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卡门的光环太耀眼了，耀眼到即使意见不同的家族内部成员，在看到极为肖似他的凯罗尔时也不由赋予同等期待和宽容，家族的决意和考虑是多方面的，但这也无法彻底掩盖个人情绪，掩盖卡门是众人心目中“启明星”的事实。
凯罗尔虽然比不上卡门，但菲尔德家也的确找不出继卡门之后的时间进化者，所以凯罗尔即使被放逐，即使没有时间进化，他仍然是菲尔德家族的希望之一。
不提菲尔德家族内部是怎样的暗流涌动，徐获和凯罗尔二人已经离开了001区，去了另一个遗址分区。
这里和之前去的那个分区差不多，已经完全被摧毁，稍显不同的是，混乱空间看起来还算稳定，而这个分区大地崩裂，水山倒逆，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持续虹吸的空间缝隙，看上去危险骇人。
“这不算什么。”凯罗尔闲庭信步般绕开那些空间缝隙，把徐获往更深的地方带。
当然，这里不光空间是混乱的，肉眼看得见、看不见的空间体犬牙交错，更有时间射线规律出现，时不时闪现一些分区解体时的画面，最让徐获警惕的是，空间各方似有若有若无的力量在相互拉扯，和单纯的重力不同，更像是混乱的引力……
这是道具、仪器，还是别的超级玩家留下的？或者说卡门·菲尔德真的领悟到了引力？
“你看那边。”凯罗尔停了下来，遥指正前方。
徐获顺着方向看过去，却发现空间中出现了灰色的漩涡，漩涡流动十分缓慢，但凡是接近漩涡周围的东西，全都会被吸进去绞碎、继而消失，似乎连空间都不例外。
尽管分区空间没有大面积崩溃，但肉眼可见的，漩涡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扭曲变化，时而折叠，时而又像是被拉长，隐隐有微光从漩涡深处透……空间撕裂，却又不仅仅是空间撕裂，倒像是变成了一个奇怪的通道，可以从这边看到对面，看到其他的空间，而其他的空间也同样被漩涡吸引，出现了小范围的崩塌。
但这种状态也不是长时间存在的，很快，微光消失，漩涡的灰色变得更深了点，像是将实质的物体和无形的空间杂糅在了一起，让两种东西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不准确的描述，也是一种很难说出来的状态。
“那是引力造成的黑洞？”徐获问道，除了这个可能，他着实想象不出别的了。
“姑且算是吧。”凯罗尔道：“不过游戏政府来过专家，说那是一个由引力引起的特殊空间通道，姑且算是虫洞的一种，能够跨越维度。”
“据说只有引力不受维度界限限制，能自由渗透进所有的空间中。”
“维度概念上的引力，和我们理解中的引力又有不同，那是一种更宏观更难理解的存在，但却又和空间扯上了关系。”
“外祖生前很希望能够得到这方面的进化，却没有这个天赋。最后一战中，和他交手的其中一名超级玩家却能够控制引力，并制造了这个分区的景象。”
“外祖在他人看来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了。”
可惜也止步于此。
凯罗尔说到这里回头看着徐获，“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在这个分区获益，希望你是那个例外。”
徐获目光从那个只有两米多宽的灰色漩涡上收回，“菲尔德家没有赞助我的意思。”
凯罗尔笑了，“一群故步自封的老东西而已，他们很快就会被游戏淘汰。”
“这么笃定？”徐获挑眉，“菲尔德家也有上百年了，倒是卡门先生先被淘汰了。”
凯罗尔眼睛微微一眯，“死亡不意味着终结。”
“用留下影像的方式永生？”徐获的话语充满挑衅意味。
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足足僵持半分钟后，还是凯罗尔率先打破沉寂，“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徐获道：“馅饼是好，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呢。”
“你真是不洒脱，”凯罗尔闻言倒收敛了怒意，顿了顿又道：“与你的实力不相匹配。”
徐获笑笑没接茬，而是重新看向灰色漩涡，“你觉得游戏中有多少超出卡门先生的天才？”
凯罗尔正了正色，“因此后来的虫洞点中出现的新人才更值得被培养，就当是为了人类共同的命运下注。”
“很光辉伟大的理由。”徐获道：“似乎也能解释不计付出、不望报酬支持的动力来源。”
“不过，”他看向凯罗尔，“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卡门先生的理由。”
换句话说，到了卡门·菲尔德那个高度，的确可以为了这种理由去挖掘和培养继承者，凯罗尔，还早着呢。
长期处在叛逆期的成年人——这个说法不是白来的。
“哈哈！”凯罗尔笑出了声，“果然精神进化过的人就是不一样，别人说什么都不信。”
“自己的判断比他人的言行更可靠。”徐获道，“话说回来，要你帮我的话，我要付出什么？”
第3131章 时空进化的究极状态
