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7章 空间河流
徐获对卡门·菲尔德很感兴趣，因此没有拒绝，分区政府只是表明态度，并不承担招待他的主要事宜，因此后续的事都由菲尔德家族的人来做，而他们也很体面，将在场的十多名玩家都一起邀请了。
李德等人自然也没有拒绝，虽然他们看不上菲尔德家族，但对卡门·菲尔德还是抱有很大的敬意，因此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一行人搭乘菲尔德的舰船返回001区。
菲尔德家族将他们安排在了庄园中专门用来待客的堡楼中，楼栋周围种满了花树，夜风一吹，花瓣犹如大雨一样落下，美丽非常。
菲尔德家的工作人员将他们送入了客房，还贴心地询问了他们的入睡习惯，以及第二天早上想什么时候起床，因为要招待他们，所以菲尔德家族会举办午宴和晚宴，也要提前为他们准备合适的礼服，所以也要提前了解一下他们不喜欢的颜色，以免送来的礼服不合心意。
众人心知这次主要是为了招待徐获，因此在他说没什么特别要求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在不同的副本里打滚，他们没有非得讲究什么。
堡楼这边的隔音设施做得非常好，楼上楼下听不到什么声音，而工作人员们即使必要的走动和交谈也非常小心，最大的声音也就是窗外花树翕动时发出的摩擦，这样的声音自然不会让人厌烦。
徐获还没安静下来，他坐在露台上，一边饮着送来的甜酒，一边转动着万花筒游丝。
混乱空间是特殊场地，空间力量的控制力被放大，因此在里面能够轻易制造出的万花筒世界，在外面的稳定空间中就难得多了。
不过只要突破了这层界限，进步是理所当然了，徐获手指动了动，手中的游丝便朝前方蔓延，逐渐展开成一面巨大的扇形。
这面扇形因为结构的原因，看起来像流水一样有轻微的起伏，色彩也不如白天那么明亮，侵入夜色之后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掩去了几分危险意味，反而有种朦胧神秘的美感。
此时此刻，在徐获这里，它才真正具备了“美”的内涵。
游丝像水一样流动着，从堡楼延伸出去，进入树林，穿过树林，不断向周围生长，有些绕开了花草树木，有些则径直从其中穿过，仿佛这空间中一切可以称为阻挡物的东西都不存在了，而那些被万花筒游丝穿过的树木顷刻间也变得透明起来，从树干到枝叶，每一处的空间射线似乎都袒露在徐获眼前，且当游丝连接到它们的瞬间，它们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彩色河流铺开经过的地方，所有树木都无声无息地粉碎了，无尽的碎屑灰尘卷着原本就飘荡在空中的花瓣，在又一次穿过游丝时，变成了更加细小的粉末。
万花筒游丝还在继续往前延伸，并同时扩宽，于是堡楼正前方的树林消失了，树林外的两座瞭望楼也紧接着消失，然后是庄园内的自然林木区，穿过这片森林，外面就是连绵的山岳。
和之前消失的一切一样，游丝流淌过的地方，山石也开始崩坏，一座座小山消减下去，有的像是被剜去了山腰，有的则是被削去了顶部，游丝走过之后，有的山还能维持住原来的形态，有的则整座崩塌，动静不小。
事实上徐获的万花筒世界在刚出堡楼的时候，菲尔德家族这边的玩家就出动了，他们没有阻拦徐获，而是分散出去一些人员，提前移走了这条线路上的人，又提前联系了分区政府，让他们做好空间力量跨出菲尔德庄园领域的准备——如果真的要进入城市市区，那么分区政府就会出面制止了，仅仅是在菲尔德家族的地盘上，菲尔德家族可以兜底。
不过好在这些游丝没有突破菲尔德的私人领地。
“我算是开眼了，这些空间射线看起来那么柔和缓慢，却能无差别地破坏遭遇到的一切事物。”一名戴着面具的菲尔德玩家道。
在他身边，还有戴着同样面具的六个男女。
作为菲尔德家族的重要玩家成员，他们不但与不同的超级玩家打过交道，还十分了解卡门·菲尔德，到了那种级别，每一次出手都如排山倒海，气势逼人，尤其是空间力量。
很多进化者用空间力量杀人的方式是将人切碎或者直接炸掉，非常暴戾，包括劳伦斯·李和太史晦这样有名的空间进化者，真正动手时非常血腥暴力，在他们手中，空间力量就是神之剑，出鞘便带着饮血的迫不及待。
事实上空间射线这个对进化者来说几乎等于常识的认知也具有不会弯折的凌厉感，此前他们看过徐获在混乱空间中的表现，实质化的空间力量和空间射线的区别不大，仍以笔直的线条为主，却没想到走出来之后呈现的状态有这么大的差别。
