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信？你又没有说假话。”徐获在餐盘上放了一瓶B级自愈剂，“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我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报答你，也没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女人喃喃道：“你这么年轻，肯定看不上我这样年老色衰的女人……”
“当我可怜小孩吧。”徐获打断她。
女人不敢相信他真的没有任何要求，但拮据到她这份上的确没有多少玩家可图的东西，迟疑片刻后，她抓过食物就着自愈剂狼吞虎咽起来。
徐获不再关注她，专心吃完饭后便开始翻看收集来的有关毒菌的资料。
这些书他之前收集一些，不过说到种类齐全，要属他在小丑城拿到的那本，其中记录了不少小丑城本地有的菌类，从其他分区买来的菌类种类跨度就比较大了，从食用到观赏再到药用，和小丑城的菌类有本质的不同。
其中也有D07-013区的一些相关资料。
不过这些资料的来源不是玩家，而是游戏政府。
第1584章 菌
游戏政府已经获取了有关D07-013的详细资料，其中的菌类应该也被研究透了，所以才有这么完整的资料。
这份资料上描述，013区是个多雨林多水域的地方，整个分区陆地分散，仅占总面积的十分之一，而且陆地多以雨林为主，潮湿高温，很多地方都不太适合人类居住，再加上在这种环境下大量且快速进化的各种各样的菌类，极个别地方不戴防毒面罩根本没法进去。
这就彰显出了陆地分散的好处，因为很多菌类或者变异动植物的进化并没有因为玩家数量增多而停止，无休止的增长让很多曾经属于人类的地方被侵占了，而水域就是最好的天然屏障。
有关菌类的书籍，光是目录都有厚厚一本。
短时间不可能看完所有的书，所以他只是挑选了剧毒篇和怪奇篇来了解。
剧毒篇不难理解，就是毒性猛烈的菌类，不同于一般认知中用于食用的毒蘑菇或者寄生在食物中后产生的代谢产物，而是更广泛更千奇百怪的，除了可以直接以肉眼看到的，看不见的则更多，也更加难以防备，进化之后，它们有些甚至可以在对其极其严苛的环境下生存，能随风或者附着在某些细小的东西上长期存活。
这一篇中就有一种被命名为食鱼菌的剧毒真菌，可以寄宿在活鱼的内脏中，通过鱼类漂洋过海去到另一片陆地再生发——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悲剧，由于这种真菌的入侵，导致那片陆地的整体环境发生了改变，其中的一些菌类出现了异变，死了很多人，并且最终以残存的人类不得不脱离故土为结局。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分区的科技并不发达，甚至连在014区一些耳熟能详的武器都没有，航空条件也很差，陆地和陆地之间往来基本靠船。
但这不代表海洋航行就很安全，海上天气暴烈，还有海洋中层出不穷的变异海鱼，普通人渡海死亡率非常高，可以说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在陆地之间来往。
如果进化后的玩家足够强，或许能改变013区的处境，不过在这里出生的孩子从在母体中就开始中毒，出生后即使能长大，寿命也不会太长，因此这里曾经出现过不少天赋玩家，最后真正能活到B级和A级的是少数。
照理说这样的分区，人类的身体健康又是这种状态，总人口数量应该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锐减，但让人意外的是，仅仅度过了五年的人口低谷，013区的人又顽强地生存下来了，并且进化出了一定的抗毒性——部分人可以让各种真菌在他们身上相互克制、共同生长。
游戏政府最初是对这种特殊进化感兴趣，后来经过大量研究才发现这个分区的人虽然在繁衍后代上没有太大问题，但从在母体就被毒素侵蚀的胎儿并没有比他们的父母更适应和真菌共生，这代表即使这些人能够活下来或者一定程度上比父母延长一点寿命，也达不到正常人的标准。
失去了对013区人的兴趣，游戏政府在菌类方面的统计就要细心一些了，至少这个分区为如今存在于游戏中的S级真菌毒素贡献了127个名额。
127种S级剧毒真菌，想也知道这里曾经死过多少人。
怪奇篇主要注解的是一些可以让动植物产生奇怪变化的菌类。
比如一种叫“红云”的菌类，它寄宿在活体内后，会迅速占领活体的消化通道并产生大量气体，但是活体在排气的时候又会把它们带出来，因为数量太大，所以就会出现打嗝后口腔喷出红雾的场面。
这种菌类自身短时间并不威胁人的性命，然而它的颜色和气味却特别吸引一种叫“掉头鸟”的变异鸟类，这种鸟的脖子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体型不大但嘴喙锋利，可以通过人的口腔钻进食道啄食，能在很短时间内钻得人肠穿肚烂，因为这种鸟类死了不少人，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处在红云菌生长环境中的人和家畜都要戴上金属嘴套。
还有一种叫“皮菌”的，感染之后在一年内就可以让人的皮肤全部脱落——这个一年的时间记载还是出自唯一一个感染后活到了皮肤全部脱落那一天的人身上，大部分人不到半年就会因为种种感染气绝身亡。
