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寒和罗愚以及先前那个仇视冯姓人的玩家就等在屋外，同副本的其他玩家则离得远些。
徐获回冯加文家时，三人也跟了上来，钱寒笑眯眯地说：“我们是盟友。”
罗愚则拍了拍自己的衣兜，“交换信息。”
然后他们看向第三人，男人挠了挠耳钉，“我暂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可以出钱出物买。”
徐获朝冯加文点点头，小孩邀请他们进来，腾出家里的碗和杯子给他们一人倒了点水，然后便和父母躲去小房间了。
“怎么样，他们松口了吗？”钱寒急急问。
“哪有那么容易。”徐获道：“不过我猜冯姓人不愿意走可能还有别的理由。”
“这倒是，依冯姓人的能力，进来的玩家也会有人想要他们帮忙制作仪器，总有一两个有良心的能开出合适的酬劳，但他们却都是一刀切，更像是主动放弃了这条路。”
“真冯姓人只有成年人，没有小孩子。”耳钉男道：“我还以为是他们族人适合孕育下一代的年轻人已经没了呢，女人也几乎没有，看样子是被人拿住了。”
“表面看到的惨剧还不是真正的惨剧。”钱寒带上一点嘲讽，“009区的玩家打来打去的挺豪爽，背地里却是这种行径。”
“也不能一概而论。”耳钉男道：“冯姓人利用精神类变异植物犯罪是不争的事实，可怜他们，被他们害死的人谁去可怜？”
“你是009区人，怎么进来的这个副本？”钱寒扭头问他。
耳钉男含糊地说了句“运气不好”，不过也没人想追根究底，罗愚重新将话题拉了回去，“我调查过冯姓人的经历，他们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只是杀死了一个当政者，这才连累了整个家族。”
对科技高度发达的游戏世界来说，血缘关系并不那么紧密，而且玩家家族的壮大也不完全靠血缘关系，入赘、收养以及认异父异母都是拉拢人的手段，所以在一个家族真的遭到灭顶之灾又无力回天的时候，大家会麻溜地找好退路，也不存在绝对逃不走的情况。
自然，不是什么血海深仇或是碰上提箱人那样的小心眼，一般玩家也不会做出杀光一个姓氏的事，毕竟这不但需要实力，还需要精力。
对文明高度发展的今天，大家更接受冤有头债有主的理念，谁犯法谁伏法，像冯姓人连未来的子孙后代都追着杀的着实少见，很难想象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某个人的死亡。
“冯姓人在这里不走，可能就是因为外面有人质。”钱寒道：“只是我不太明白这么做的意义，冯姓人的基因恐怕没好到这种地步。”
要获得冯姓人或他们的能力，方法很多，完全不必用这种圈养的方式，而这种方法通常用在基因特殊而珍稀的人或者种族身上——全部圈养起来，让他们不断繁衍并择优取用，这种事在游戏中也不少见，只是能被圈起来的多数都是些小众的原因，比如长得特别美丽，或者寿命长、不生某种特定的基因病。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的族群普遍偏弱，即使大力培养，也难出一个天才，自然成了长久的“装饰品”。
冯姓人的特别，老实说替代品太多了。
“这和我们通关副本关系不大。”耳钉男道。
“想离开副本也不一定要通关。”徐获半开玩笑地道：“一部分人去说动真的冯姓人，一部分人去说动剩下的人，到时候大家把小镇居民全部带走，工厂没了工人开不下去，副本当然也不存在了。”
在场的三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一般玩家说送冯姓人离开都是画饼，工人是厂长的资产，能轻易被带走，搞不好小命都要搭进去，即便真有坚持不下去的玩家想在临死前做一把好事，那能做的也非常有限——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玩家不会用这种自毁的方式砍厂长一刀。
“这个方法不行啊，”徐获顿了顿又道，“我还有一个方法，我们每个人都带上炸弹，干脆把工厂和小镇炸上天。”
钱寒突然切换到了二号，“他们没说二楼的情况吗？也没提到二楼上优秀员工的标准是否和一楼不同？”
玩笑说够了，徐获也回归正题，“没有。不过这也正常，易地而处，我也不愿意帮外来玩家离开。”
“那这么久你们在说什么？”耳钉男皱眉，“难道他们只是单纯的博同情？”
第3179章 走神
博取同情，换取被扣留的族人的自由，进而彻底脱身？
痴心妄想且不合时宜。
冯姓人都困在这里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除非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觉得是徐获不肯说出实情的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起身告辞。
可徐获这回说的就是实话。
第二天，小镇居民和玩家们早早就吃了东西往工厂去了。
熟悉之后，徐获填充的速度加快不少，优品率也越来越高，他精神集中，不知不觉半天时间就过去，眼看午饭点到了，他才停下来，只是停下来之后觉得不对劲，再去看旁边的钱寒，还沉浸在和仪器斗智斗勇中，人看着比昨天更专注了一些，只是这种专注颇有点咬牙坚持的意味。
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钱寒竟然愣了一下才回过头来，“什么事……”
话音未落，他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去看手腕上的通讯仪，又去看旁边做好的三件仪器，随即大惊失色，“我走神了！”
