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将亮的时候，徐获将被黄沙埋了一半的车子收起来，带着樊云鸿重新上路。
这次他不像昨天那样优先挑选自己认为有人可能性更高的地方，而是挑出几个在不同方位的城市，还包括一个安全区，然后使用“命运的抉择”进行评估。
“命运的抉择”由“事故触发体”升级而来，本来是用来预判风险的，但反向使用也可以帮他选择正确方向。
特性开启之后，他再看向几个地点对应的位置视野中就浮现了一个风险百分比，暂时不清楚这个判定标准到底有多远，但是头三个地点竟然是0.5％、0.3％、0.6％，这么低的风险率，基本就是在路途中遭遇毒蝎或毒虫，他真正摔一跤磕破脚趾头可能都比这个风险更高。
不过这是在不清楚判定距离的情况下，于是徐获最后选了2％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后再次使用“命运的抉择”，这个概率提高到了3％，跟着又对其他方向做了比对，没想到其中一个的风险概率提高到了10％。
地图上这个方位曾经是一个发达城市，是靠近CK12安全区这一带最大的一个城市——玉鸟市。
徐获换了个方向，径直往玉鸟市赶去。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了玉鸟市的外围。
目测被黄沙埋掉的面积至少也有一半了，从外面看，城市外围多次做过防沙护栏，但城市内的地面还是被沙子盖掉，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而整体来看，这座城市五楼以下的位置几乎全是沙了。
另外这里风沙较大，城市上空都是灰蒙蒙的，沙子好像永远沉降不完，以至于能见度也不高。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玉鸟市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一些。
沙子上不好走路，时不时可能还有异种或毒虫突然出现，还是在建筑内移动。
城市荒废很久了，到处都是沙尘，不过从翻找的痕迹来看，距离上一次这里有人的时间不算长，且还有人刻意在醒目位置上写了“不要吃异种肉”的警示语。
玉鸟市的情况要比之前看到的两个城市稍微好一点，灾难来临后留在城市内的人没那么多，遗留的同类相食的痕迹并不多。
徐获来到一处警示语前，将被沙子盖掉的下半截挖出来，下面不光写了吃了异种后会在短期内退化成异种，还标出了一个可以获取食物的地方。
有人给遇难者留下了食物。
徐获根据位置找过去，发现这个地方已经被沙子埋了，不过好在不深，用机器人开路后，他又将周围的沙子隔开，找到了一些军用粮的包装袋和空水瓶，还有写在墙上的文字。
“不要相信给你食物的人，他们是为了吃你！”
换了地方后，徐获又找到两个食物置放地点，无一例外都被埋了，随后再看到的警示语下面就没有食物提醒了。
结合之前的情况，如果投放食物的人还活着，要么自己也进入了缺少食物的艰难时期，要么是有人根据投放地点找到了投放人，之后发生了什么不难想象。
总之，有人肯投放食物来救一救其他幸存者，说明其食物的存量非常大，这样的地方，通常是大型超市和食品加工厂，或者干脆是粮仓，而先前看到的包装袋又比较杂乱，所以大型超市的可能性更大。
徐获从城市地图上抬起头，朝着右前方去了。
第1807章 地下营地
商业街虽然被埋了，但不代表超市不能用，徐获刚刚跨入商业街范围便感觉到距离自己约千米的位置有人，他转过头去的瞬间，一枚子弹隔着一寸的距离正击中他的眉心。
但也仅限于此了。
下一秒，没能成功击碎空间射线屏障的变形弹头落在了落在了柔软的沙子里。
对面楼上的玩家掉头就跑。
徐获没有去追他，而是继续往商场旁边的大楼走，商场的主体已经被埋了，但可以从旁边这栋相连的建筑进去，这栋工作楼下面几层被封得严严实实，沙子只是盖住了中间隔的一层挡板。
在他走进工作楼的瞬间，提前布置在里面的道具生效了，只是相继又被“不可侵犯领地”的屏障挡去。
不管是提前安排人引走他，还是这些道具布置，都可以看出待在这里的玩家实力并不怎么强。
想了想，徐获又从工作楼退了出去，刚才那名偷袭他的玩家去而复返，照面就用特性再次袭击了他——他脚下的沙子骤然下沉，一瞬吞掉了他半截身体。
而沙子下另一个候着的人趁机要砍掉他的腿。
估计等在外面的就这两人，徐获干脆把他们提到了旁边的楼上，用了几层空间屏障方块直接把人罩住。
两名玩家惊愕大于恐惧，几次试图破坏空间屏障都没能成功后才渐渐放弃了，直直盯着徐获，都没有说话。
“别那么紧张，轻易不会杀你们的。”徐获走到被沙子覆盖住的地下通道入口处站住，“我有点事想问问……”
可话还没说完，他脚下的挡板就突然打开，跟着他整个人掉了下去，迎接他的是一张自动收束的道具网，困住他的同时，五个男人从四周冲出，拿着涂了毒的道具利刃往他身上戳刺。
尽管没能突破徐获身外的防御屏障，这几个人还是疯狂地朝他身上砍，紧接着一声哨响，道具网的尾端猛收，拖着他朝安装在墙边的一个金属舱移去。
只是下一秒，道具网绳便被斩断，稳稳当当停在半路上的徐获慢条斯理撕开了道具网，拍拍防护服上沾的沙子，看向几名既惊且惧的普通人，道：“你们杀不了我的，都出来吧，我只是来打听个路。”