“也有可能我日行一善，无缘无故就想帮陌生人一个忙呢？”凯罗尔笑意加深。
“不算是陌生人吧。”徐获道：“我们见过面。”
在E27-001，他可是印象深刻，至于其他时候，花边新闻更多。
凯罗尔眯起眼睛，认真地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不记得难道不是好事吗？”徐获道，“这意味着前缘斩断，从此刻开始才真正结识。”
凯罗尔审视了他几秒，而后哈哈一笑，“原来缘分那么早就有了。”
001区虽然是徐获单方面见过凯罗尔，但今天菲尔德庄园一行，显然凯罗尔也是知道他的，甚至还特意赶了回来。
游戏中的天才都是有数的，有超级玩家资质的人不会突然接二连三的出现，何况徐获的进化特征还算明显，很容易就能把他联想到最近刚刚冒出的时空双进化A级玩家。
空间进化没有太多记忆点，时间进化可不一样，在游戏中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只需要去011和014求证一下，要弄清楚并不是难事。
所以凯罗尔赶了回来了，菲尔德家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而菲尔德家不想在一个有超级玩家背书的玩家身上下注，而被家族驱逐的凯罗尔就没有这么多顾虑……或者说，只要他还姓菲尔德，他最终还是会代表家族。
所以菲尔德的当家人不出面拉拢他，却也不会阻止凯罗尔带他来未开放遗址，态度暧昧，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以你现在的条件，我拿不到什么让我心动的东西。”凯罗尔又道：“不过可以算你欠我一个人情，我一个人的人情。”
徐获神色古怪，“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凯罗尔不怎么在乎地道：“我晓得那帮老东西打什么主意，无非是借着我的名义手指缝里漏点东西出来，将来好摘果子。”
“你不必感激他们，感激我就行了。”
徐获笑笑，“人情可不好还……不过这对我来说更有好处，毕竟将来我可以选择还，或者不还这个人情。”
凯罗尔并不担心，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只要没有跳出游戏世界，将来我们一定会走到同一条路上，届时，人情还不还都无所谓了。”
他说着取出了一枚银色指环，“这是外祖生前找到的一件一次性仪器，可以释放小型能量场，能直观地观察和感觉引力，算是一件辅助进化的道具。”
“我和外祖一样，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这枚道具我一直留着没用。”
“特殊的场地，加上辅助仪器，这已经具备了最有可能二次进化的所有条件……”
凯罗尔顿了顿，又将目光从指环移到徐获身上，“也不对，还缺一个有天赋的好运之人。”
指环脱手，缓缓飞向徐获，同时浮现在空中的还有一副地图，“这是确认过安全的路线图，白色标注部分几乎没有变更过，绝对安全，绿色和黄色依次过渡，我们现在就处在绿色区域，这里相对稳定，但也有可能被黄色区域里的变动波及，所以只能你自己往里走。”
“黄色区域过后的红色区域就是空间波动最大的地方，游戏政府和分区政府早已放弃探索，你也不要往里走，待在黄色区域就行了。”
“如果真有这个天分，黄色区域就够了，如果没有，走到哪儿都是白费力气。”
他正色嘱咐，“你可得活着出来。”
徐获握住指环，又重复记忆了一遍地图，这才笑着道：“劳烦你在外面等我了。”
“在你出来之前，不会有人进去打扰你。”凯罗尔郑重承诺。
徐获颔首，绕过灰色漩涡，前往更远处的黄色区域范围。
凯罗尔目送他远去，直到他被混乱的山石和空间体阻隔，人消失后他又定定地看了几秒，这才转身走向绿色区域和白色区域交界的地方。
进入黄色区域后，徐获感觉到空气中的牵引力越来越强，就像强风袭来，人要用力才能走稳，而这些牵引力相互之间并不完全抵消，上一秒朝前，下一秒就可能朝后，因此人也会被拉得东歪西倒。
这还是在已经划定出来的相对安全的区域，更远一点的地方，看起来比较稳定的空间体也有可能在拉扯下崩溃，继而酿成一场小范围的空间体浪潮。
徐获放慢脚步观察了一下，发现空间体浪潮持续一会儿就会在引力的牵扯下区域平稳，随后才继续往前。
不过这些空间体能在这种状态下维持住，也说明造成这种状态的能量也不可小觑。
又过了几分钟，他就很难再往前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各个部位，即使穿着凯罗尔给他的专门用来防身的护具，他也感觉到了身体的上限。
无论是绿色区域还是黄色区域，引力看起来能维持平衡，事实上并不能互相抵消，因为如果真正相互抵消了，那么人应该失重漂浮，而不是艰难行走。
停了一会儿，他又小范围地尝试拉动周围的空间射线，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这个分区的时空已经发生改变，所以空间力量操控起来异常困难，想必时间力量也是如此，只是时间力量他不敢轻易尝试。