其他玩家也注意到了这边，因为他们这批人进来的时间都不太长，虽然也出现过记忆空缺的情况，但那多是在睡觉的时候，有时候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第二天，可上工的时候……
上工的时候竟然也能走神？
罗愚和耳钉男靠过来，在得知钱寒走神的时候竟然还超额完成了工作，不由神色凝重起来。
“这个副本竟然能让玩家在清醒的时候失去意识吗？”耳钉男早来几天，但还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不由追问，“你没用道具？”
为了抵挡精神干扰，进来的玩家身上至少会佩戴一两件道具或者仪器，怎么就钱寒出现了这种情况？
钱寒把身上的道具仪器摸出来，“我不擅长应付精神类副本，所以多备了一些。”
看着摆在工位上的十多个小玩意儿，其他人沉默：这准备也太充分了。
“或许是因为他特别敏锐。”罗愚道，“不擅长何尝不是另一种天赋，现在我知道哪怕在上工的时候也有可能中招，就更要谨慎了。”
精神类副本的共识，拖的时间越长越不利，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们可能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了也不知道，或是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几人往工厂外走，耳钉男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对徐获道：“我现在同意你的想法，炸副本。”
“管他什么场地什么道具，只要火力足，一定能炸烂！”
“这恐怕有点难办。”钱寒道。厂长又不是死的，只要他们开始破坏工厂，对方就会行动，到时候哪怕炸了副本他们也未必能活着出去。
“那就分头行动，”耳钉男目光阴沉，“他总不能同时杀死所有人。”
“可以试试。”罗愚道：“不过要想炸毁工厂，就得需要相当威力的道具或者仪器才行，到时候不可避免地要躲进森林中，那也是个问题。”
确实，要想炸毁副本核心，小镇绝对会被波及，即便不考虑小镇居民的安危，也要考虑他们自己的安危。
钱寒也有点意动，他看向徐获，“你觉得呢？”
徐获略作思索便点头，“晚上下工之后行动。”
几人做了决定，等到夜晚下班后，互相对了一下道具的范围和行动的时间便沿着不同的方向出了小镇。
小镇居民对他们的行为习以为常，并不在意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自顾自地回家熄灯。
徐获在小镇东边的位置等着，然而到了约定的时间，小镇上一片风平浪静，四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动手。
看着猫在其他方向的三人，徐获都给整笑了。
几分钟后，四人又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小镇上，互相打量之后，谁也没有说话，各自回了住处。
短暂的结盟土崩瓦解，几人各怀心思，次日见面，连钱寒也不像之前那么自来熟地凑上来说话。
徐获不以为意，卷仪器数量的时候还是照旧去纠缠两个老头，火爆老头渐渐变得沉默，而温吞老头话却越来越多，每次他搭话都要“忆往昔”，好像要将过去的人生岁月全部倒出来。
又过了三天，耳钉男开始出现走神的症状，而且是频频走神，有时候刚刚上工，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休息时间了，他本人对中间的过程记忆不深刻，但仔细回忆，又好像能记起做工的过程，只是整个过程仿佛眨眼而过。
出现同样情况的还有另外一名早来的玩家，两人都是进来时间比较长的，这好几天也不能一直不睡觉，但又不敢真的每天都放心大胆地睡过去，在越来越疲劳的情况下，也越来越难抵挡这种工作中的“走神”。
这未免太让人胆寒了，一走神就是半天，且只有事后才能回过神来，无法反抗，也无从反抗，难道要继续这样下去，永远给厂长干活？
耳钉男很焦虑，脾气也越来越不好，屡次都想拿小镇居民撒气，但事到临头又担心被厂长盯上，只能悻悻作罢。
可他的情况肉眼看着不好，看其他玩家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为避免被他拖下水，其他玩家都绕着他走，直到两天后的晚上，他突然独自离开了小镇。
他没有走得太远，所以徐获知道他的动向，发觉他是想孤注一掷用道具摧毁小镇时，下意识坐了起来，然而下一秒，一道闪电模样的裂缝便出现在森林中，直接撕开了他的防御屏障，又在屏障范围内骤然碰撞，化作一个巨大的裂缝，迎面将能源武器射出的几道巨型能量全部吞噬，同时被吞进去的还有耳钉男。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是一个眨眼的时间，耳钉男和痕迹便被从森林中抹除了，而他本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徐获微微皱眉，闪电裂缝明显是一个空间通道，会变大也不奇怪，但是在这个通道出现的前后，他都没有发现附近有其他人的踪迹，且耳钉男是在森林深处，距离工厂已经很远了，难道厂长的绝对控制范围还包括森林？