总之，怪奇篇中的菌类很多没有迅速致死的能力，有些还可以伴随人几年十几年，但是会出现一些脱离寻常中毒的特征，诸如“红云菌”、“皮菌”这样的都不算是最奇怪的，有些菌类可以寄生在子宫中，让女人出现怀孕、甚至生产的特征，最终生下来的其实就是携带大量孢子的菌类尸身。
但“生产”之后这个过程并不会结束，这种菌类会让女人继续进行怀孕、生产的过程，直到她死亡。
窥一斑而知全豹，从这些菌类就知道013区人生存环境的恶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游戏中很难找出像013区这么适合这些菌类繁殖的地方。
徐获跳到书籍的最后一页，这里有研究人员写下的一段话：
“我们尝试了种种办法来解决013区的困境，大量浇灌灭菌药剂，培育吞噬同类的真菌，改变气候环境……但这种种办法都不能有效地遏制菌类生长。”
“这是一个适合并且只适合菌类生长的地方，如果没有人和动物，它们甚至能依靠植物、土壤、岩石生存之下，直至一切物质消亡。”
后面就没有下文了，不知道游戏政府派出的是什么人，总之这些人最后的成果就是采集了大量菌类投入到实验研究中，再汇总成资料和书籍。
游戏政府对这里再没有什么兴趣了。
“你也在看013区的资料？”一个看起来外向开朗的年轻小伙凑过来，指了指徐获对面的位置，“不介意我坐下吧？”
徐获比了个“请”的手势，顺着他的话道：“你要去D07-013区？”
“对啊，”对方爽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认识一下，我叫池献。”
第1585章 多少有点不方便
“徐知。”徐获还是用了徐知的名字，见他的目光在翻开的书上停留，遂道：“你对菌类很感兴趣？”
“有点。”池献点点头，“我这次就是冲着这些菌类来的，在窒息雨林站下车。”
“这么巧，我也是。”徐获笑笑，索性放下书和他交谈。
“你要进副本吗？”池献道：“窒息雨林站附近的当地人已经非常少了，副本应该也没了吧。”
“有没有去了才知道，不过车票既然还可以用，代表副本应该没有消失。”徐获把话题转回到菌类上，“你探究菌类？”
“不算，只是一点兴趣爱好。”他说着拿出一个不小的玻璃缸放在桌上，里面海洋微景观，有水有鱼有海岸，不过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不管是鱼还是水都是由一些极其微小的东西构成的，悬浮的几条鱼鳞片上有些像茸毛的菌丝。
“这些全部都是真菌？”徐获有些诧异。
“对啊，”池献非常有谈兴，“看到做水的这些透明的菌类了吗？它们的成体就只有半毫米大小，全身上下一点杂质都没有，我找了半年才找到的，养也养了很久，它们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很高。”
“这些菌类在行李舱中也可以存活？”徐获凑近了一点观察。
“短时间是可以的，我给它们配置了装备。”池献道：“还有专门的培养器皿，死了可以很快换一批上去。”
“我倒是没想过菌类还可以这样用，”徐获一边端详一边说：“它们有毒吗？”
“部分有毒，不过只要处理得当，没什么问题。”池献很得意自己的作品，不等问便接着道：“而且经过我的精心挑选，这些有毒菌之间可以共存，不会窜色或养死。”
看得出来他虽然说自己只是兴趣在此，但对菌类培养却很有经验。
“你去013区是为了找新的菌类来培养？”徐获问。
“慕名而来，”池献笑着道：“不过我提前打听了，窒息雨林站那片地方没什么人，外区玩家去的更少，我约不到朋友，就来列车碰碰运气，既然你也要去，不如我们同路，相互有个照应。”
“我对菌类不太熟悉，还要请教你。”徐获欣然答应。
两人都有意愿，又对菌类感兴趣，聊得很投机，直到池献中途去洗手间，角落里的女人才睁开眼睛对徐获说：“别去窒息雨林站，那地方已经没有副本了，到处都是毒菌，进去的外区玩家十有八九都会死。”
“谢谢提醒。”徐获接受了她的善意。
女人又闭上了眼睛。
夜晚很快来临，大概是列车上的玩家不多，爆发冲突的几率降低了，所以这一夜大家都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徐获所在的车厢又进了七个玩家。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他进来后先是环视了车厢里的所有人，然后一打响指，指了指前后车厢，跟着围在他旁边的玩家中便分出两人分别去了前后车厢，大概是为了检查情况，两人返回后冲他摇了摇头。
年轻男人稍稍有些不悦，但没说话，而是又指了指车厢中最大的沙发。
一个戴着眼镜但脸上却遍布狰狞伤疤的玩家走上前，对着坐在那里的玩家道：“能不能劳驾您换个地方休息。”
话说得客气，但肢体语言却明明白白地显示着他的强势。
七对一，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想和他们硬刚，于是在吃早饭的寸头女玩家和另一个中年男性让了位置，移到了徐获这边来。
大沙发让出来也不是供这些人休息，年轻男人独自占据了沙发，另外六人则环绕在他周围，前后各两人，左右各一个，呈保护姿态。
从这些玩家的打扮来看，他们应该不是职业安保集团训练出来的玩家，尤其是身上遗留的战斗痕迹说明这些人经常见血，但他们却对年轻男人轻慢的态度没有任何不满，在过程中甚至没有人直视他，与不轻易与他说话。