楼上那两人还没被放开，站在旁边的几人即使知道杀不了他，却也没有挪开位置。
“没有能讲话的人？”徐获挑眉。
几秒后，一名老者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示意立刻挡在他前面试图保护他的几人让开，然后来到徐获面前，正面迎上他的目光才开口，“我照顾着这个小营地，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外面那两个孩子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对你动手，既然你刚才没有杀死他们，应该也不想为难他们，请你高抬贵手饶过他们。”
“我们这里还有些食物和水，你需要的话可以全部拿走。”
徐获没有回应他，而是把上面的两个年轻玩家带下来。
两人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和敌意，老者连忙呵斥两人，让他们保证不再动手。
“可是我们也没有多少食物了……”较瘦弱的那个道。
“我不要你们的食物。”徐获从行李舱里拿了袋米和脱水蔬菜出来，“有人会做饭吗？”
摆在面前的食物比任何说辞都管用，在场的人眼睛都控制不住地盯在了粮袋上，尤其是那几个中年男人，眼珠子都瞪大了——这不仅仅饥饿后对食物的渴望，更像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欲求，仿佛在这一瞬，食物的重要程度超过任何东西！
徐获目光沉了沉，然后看老者朝自己鞠躬道谢，然后提起了粮袋。
这一行人的大本营就在下面的商场超市里，不过超市早已经空荡荡了，除了被堆在一边的架子，和经过处理的通风管道，其他就是直接用架子隔起来的小房间。
徐获下去的时候，住在里面的十九个人全部出来了，他们几乎全部是老人、女性，还有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坐着轮椅的干瘦得出奇的小男孩身上，随后又看到他背后床板旁挂着的“13岁生日快乐”小旗帜，才将视线挪开。
老者把粮食交给了走过来的两个女人，女人打开袋子看到粮食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问要怎么安排，而没等老者回答，依靠着她们的一个男孩流着口水盯着徐获，“有肉吃了吗？”
女人惊恐地捂住男孩的嘴巴，甚至不敢抬头看徐获，死命低着头不停地说：“我们没有吃过人，是小孩子不懂事，饿昏了头才乱说的……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算上轮椅里的那一个，这里一共三个半大孩子，年龄应该都超过十岁，然而这三个孩子从神情来看都有些迟钝，他们的手臂上同样覆盖着黑色斑纹。
“去做饭吧。”徐获打断女人。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而不懂看气氛的孩子不理解大人的害怕，反而主动向徐获靠近。
“你们去外面带不回食物吗？”徐获无视几个孩子，问那两个年轻人。
两个人又修了闭口禅，还是边上的老者答话，“两个孩子成为玩家的时间不长，能活下来很不容易，除了食物，他们还要带回治病的药剂，所以我们一直紧巴巴的。”
老者倒还从容，邀请徐获坐下后，逻辑清晰地讲述着他们的处境，“原来我们这里有四十多个人，病死了十几个，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黑荆棘病有治疗药剂？”徐获将凳子往桌子边提了提，顺势给自己倒了杯水。
老者叹了口气，“药剂不能治愈我们，只能延缓病情。”
“我们原先是CK11安全区的人，前几年安全区没了后，我们死里逃生进了玉鸟市，如果你是要问CK11安全区的事，我知道的不少。”
“那先从孩子说起吧。”徐获道：“黑荆棘病会影响生育能力，010区有一段时间没有孩子出生了，那个孩子，应该没有十三岁吧。”
第1808章 外区玩家当家做主
老者神情没有多少变化，“这些年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从我们躲在这里的前几年开始吧，CK11里就没有孩子出生了，那时候不光CK11，其他安全区也会把新出生的孩子拿去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这些孩子的样子……不算正常，他们能生出来实属侥幸，又活不长，何必让他们再承担人类繁衍的重担，所以我才把他的年龄加了两岁。”
他说的不是假话，徐获顿了顿道：“现在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老者惊讶于他的敏锐，点点头，“前两年CK12安全区也没了，CK12是我们这附近最后一个消失的安全区，我听应海和应雨说，大灾难前后建立的能排得上号的安全区大部分都没了，现在控制主要安全区的是一群外区玩家，离我们这里远得很，而且他们不关心010区人的死活。”
“CK12为什么消失？”徐获微微皱眉。