第3180章 两个厂长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空间通道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直接将耳钉男吞了进去，只是这应该不是小镇居民描述的“突然消失”，空间通道这么明显，没道理其他玩家一点都发现不了。
同时“失踪”的还有另一名和耳钉男一样频频走神的玩家，他是趁半夜去了工厂，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图，但进了工厂就没有再出来。
次日，知道有两人失踪，其他玩家的神色也不太好看，本来就没几个人，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到底要怎么才能探明通关的办法？
于是半日后，在罗愚的主动下，还在副本中的八名玩家凑到了一起，商量对策。
他们在一楼实在得不到什么情报，又不敢正面和厂长对着干，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二楼，但依照他们的情况，短时间内很难上二楼，如果能有人先上去看看，或许会好得多。
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徐获，没办法，他的制器质量和数量都一骑绝尘，如果真的能提前完成会计的要求，说不定真的可以上二楼去。
为此，他们愿意在接下来的日子将自己制作出来的优品拿给徐获，让他提前上二楼。
“自然，这只是一手准备。”罗愚道，“与此同时，我们可以划分区域控制小镇居民。”
“小镇居民是厂长的资产，自然也是他的要害，如果控制住所有人，也许可以和厂长谈判。”
“威胁没有作用。”另一名长发男人道：“这点我已经反复和小镇居民确认过，别说抓人质，就是用比较温和的手段逼问他们，厂长都会出面干涉。”
罗愚却笑了笑，“这么耗下去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同归于尽，工厂依托工人建立，如果工人都死了，工厂也开不下去。”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也是工人。”钱寒二号道。
罗愚摇摇头，“真到了那地步，能把厂长逼出来和我们正面决斗反而是一种好事。”
事实上这个副本本身就很奇怪，它的主要作用是控制犯罪者，再制作仪器贩卖出去，还要求仪器精良，很明显厂长和外界合作紧密，也不在乎副本里到底来不来玩家，极有可能厂长原本就是玩家，而且还是009区的玩家，既然和政府打交道，工人都死了他自然也很难交差。
最重要的是，只要把他逼出来，他们才有一战的资格，这比旁观其他玩家阴一个阳一个失踪更能了解厂长的能力。
“我赞成。”只有一只眼睛的玩家道：“这里都是罪犯或罪犯的后代，根本不值得同情。说起来工厂的情况，早死早解脱了。”
另外几人都沉默下来，罗愚说的的确是一种办法，比炸小镇风险小，也比单纯破坏小镇建筑来得更急，厂长不可能无视。
“如果杀光小镇居民厂长也不出现呢？”徐获此时道：“厂长有绝对优势，他可以挨个收拾我们，反正我们出不去。”
“当然有这种可能性。”罗愚转动着手里的笔记本，“任何事都有风险，为了活下去，这个风险值得冒。”
事实上他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有人提出过同时去闯工厂四楼，只是很快被否决了，工厂只会比外面更危险，那是厂长的大本营。
“我不同意杀人。”徐获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罗愚略一顿，“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破坏副本场地的方法很多。”徐获淡淡道：“没必要拿这么多人命去赌。”
这话听得众人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什么叫很多，他们想用道具炸小镇都得考虑是否可行，他这是说的什么大话？
徐获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道：“想削弱副本的干扰，可以试试破坏周围的变异植物，虽然那玩意儿长得快，但距离越远越安全。”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小镇在森林中犹如沧海一粟，除非能大规模轰炸，否则很难改变什么。
不过他说完就走了，也不提先前他们说的将优品仪器给他的事。
午饭时间结束返回工厂时，徐获又跟上了那俩老头，这回火爆老头难得心平气和地开了口，“就是上了二楼，也不可能评选上优秀员工。”
“优秀员工本身是为了维持副本运转设定的一个规则，任何人都不能轻易达到。”
徐获微微一笑，“这是个A级副本。”
通关虽然难，但绝对有通关的方法。
“我有个问题，”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他应该不是真的冯姓人吧。”
此前这个人对他人说法都是他和老头一样，是真正的冯姓人。
两个老头眼中有惊愕闪过，火爆老头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会主动接触玩家。”徐获回答，做的很隐秘，看起来好像都是有人过去搭话他才说两句，一副怨天怨地怂恿别人去送死的模样看起来合理，实际上他和小镇上的每个人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