车厢里的玩家识趣地不多看他们，也不再交谈。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不过年轻男人显然不在意这点，自顾自躺在沙发上打起游戏来。
游戏的音乐声有点大。
池献悄悄和徐获使眼色，示意他们转去后面的车厢。
事实上同车厢的其他玩家也是这么想的，寸头女玩家第一个走了。
徐获和池献走到过渡车厢里，后者才压低声音道：“像这种一看就很有来头的人最好不要招惹，别看他们自己玩家等级不高，但好道具一抓一大把，身边还跟着保镖，万一少爷脾气发起来看人不顺眼，我们不是白倒霉吗？”
“有道理。”徐获拉开了后一节车厢的门。
后面的情况不怎么好，车厢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刚才那两个玩家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有换车厢。
里面有吃人玩家。
徐获转头迎向一个衣襟带血又眼神放肆的玩家，直直地看着他。
对方起初神情嚣张，但两秒之后似乎是意识到对手不是可以随意杀死的人，于是收回视线，懒洋洋地看向了别处。
这车厢挺挤的，房间全都有人，外面也差不多坐满了，玩家间虽然互不干涉，但脸色都不怎么好。
徐获决定去过渡车厢对付一下。
没一会儿池献也跟出来，“我也受不了那味儿，不过再过不久我们应该就到站了，还是提前把防护服穿起来吧。”
徐获套了两层防护服，一层贴身的薄的，一层新买的宽敞的，里面还挂了一点吃的，回头再看池献，他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他的防护服上半身是玻璃外壳，双手和下肢接着活动口，不需要用到双手的时候可以把放进玻璃壳里活动。
看着这个倒立的牛奶瓶，他道：“这样会不会不太方便？”
池献大手一摆，表示没问题，“窒息雨林站的主要危险来自菌类，碰不上几个人，动手的时候不多。”
然而一个小时后，等两人抵达窒息雨林站时，看着同样差点被茂密植物埋了的年轻男人并他的六个保镖，池献表情严肃：“多少是有点不方便。”
第1586章 共生的代价
他们下车的位置就在密林中，过于茂密的植被和随处可见的菌类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这里是否曾经有人活动过，倒是有些猛兽留下的痕迹，
从地面往天空看，高度超过百米的树木比比皆是，除了繁茂的枝叶和勾挂的藤蔓，还有一些像是飞虫虫卵般的东西在空气中浮动，看得出来应该是某种菌类，但具体是哪一种难说。
就这一会儿功夫，徐获再低头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的防护服上附着了一层青绿的东西，初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毛刺，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毛刺”是活的，像虫子一样蠕动着，只是仅有一头连在衣服上。
“这是种菌，不用管它，”旁边的池献提醒着，同时把自己面罩上的绿毛刺扇走，“隔会儿清理一下就行了，不然长多了会影响视野。”
另外七人已经先走了，树林里静悄悄的，徐获问池献：“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目的是找菌，当然要去菌类最丰富的地方。”池献拿出自己的工具，一个透明的玻璃盒，里面漂浮着一只水母似的东西，“这是一种食菌生物，可以检测出存活菌类的浓度，我跟着它走就行了。”
他说着将玻璃盒往前方一指，漂浮着的水母便在里面轻轻移动。
“一同去吗？”他邀请徐获，“反正我看这地方八成也不会有什么副本了，不如你给我搭把手，找到的好东西我们对半分。”
徐获没有拒绝，顺着水母飘动的方向走的时候边道：“这里还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菌类，还半数都有毒。”
“这你就外行了，”池献道：“毒剂我们日常是用得少，但很多分区都有人专门收这些东西，价格还不低，越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价值越高。”
“不是说这些菌类在其他分区很难繁殖？”徐获拨开面前的树叶。
“毒药嘛，又不一定要量大管饱，有的人就是想要无解的毒，一支就够了。”池献又在面罩上抹了一把，“像特别进化过的菌类就很麻烦，因为它们可以在人体内繁殖，一次性根除难度高。”
“不少著名的暗杀事件都有变异菌的身影。”
“这么说来，剧毒的变异菌几乎是无解的。”徐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碰运气咯。”池献站定了一下，确认了一下方向又继续道：“不过只要不是像013区这样的环境，即便有人把变异菌带到了外面去，要处理也不难，无非是牺牲一点人，切断传染源就行了。”
面对多达数十万种的菌类，不可能有人根据它们的特性去制造相应的药剂，最经济实惠的办法就是把它们圈在原来的地方，不让它们传播到其他分区去。
“万物相生相克，说不定能在剧毒菌的周围找到可以用的菌或者其他物种。”徐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