“和其他安全区差不多，碰上了地沉和异种群。”老者道：“当时我们在玉鸟市附近遇到了一些幸存者，得知CK12安全区的更多人都向沙海中心迁移了。”
他从桌子下抽出一张全区地图，先指了地图中心的位置，又向左移动到边角的玉鸟市。
“沙海中心原本和我们不是一个国家，安全区之间也会排外，加上迁徙艰难，我们才在这里扎下营地。”
徐获目测了一下地图上的距离，两个地点之间的距离快要跨越半个分区了，这么远的距离，梅丽莎是被CK12的玩家带过去的还是被沙海中心的人劫走的？
“现在010区当家做主的不是本地玩家，”徐获直接问应海、应雨，也就是和他交手的两名玩家，“你们去过沙海中心吗？”
两人板着脸不肯开口，显然对外区玩家没有任何好感。
徐获不太想和他们耗下去，出言提醒，“我的耐心有限。”
两人身体一绷，同时看向老者，老者点点头，“说吧，有什么不能说的。”
开口的是看起来身体更好一点的应海，“没去过，听别人说的。”
怕徐获动怒，老者补充道：“期间我们也动过投奔安全区的念头，但是听一些去过的玩家说，沙海中心的那些外区玩家对010区人不好，我们这里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即使冒险去了也不一定会被收留。”
010区的情况要比徐获预象中的糟糕得多，不光是自然环境的恶化还有异种群的骚扰，管理这里的主力军竟然是外区玩家，这说明原本010区的高级玩家在动乱的时候伤亡非常大，否则不会这么放弃自己的故乡，外区玩家能做主的根本原因是010区整个分区留存的玩家力量已经不足以力敌这些外来入侵者。
而外区玩家既然还想在010区长久地统治下去，应该不会坐视010区人死绝，因为010区人还有玩家诞生，但受限于他们自带的基因病，这些玩家的寿命也不长，他们比普通人更有用，同时可以保证他们不会成长得太强。
从外区掠人过来替换当然更方便，只是如果出现玩家，就不如010区本区人那么好辖制。
老者所说管理者不在乎010区人的死活不完全对，他们可能不关心010区人的寿命和生存质量，但一定想让010区人繁衍下去。
如果“梅丽莎”还活着，被带到沙海中心的可能性比较大。
鉴于安全区的情况可能没有那么好，徐获将樊云鸿放出来，询问他是不是要留在这里。
“这个小营地既可以满足群居寻求，又可以免去很多风险。”
樊云鸿显得很为难，闻到新鲜的饭菜香味后又道：“能不能让我考虑一顿饭的时间？”
徐获颔首，又将他的背包拿出来。
樊云鸿大方地将自己带的一些肉干拿出来和其他人分，而有人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你是我们分区的人？你要跟他去安全区？”
“还没想到，如果你们这里不错，留下来也挺好的。”樊云鸿道。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去安全区不好吗？”一个男人嚼着肉干说：“我们这里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担心会不会被过路的人发现，去了安全区至少不会这么提心吊胆。”
“你说的也有道理。”樊云鸿思索着。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子，地下商场内的大人小孩都过来吃饭，三个孩子看着不太聪明，但基本的自理能力还有，不需要大人照顾自己可以吃饭，只是要把他们的饭提前分出来，还要放凉了才能给他们，包括小的那个也是。
三人吃饭几乎没有咀嚼，完全是往自己嘴里倒，三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东西，又盯着别人的碗。
这场景，任何人看到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所以我才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樊云鸿将自己碗里的饭分别倒给三个孩子，“这里就是地狱。”
孩子听不懂这个，但他们知道新来的两个叔叔身上有吃的，吃完了添量后，三人围住徐获和樊云鸿问他们要吃的。
徐获没给他们干粮，而是给了他们糖果，又教他们怎么吃。
团队里有两个D级玩家，三个孩子幸运地吃过糖果，本能地开心着，最小的那个歪着头将脸贴在徐获手背上，对着他笑，“谢谢叔叔。”
不过话才说完，小孩便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最后吐出一小口黑血，趴在椅子上艰难地喘息着，边上的女人红着眼睛给他拍背，但是孩子的眼睛却盯着掉在地上的糖果，“……还想吃……”
随后他陷入了昏迷。
“他这个样子，这一两天的事了。”樊云鸿叹息一声。
营地里的其他人显然已经有所准备，沉默地目送孩子躺上床。
徐获看到小孩床边挂着的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我想去外面”的生日愿望字样。
“我真没用！”应雨攥着干瘦的拳头，“连张非玩家车票都买不到！”
老者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