说到底，引力就是时空的弯曲，此时此刻，这个分区已经变成一个混乱不稳定的场地，时空发生了怎样的改变根本无法预估，因此试图操控时空力量会产生什么后果也是不可预估的，就像是时间射线穿过超维空间屏障时会变得无法控制方向，在这里又会产生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
说起来，他真的还能控制时间力量吗？
或许可以，这里虽然混乱，看起来像是时空杂乱了，人在其中身体也会被多股力量拉扯，但安全区域内的时间是稳定，他身上或者周围没有出现时间不同步的情况。
就是不知道这是护具的作用，还是这个场地本身达成了某种稳定的平衡。
不过身处其中，徐获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卡门·菲尔德追求的“引力”，时空进化的究极状态。
第3132章 人类的上限？
只是人作为这个“质量和能量的源点”，真的能强大到如星球那样的时空弯曲的效果吗？
哪怕是超级玩家，他也很难想象出来。
不，也许是他想多了，引力和单独的空间、时间进化一样，只是某种程度上的顺势而为，是“借用”，并不是真的能够制造出那么大的能量场，同时，这也应该是人类的上限，至于其他的，如超维力量，时空隧道，非要借助仪器不可。
借用……徐获抬头看着远处的灰色漩涡，它比之前看到的灰色漩涡更大，不光空间在它附近扭曲，就连时间似乎也出现了参差，微光之中出现了一些刚刚被吸入的石子的半透明虚影和拖尾，时空扭曲之下，物体会被反复解构，而这种解构和空间力量作用下的破坏不同，更像是物体被延展开了，从外到内，从大到小，从看得见到捕捉不到，一层一层地剥开、摊平，又一层层地重叠在一起，继而开始扭曲，出现坍缩、拉长，残影又再次重叠，顷刻间将这片小小的空间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灰黑色地带，所有的一切又都慢慢地被中心的黑色吞没。
一时间，徐获有点想笑。
他首先想到的是，凯罗尔竟然会对人类有这样高的期待。
他是来寻求突破的机会的，但也没想到步子一下会跨这么大，直接飞跃过刚刚达成万花筒世界雏形，和才有小成的时间进化，往跨越维度的方向眺望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最终化为对人类力量的弱小，以及他的弱小的感慨。
试试吧。
他将银色指环带上，开始细细感觉周围的力量拉扯。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仪器带上后，刚刚的拉扯感被削弱了一点，也变得柔和了一些，更贴切一点的说法是像风一样在流动。
人置身风中，通常只能感觉到风的大方向，很难察觉到其中细微的变动，不过此时，在道具的辅助下，他倒是能感觉到多股力量的重叠，以及哪一方稍强，哪一方稍弱，人处在其中，就像置身于多个涟漪圈层之中，涟漪从很多方向涌来，它们相互交汇时也不耽误波及到他的身体。
嗯，这是一种异常稳定的状态，至少他感觉到了“风”，却无法真的去拨动“风”，或者说是也拨动了，只是他的能量太小，可以忽略不计。
处在任何一个分区中，时空都是存在的，它有自己本来的状态，引动时空力量也只是借用了皮毛，时间力量虽然可以突破空间而来，但它具有随机性，也就是说，正好在附近，能赶上的才能借用，引力涉及到时空的弯曲，非要一定质量和能量才能造成改变，破坏时空原有的稳定……听起来都是异想天开。
不过皮毛是怎么动起来的？
那似乎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觉。
徐获又尝试放开精神世界，很可惜，精神力量同样受到压制，能量场之间相互干扰，几乎让任何东西都无法维持稳定。
是要将时间进化和空间进化结合起来才有希望吗？
以他目前的状态，空间力量是无法干扰到时间力量的，更不存在二者结合。
自然，游戏世界中已经出现了超维的概念，杀死卡门·菲尔德的超级玩家又用到了引力，那么必定是有突破口的。
卡门·菲尔德也是时空进化的集大成者，他琢磨引力，最后琢磨出了怎么使用单向的重力，所以对玩家来说，这些力量也是可以拆解的，还会朝着某种更细化的方向拆解，有时候甚至会以人很难理解的方式出现？
话说回来，这里的情况真的是某个会使用引力的玩家造成的吗？
会不会是几个时空双进化的玩家加上仪器道具共同作用的结果？
凯罗尔提到游戏政府也出面来探查过，如果是玩家偶然间造成的，那实在是缺少探查价值，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玩家……
应该是凭一己之力把人类的能力拉到了另一层次，毕竟能够跨越虫洞的技术目前都封锁在A级虫洞点和游戏政府手中，而即使是时间进化过的玩家也会受到超维空间仪器的钳制，假如有这样的玩家，那么超维仪器就不再是绝对的堡垒了。
理智上徐获很难相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毕竟他见过的人类最高峰武博士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