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两个空位子紧挨着,都不用想,自然是族长李丰,还有李元。
对于李家这样的千年大族,对规矩极为重视,位子的摆放就更是慎之又慎。
如今李元的座位就在李丰旁边,甚至压过了资历、地位更高的几个长老,这代表着的是在七叔李柏心里的地位。
家族是强者的附庸,虽说李柏常年不在黄州,可李家的一切都在体现着他的意志。
李元也没有扭捏,爽快的一屁股坐在正中偏左的大椅上,平静的扫过大堂里的每一张脸。
显得有几分年轻气盛。
李丰只是默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想着李元虽然境界高,但毕竟还是太年轻。
可他却心头一喜,轻咳一声道:“这位便是我李家在天师府修行的李元,前些日子登醮,中乘参醮。”
在座的都是族中一号或者二号人物,当然早就听说了李元在天师府的表现,可当看到本人,依旧是难掩羡慕。
羡慕李道隆生儿子的好本事。
短暂的沉默,很快就有一个脸上长着密集黑斑的老者缓缓开口:“李家有个好儿郎,当真是家人羡慕,听玄小友,日后若是有空,欢迎来我吴家做客。”
李元望向说话的老者。
他并未见过,但从老者口中的吴家还是可以听出,应该就是黄州城里与李家平齐的三大修仙家族之一的吴家老太爷,吴盟。
也是当今黄州城里最强的一族。
吴家虽无太多人在天师府,却足足有两人在朝廷为官,论地位丝毫不比李柏差,而且有两人,压过李家也就是必然。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实力便是说话的底气。
别人碍于天师府李柏的威势不敢随意说话,但吴盟不怕。
听到吴盟之言,李丰脸上顿时露出不悦,心中腹诽:
“这老东西竟还倚老卖老。”
吴家是有两座大靠山,但他吴盟是什么东西,也就是个快老死的八品而已,居然也敢真的以长辈自居。
李丰虽不爽,但明日就是李家大祭的重要日子,不便发作。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叫李元没面子,就是叫李家丢脸,他身为族长,绝不容许此等事情发生。
李丰才刚要开口,却忽然听到身边的李元已经率先说话:
“三叔,这是从哪里爬出来的老东西,也敢大放厥词?”
李丰愣住,坐在一旁的吴盟更是脸色铁青。
老东西?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当着面这个说出那三个字。
李丰这些年作为族长与各方周旋,早就锻炼出一副玲珑心思,顿时明白李元方才为何与往日相比多了不少轻浮。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与吴盟这样老谋深算而且辈分、资历都高的老家伙打交道最是麻烦,你谈实力,他谈辈分,你说利益,他是累了。
为此,吴盟都没少吃瘪。
但李元的做法就很巧妙——老的也怕少壮的,如果是愣的,那就是天敌一般的存在了。
而且偏偏李元的师傅还是沧衡真人,这一点吴盟也很清楚,所以才迟迟没有发作。
李丰当即呵呵笑着打圆场:“听玄呀,你一直在【道院】里跟随沧衡真人修行,对咱们黄州城里的事情不清楚,这位是吴家的吴老太爷,吴家在【道院】也有不少英才,大可多关照关照。”
尤其在【道院】、沧衡真人以及关照几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吴盟不是真的老糊涂,哪里能听不出李丰话里的威胁。
李元见自己这祖叔反应很快,不由得一笑,继续顺杆往上爬:“原来是吴老,是我眼拙了,下五院的吴家弟子嘛,我也听说过几个。”
见李元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吴盟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吴家的跟脚在大雍朝廷,但并不意味着就愿意完全放弃天师府的机会。
李元若是存心打压,吴家在天师府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一想到这里,吴盟老脸上露出笑意:“听玄道友哪里的话,李吴两家乃是世交,是我刚才糊涂啦。”
见吴家都服软,其他黄州城里的家族就都没了脾气。
谁叫李家出了个天才,而且还是在超然物外的天师府,一般人还真就惹不起。
否则自己家族里好苗子送去了天师府,李元轻松就能折断。
大堂里的气氛丝毫没有因为李家与吴家的明争暗斗而变得尴尬,相反,甚至还愈发火热。
其中想要结识李元的更是占了七八成。
没听刚才李丰说,李元的师傅可是沧衡真人,未来是有望成为真君的存在,就算刨除沧衡真人,李元在天师府的地位也是不一般,对黄州城的二等势力吸引力极高。
宾主尽欢。
是夜,李柏自天师府赶到李家,他已经极少插手李家的具体事务,大祭除外。
“做得不错。”
李柏从李丰口中听到李元在大堂里面对诸多族长、族老时候的巧妙表现,欣喜大笑。
李元懂得以己之长击人之短,这是颇为高明的做法。
“我就说李元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李柏哈哈大笑,而且李元为了李家的利益愿意不在乎小名小利,这也是亲近的表现。
翌日。
天光尚且灰蒙,整个李家已经是灯火通明,仆役、管事,甚至是李家族人都在坐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李元也一样。
才不到卯时,他就已经穿好了一身华丽的礼服出现在祖祠的广场前。
人靠衣裳马靠鞍。
李元本就长相俊秀,如今穿上华服之后,也是颇有贵公子的华容。
不似寻常族人只能站在祖祠下,李元一路拾阶而上,最后走到祖祠的大门前,隔着很远就已经能嗅到浓郁的香火味。
“来啦。”
七叔李柏已经站在祖祠大门前,俯瞰着广场上似蚂蚁一般操劳匆忙的李家人。
“七叔,你是何时来的?”
