若是一快儿将红楼船也给收拾了,那很容易就在清河县内形成一片权利真空。
对于整个清河县来说,可也不见得是一个好事。
“其实我劝你暂缓对红楼船动手,除了红灯笼这一原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陆沉继续开口,说道:“红楼船不仅是红灯笼的分支,而且红船老母,据说与红灯笼的那位红灯娘娘,关系可不一般。
据传,两人在生前,乃是血亲姐妹的关系。”
“血亲姐妹?”
秦霜一瞪眼。
这关系,倒确实可以说是极近了。
只是,一个乃是祟级后期层次,一个则已经达到了灾级后期,差距也不可谓不大。
“当然。
这一消息,也不一定准确。
只是传言,就连传言最开始从哪里开始,都已经无从深究了。”
陆沉摆摆手,显然也无法确认,只是因为有过这样的一个传言,是以心中也多了一些谨慎,很多时候,也不敢妄动。
“但除了与红灯笼的关系之外。
这红船老母在清河县内,可也是有靠山的。
反倒是拜神帮,虽然是清河县土生土长的邪祟势力,可归根结底,他们的根脚只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背后没有太大的靠山。
顶多是与县内的一些官员关系密切,有任何后果,我们镇阴司足可挡住。
而这红楼船却不同。
它的靠山,不再县内。
而在那江河之中。”
说道这里,陆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之色。
“江河之中?”
秦霜一怔。
首先想到的,就是神眷者之前遭遇的那只真龙。
不过仔细一想,绝不可能。
因为若是真龙的话,对方在清河县内,可绝不会对镇阴司有过多的顾忌。
要知道。
真龙级别存在,最低最低,都是灾级层次。
一旦成年,就极有可能乃是厄级存在。
可不会将一个才不过是祟级层次的邪祟势力,放在眼里。
而且真龙存在,向来独来独往,几乎不可能抱团,甚至发展势力。
是以,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一猜测。
“红楼船背后站着的,是清江河神。”
秦霜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来:“清江河神?是朝廷敕封的正神?”
“对,也不全对。”
陆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清江河神确实是朝廷敕封的正神,司掌清河县境内这一段清江水域的水脉与航运,职司与城隍庙相当,算是正经的神灵。
可这位河神……跟寻常的城隍、土地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寻常城隍土地,受朝廷敕封之后,便会恪守神职,庇佑一方百姓,轻易不会插手人间势力的纷争。
所以,虽然它们一直都在,对我们来说,其实影响不大。
当然,平时也极少碰面,顶多会因为一些阴司之事,与它们打些交道。
但这位清江河神不同。”
陆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它虽然是正神,但它同时也是清江中一条修行了数百年、开了灵智的银鳞巨蟒渡劫成功之后,受敕封而升任的。”
秦霜眉头一挑:“蛇修成妖,授封而得的神位?”
“对。”
陆沉点头,“它修行数百年,一朝渡劫成功,就有了为祸一方的能力。
所以,朝廷才会给与一块神位位格,敕封为清河县河神。
按理说,成了正神之后就该安心享受香火、庇护一方才是。
可它毕竟出身异类,骨子里的本性改不了。
这些年来,它虽明面上不插手人间事务,暗地里却与红楼船来往甚密。”
“这是为何?”
秦霜眉头一挑。
两者间,按理来说,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才对。
“红船老母每隔三个月,都会亲自备上一份厚礼,乘船到清江中游的一座河神庙去拜会它。
有时候是魂珠,有时候是阴髓膏,有时候是活人的生辰八字,或者金童玉女。”
陆沉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讥诮,“那些生辰八字是做什么用的,你多半也猜得到。”
秦霜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借寿。”
“没错。”
陆沉点头,“红船老母靠替人借寿、抽魂来维持修为,这些勾当若是没有河神在暗中默许,她怎么可能在清河县安安稳稳地经营这么多年?
你以为镇阴司是吃素的?
这些年不是没查过它,可每次查到关键处,就会被上面压下来。
河神那边虽然从不明确表态,但它只要暗示一句‘此事与本神有关’,我们就得掂量掂量。”
“这种事,上报府城就是。
堂堂朝廷统属的镇阴司,还怕了它一个朝廷敕封的伪神不成?”
秦霜皱眉。
在他看来。
这种由朝廷敕封的‘神’,其实都是伪神。
唯有那种通过自身修行,真正强大无比的神灵,才是正神。
而对于伪神。
秦霜的看法就是,一些有一定来头的‘邪祟’。
“不是怕它翻脸。”
陆沉摇头,“河神毕竟是正神,虽然出身异类,但朝廷敕封的神位位格在它手里,香火愿力在它身上。
正神与邪祟不同,邪祟杀了便杀了,谁也说不了什么。
可动了正神,那么其他正神,也会警惕。
这神与神之间,可也是有联系的。
与我们镇阴司,也是隐隐有竞争,争锋之意。”
秦霜闻言点了点头,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武国的这些所谓神灵,大多都是经过武国敕封的,也算是同属于武国之内,而镇阴司同样属于武国特许势力,主要职责,就是管理邪祟势力。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与那些敕封神灵之间的职权是重叠的,双方互有竞争,相互之间明争暗斗,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甚至。
双方撕破脸来厮杀,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当然,我不是说你不能动红楼船。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动了它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你若是有把握连河神那边的反应一并兜住,那我便不再多劝。”
陆沉见他沉默,不由补了一句,道:“况且,就算对方当真不顾联盟出手,那么我们这边,可也不是没有制衡之法。
也无需太过担心。
只是需要小心对方暗中出手而已。”
“陆叔放心,我心中有数。”
秦霜点了点头,心中知道,陆沉是关心他,只是语气平静的说道,“在没想清楚怎么应对那位河神之前,我是不会轻举妄动。”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知道你今夜连战两场,心中那口气还未彻底散尽,但有些事情急不得。
红楼船在那里,跑不了。”
陆沉也是一脸认真的说道。
“嗯。”
秦霜应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方才楚巡察使提到的十府俊杰会,陆叔可了解?”
陆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笑意:“你倒是问对人了。
这十府俊杰会,我虽然没参加过,但也知道不少。”
“愿闻其详。”
秦霜连忙开口说道。
“十府俊杰会,是武国境内十大府城联合举办的一场盛会,每三年一届,面向各府境内三十岁以下的入道境修士。”
陆沉一边走一边说,“说是‘俊杰会’,其实更像是一场选拔。
能在会上崭露头角的,要么被各大宗门看中收为弟子,要么被府城镇阴司破格提拔,甚至有直接进入京城的机会。”
“京城?”
秦霜眉毛微动。
“对。
武国朝廷设有‘天机阁’,专门吸纳各地天资卓越的年轻修士。
一旦入了天机阁,那就是真正的天子门生,资源、功法、地位,都比在地方上强出十倍不止。”
陆沉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不过天机阁的选拔极为严格,十府俊杰会只是第一道门槛。
据说每一届俊杰会上表现最出色的那批人,才有资格被推荐参加天机阁的考核。
而那天机阁的考核……听说凶险得很,每年都要折不少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