倒不是说那些游丝就真如波浪般蜿蜒起伏，而是空间力量在不完全受控的情况下相互干扰后的增减造成了这种视觉效果，问题在于它太密集了，有种泄洪般的不可控。
看那些超级玩家，谁不是精准控制，量力取用，没有谁上来就无差别地毁天毁地，即使想，也不可能长时间维持这么大的操控范围。
徐获的状态更像是不熟练，倾巢而出却又不能精准打击，太过温吞的方式倒显得空间力量没那么强的杀伤力了。
当然了，让他们上去碰一碰那也是不可能的。
“还是个新人，要是他愿意接受家族的帮助，会有人教他怎么控制。”另一名玩家道。
话音才落，那道肆意铺展的彩色河流便消失了。
徐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在他看来，空间游丝之间虽然可以自行产生连锁反应，但他并不能完全掌控，问题不在于耗费精力，而是这种不能精准切中分寸的细微差错会在实战中产生预判偏差，越是强的玩家越是能捕捉到这个漏洞。
不过问题也不大，还可以练习。
第3118章 卡门先生小爱好
这一晚风平浪静地过去了，等第二天早上，徐获一行人再从堡楼中走出去的时候，除楼栋附近的树林还保持着被摧毁的模样，庄园更远的地方，以及庄园之外基本全部已经被新长出来的变异植物覆盖，看起来还是加紧修剪过的，十分整齐。
工作人员送上早点，再询问徐获堡楼外的恢复事宜，意思就是如果重新种植和修剪可能会影响到观感，也怕打扰到他们。
徐获当然不会有意见，其他人更不会有意见，当然，菲尔德家为了让客人获得最好的体验，之后就邀请他们去了另外的堡楼挑选衣物服饰。
有专业的设计师会根据他们的形体，再询问他们的喜好，为他们挑选合适的礼服。
午宴算是菲尔德的欢迎宴会，不太正式，所以礼服也偏简单，晚宴的礼服则要隆重很多，因为菲尔德家族的一些重要人物也会出席，他们是专程从外地赶回来的。
哪怕是对菲尔德家族嗤之以鼻的李德等人也不免紧张起来，虽然菲尔德家族是没有再出现像卡门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但卡门小时候也是有老师的，这样的大家族，在游戏中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时间，肯定吸纳了不少的人才，它们能长时间存在，就意味着家族的整体实力不会太弱，专程赶回来的那些人，恐怕也是非常强的玩家了。
这种实力悬殊带来的压迫力可不是身份、阶级能比的。
“你们好像很看不上菲尔德家族，为什么？”另有外区玩家询问李德，“你们有过节？”
“那倒不是。”李德道：“我很尊敬卡门先生，不过有传闻，当年那场战争菲尔德家族之所以没有被影响是因为内部有人出卖了卡门先生，否则卡门先生陨落，菲尔德家族何以保全？”
“总不能超级玩家、分区之间开战，还提前约定了不祸及家人吧？”
“难道不是菲尔德家族底蕴深厚的缘故？”提问的玩家道。
正常来说，菲尔德家族在卡门死后能平稳过渡，依赖的肯定是其强大的综合实力，财力、人力，以及和游戏政府的关系，缺一不可，更何况大家提起卡门先生的时候，并没有将他和菲尔德家族做切割，所以李德的说法更像是捕风捉影的阴谋论。
“这谁能知道呢。”李德很光棍地道：“我倒是觉得，如果菲尔德家族真的有那么厚的家底，为什么不全力支持卡门先生呢？那不还是只顾自保了？”
“换了我，肯定不计代价都要保住卡门先生，像那样的人物，整个游戏世界又能有几个？”
有的人会对美好的人和事心存恶念，但有的人却会力所能及地去托举美好的人和事，倒不是认为别人的生命与光环比自己更重要，而是人性当中对美和善良的追求。
“我们中少了一个人。”崔坦打断这个话题。
“那个叫森森的昨天晚上就和菲尔德家的人一起走了。”另有人道：“她难道是菲尔德家的人？”
“有可能，”崔坦道：“她不是说她多次去过遗址吗，估计只有自家人才能去的那么频繁。”
“竟然还玩这一套。”李德不屑地道：“姓菲尔德很了不起？”
“姓菲尔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总不能逢人便说自己的姓氏吧。”森森·菲尔德走近茶厅，微笑着道，“对了，我的真名就叫森森。”
在场的人有点不信，这名字比起其他披露出来的菲尔德家族成员未免太敷衍了。