“也就是两个时辰前。”
李柏身为天师府三师,精力就不可能放在李家,毕竟放在李家的精力越多,其实反而对大局不利,所以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不会呆很久。
李元也像七叔李柏一样站着,安静的观察着祖祠广场上的一切。
有一种班主任监考的既视感,给人完全不同的体验。
上位者的体验。
时间过得很快,当香火味越来越浓郁,整个李家也如温水开始沸腾。
而李柏就是那个掌握火候的厨师:
“吉时已到,开始吧。”
? 第九十三章 老祖显灵!
上前李家族人跪伏在广场上,乌央乌央一大片,气势很足,这是李家五年一次的大事,几乎所有东院的嫡系族人都会参加。
至于西院......
当然没法共享这一殊荣。
而站在最前的只有五人。
除了李柏之外,还有族长李丰与两个长老,最后一人则是李元,也是唯一的年轻面孔,甚至都还是第一次参加大祭。
李家对大祭极为重视,而重视的表现除了人多之外,也体现在流程的繁琐上。
光是族长李丰的开场祭词,就足足说了快一个时辰。
一些个年幼的稚童已经是昏昏欲睡,每当这个时候,就会迎来身后妇人严厉的目光,有时候大腿还会被狠狠的掐上一把,稚童顿时就会眼泪汪汪。
不是妇人心狠,而是家族里的规矩实在太严。
在广场上除了祭祀的族人之外,还有大量的长老、管事以及家仆四处张望观察,一旦发现有人懈怠,便立刻会被在小册子上就一笔,成年了的大祭之后就会受罚,年幼的则会把这笔账一直记到成年。
当然。
如果你能站在最前方,那这一切的规矩就都会不复存在。
就比如七叔李柏,作为整个李家最超然物外的存在,哪里有什么规矩束缚,直接站在最前方闭目假寐。
说到底,李柏参加李家大祭是因为其念着情分,否则以他金系修士的身份,大祭其实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帮得到他的了。
除去李柏之外,其他两个长老还有李元也都是可以活动活动筋骨的,无需太过拘谨,唯有族长李丰一直念诵祭词,或许会有些口干舌燥。
一直到了正午。
当李丰念完了开场的祭词,李柏这才缓缓睁开双眸,上前一步,恭敬的祭拜李家列祖列宗之后,这才简单的说了几句。
随后便是李家两个德高望重的长老,最后一人压轴的,正是李元。
“去吧。”
看到李元要上场,李柏温和一笑。
“嗯,七叔。”
李元对着李柏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跨出一步。
按照李家大祭的规矩,最后一人一般并非都是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而是会找一个家族里最出色的年轻弟子,以此彰显家族香火兴旺,传承有序。
放在两年前,最合适的人选毫无疑问就是族长李丰的儿子李见微了,而现在则毫无疑问的是李元。
甚至因为李元实在太过出色,其实力都能与老一辈相提并论,所以直接一人占据两位,算是年轻的老一辈。
这样的好处也是极为明显,那就是一人可以享受两份祖宗赐下的造化。
李元已经从七叔李柏口中知晓了大祭的过程,也知道自己会在过千李家族人面前诵读祭词。
没有丝毫胆怯。
李元坦然的向前迈出一步,而后恭敬的对着祖祠的方向躬身一拜,晦涩的道经祭词就从他口中似流水一般丝滑淌出。
他乃天师府的高徒,岂会是浪得虚名,道经作为每日早课的内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现在自是信手拈来。
看到李元如此表现,李丰还有几个李家长辈都是露出满意的神色。
就连坐在台下观礼的城内各方强者也都是暗暗称赞:
“不愧是天师府的高徒!”
天师府的【道院】弟子,即便是最差一等的,放到外界那也是一等一的天才。
看到李元的表现,众人心中李家的地位又提高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