森森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看向徐获，“萍水相逢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不如就由我带诸位参观一下祖父的住处吧。”
卡门·菲尔德有三任妻子，第二任和第三任都留下了孩子，这些孩子又生育了第三代，所以称他为祖父的人可能不少。
“卡门先生的住处也能对外展览？”徐获多问了一句。
“这只是一处祖父住过的地方，不算太私隐，而且祖父也很喜欢培养有天赋的年轻人，如果他还在世的话，也许会亲自见你。”森森道，“这一趟菲尔德之行能对你有新的启发，祖父也好，家族也好，想必都会非常欣慰。”
这话其他玩家没有发言权，都安静听着，徐获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森森仿佛察觉不到他的冷淡，介绍起楼内的一些小物件，很多都是卡门先生拿回来的，除了一些精美的摆件，还有在楼内自由活动的活道具。
活道具，就是拥有一定思维的道具，如画女、冬先生，还有当初艺术馆副本赠给徐获眼镜道具的馆长，以及小粉红帽，它们不一定有完整的人的形态和思维，但拥有自主能力，很多在诞生之初就被游戏加上了一定限制，也有如画女、冬先生这样得天独厚完全不受游戏限制的。
总得来说，活道具都有自己的行为模式，不再是玩家可以随意启用和关闭的存在，卡门·菲尔德能找到活道具不奇怪，不过看那只拿着抹布、提着水桶在天花板上攀爬的多足章鱼，众人还是很惊叹的。
毕竟在仿真人都基本普及的001区，还能看到这样朴实无华的清洁方式……只能说非常怀旧了。
“它有一些强迫症，不喜欢自己住的地方被弄脏。”森森说了个笑话，“好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换过衣服和鞋子。”
天花板上的章鱼下来了，沿着他们进来的轨迹开始擦地，一张抹布不够，换成两张，两张换成四张，触手挥出了残影，然后直逼徐获一行人。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森森道：“不然等会儿要挨个擦鞋底了。”
众人不但不急，反而有点跃跃欲试，章鱼给自己擦鞋，多么新奇的体验啊！
然而随着移动过来的章鱼越来越大，触手越来越长，这点蠢蠢欲动立刻消失了，要是被吊起来扣脚底板，那得是怎样的人生污点！
一行人很快转移到楼上的房间，森森将门关上，总算隔绝了追过来的清洁章鱼，她回头对徐获等人道：“这里有一些特殊的矿石和道具，都是祖父收集的，他曾说在上面找到过一些灵感，诸位可尽情观看。”
第3119章 人体空间射线
卡门·菲尔德的收藏，众人还是很期待和好奇的，除了一些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凡品的东西，还有不少趣味性很浓的，比如镶嵌在墙壁上的几面镜子，有的会将人切割成几块，有的则将头身分离，看上去有种诡异的惊悚感，让人不敢久视。
“那也是道具。”森森在旁边提醒，“有一定暗示作用。”
众人闻言便收回目光，继续看其他物品。
徐获在镜子前驻足，不光是镜子本身具有暗示效果，镜子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个影子，那是特殊道具吗？
大概是他看的时间太长，镜子深处的影子动了一下，然后快速隐入了黑暗中，仿佛已经遁走，然而当他移开目光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手却猛地从镜子中伸出来——或者说那不是从镜子中伸出的手，而是镜子本身凝聚成了手的形状，径直抓向了他的咽喉！
徐获往旁边让了让，让那只手抓了个空。
众目睽睽之下，镜手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又慢慢缩了回去，镜面重新恢复平静。
“有些道具是比较调皮。”森森笑着道。
徐获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房间里的贵重物品不少，但如森森所说那样能够真的给人灵感的就见仁见智了，不过她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等众人将房间走了个遍，然后才引他们来到一幅画前，“里面还有房间，诸位要继续参观吗？”
画中空间？
众人忍不住皱眉，容器道具怎么能随便进入，别说进去了很难出来，就算能出来，也会带给玩家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谁知道会不会直接关系到之后的进化程度，要是因此提前退化了呢？
森森却笑了笑，“诸位不用担心，这不是容器道具，只是一道特别的门户，可以理解为空间门户，只是以画的形态出现而已。”
“另外，容器道具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厉害，它很难对玩家的身体造成影响，更别说影响进化和退化了，只是进去了很难出来而已。有很多玩家在身上植入仪器，无非是为了避免不小心被容器道具吸入而已。”
“菲尔德家敢打这个包票？”李德挑眉。
森森却颔首，“菲尔德家说出的话，一定有事实支撑。”
比起其他类型的道具，容器道具在游戏中算比较少的，用处也非常有限，一般都很难困住具备战斗力或者神智清醒的玩家，通常都是打到对方没有还手之力再扔进去，徐获目前获得的容器道具中，也只有在国王宝座副本中拿到的“眼中沼泽”可以作为陷阱提前布置。
不过菲尔德这样的老牌玩家家族，对道具的了解肯定要比普通玩家多得多，对于道具的制作和构成原理说不定都研究透彻了，所以才能这么笃定地说出容器道具对玩家没有太大影响。
但徐获还是保留态度，毕竟容器道具的空间很特殊，即便不会影响到进化，也有可能在其他方面埋雷。
这幅画的确只是一个门户。
森森带着众人穿过画，从外面看不出，但进去后却发现，这个房间和外面的房间完全相同，或者说是对称，连房间中的摆设都一模一样。
这就很惊悚了。
一模一样的道具或许可以找来，可外面房间中的很多物品都是自然形成，比如一些未经雕琢的矿石，或是物品时使用的损耗，竟然都一比一地复制到了这个房间内。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崔坦谨慎地不靠近房间内的任何物品。
“画只是一个门户，连接的自然是一个真实的房间。”森森主动打开了房间的窗户，示意众人往外看，“这个房间在庄园东南角，和之前的地方方向不同。”
从窗户往外看，的确能看到庄园附近标志性的变异植株，且和他们先前来的方向完全不同。
“祖父年轻时很喜欢这样的游戏。”森森解释着房间里相似物品的来源，“不知道是刻意追求不可复制之物，还是对对称情有独钟。”
徐获拿起一枚次类石，这枚次类石和外面那枚一样，随意地放在书桌一侧，虽然保持着未经雕琢的模样，但可以看出原主人经常把玩，有些小角有轻微的改变，变得圆润有光泽。
当然，这枚石头和刚才那一枚在形状上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其中蕴含的空间射线。
具有特殊属性的矿石某种程度上和人体是相似的，它蕴含着密集的时空射线，且不像普通物体那样较为松散，而是以一种几乎凝成一片的姿态聚拢，而表面和边沿又呈现出向四周延伸的不规则——尽管矿石通常在开采之前都不会变更位置，但原生石和次类石却和经历过多个空间的玩家一样，完好地用身体记录下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只是矿石似乎更具能量。
说起来，进化过的人类难道就不是某种能量集合体吗？
徐获举起手中的次类石，对准窗外的阳光，光线顺着石头的边沿投射下来，晕出了一点浅蓝锋芒，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和这块矿石一样，都被拆解成了空间体，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人体，视野仿佛被全部刷新，并且逐渐能理解高明使用空间力量直接对人体进行手术的精妙……
“你……”李德看他半晌没有动，忍不住伸手去拍他的肩膀，然而手臂才接触到对方的衣服，他人便猛地僵住，紧接着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血珠密密麻麻地从伤口渗出，顷刻就染红了衣服。
但他流血量并不算多，或者对玩家来说，光是皮肤表面的这些伤，完全不痛不痒，可在同一时间，他的脸色也褪去了血色，连嘴唇都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