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正向的结果，而屡次尝试又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更多人将这份迷茫和无助以及痛楚投射成了愤怒，作为牵头人的常守节自然成了宣泄的对象——连常守节本人到了最后都不一定能肯定地说自己的坚持就是对的，所以他才待在这个充满吃人玩家的安全区内。
第1822章 “高智商”异种
“你脱离玩家身份后过去的时间不短了，极地安全区还存在吗？”徐获打破这种沉重的气氛。
“极地安全区倒是还在。”高大维满腹复杂地接过了话，“敖全会和其他安全区来往，虽然别人不一定会搭理我们……但是极地安全区还在，而且已经变成这附近最大的安全区。”
“我虽然是受托来找人，不过身边没有合适的信物，我怕那位药剂学博士会避而不见，不如常先生陪我走一趟吧。”徐获说话很客气，但明显没有给常守节拒绝的余地。
常守节当然明白，于是在思忖数秒后点了头，还道：“要是他的研究有进展就好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高大维立刻道。
“010区没有不危险的地方，以你的实力能走到哪里去？”常守节皱眉阻止他，“只有你成了高级玩家，才有在010区里走一走的资格，现在你即便跟着我们也只能拖后腿，我一把年纪，又是这样的情况，还指望你将来给我上坟，难道你要跟我一起去死吗？”
高大维被他说得难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倒是徐获笑了笑，“常先生放心，我带你出去，一定尽量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哪怕最后没有找到人，我也会送你回来。”
常守节略微有些意外，“你还要留着这个安全区？”
他来势汹汹，一口气杀了两个B级玩家，和几乎所有的C级玩家，难道不是出于对吃人玩家的憎恶？
除了玩家，在这里的，活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算是正常人了，尤其是010区人，吃人玩家对其他分区来说可能是一个急于抹去的污点，但在这里，他们只是更加卑劣、残忍的同类。
“要不了多久会有人来接手这里。”徐获指的是小城玩家。
“原来是这样。”常守节似乎颇为感慨。
等待的时候，徐获把樊云鸿放出来吃饭喝水，乍一看又换了地方，他还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适应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徐获对010区过去的事情很有兴趣，于是让常守节说一说，至少说说那些外区玩家的状况，毕竟是老对手了。
常守节也很配合，从010区产生巨变讲起。
在分区发生改变之前，010区已经进化了不短的时间了，随着大量B级玩家的出现，分区开始和游戏融合。
这其实是非常幸运的，因为010区在按部就班地进化发展期间没有出过任何意外，甚至刚开始因为进化而产生的动荡也在各国的努力下很快平息，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更没有给全面进化拖后腿，可以说整个分区无论哪个方面都做好了与游戏彻底融合的准备。
但运气的玄妙就在于有好有坏，且并不会按照人的意愿来发展，游戏刚刚融合的时候，由于大量新副本的诞生，外区玩家蜂拥而至，这对010区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因为当时涌来了一批吃人玩家，直接造成了几个小国家政权崩溃，最后还是靠其他国家的大杀伤力武器和玩家才得以收尾。
玩家不容易对付，但也不是不能对付，如果没有配备能够抵挡超强杀伤力武器的道具，又不能用车票脱身，那要杀死一个玩家并不算难，为了处理掉那一批吃人玩家，010区的大国动用了超大武器，差点把那几个小国家轰成平地。
事情是解决了，但就像是打开了悲剧锁链的锁头一样，不知道是因为那些吃人玩家，还是别的原因，大量异种从被毁灭的几个小国涌出，很快就抵达了邻近几个国家。
这和人死的跑的差不多的那几个小国不同，附近的人根本没有提前撤离的机会，但又没有谁敢下这个决定直接将这些国家的人和异种群一起葬送，于是010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在利用玩家、热武器、有毒武器的轮番阻止下，才结束了这第一次扩大化的灾难。
最大限度地阻止了异种群扩散不代表他们就彻底胜利了，因为这个时候自然气候发生了改变，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越来越干，水成了各个国家摆在明面上来争的战略物资了，只是还没等他们打起来，大量河流和湖泊被污染了，尤其是靠近异种群曾经出现过的地方的水源。
而发现水被污染则是因为大量010区人出现了中毒迹象和退化症状。
一次性中毒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政府军队加班加点地生产和购买解毒剂，都于事无补，因为这是异种毒，只有在中毒不深的时候可能被救回来，一旦出现了明显的退化症状或者丧失理智，基本不可逆转——退化是不可逆的，这点对玩家来说也一样。
或许有能够拖延退化的药物，但对当时的010区来说，已经没有时间了，于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国家只能看着大量的人死于中毒，还要带着少数没有中毒的人逃避那些已经退化成异种丧失人性的人的猎食。
情况是很糟糕，不过对这个时候的010区来说，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于是尚在安全范围的国家联合起来封锁了被污染的水域，不计成本地消灭那些已经变成异种的同胞。
热武器的效果是明显的，杀死异种的时候，同时也将土地变成了焦土，不过这却给010区嬴来了一点缓冲时间。
前面已经说过，010区的气候一直在恶化，到第二次异种封锁战后，大量动植物死亡，整个分区都开始缺水缺粮，但因为玩家数量不少，不至于活不下去。
然而这口气没有缓过来多久，一种异常进化的动物进入了010区人视野，它是由大型猫科动物进化而来，体力充沛、速度快，爆发力也强，幸存下来的国家想将这种动物训练成武器，或者从其中提取部分有效基因用于玩家的进化，总之为了不同的理由，一些国家专门去抓捕这种变异动物。
问题就出在抓捕的人身上，有玩家在抓捕的过程中受了伤，在返回安全区后逐渐退化，失去“人”的理智后，他们成了另一种“高智商”异种。
第1823章 滑向深渊
这里的“高智商”不是指那些退化的玩家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进行思考再进行战斗，而是他们的战斗本能超过了普通的变异动物，不是正常人，无法对人的话语产生回馈让他们可以一定程度上规避特性和道具的影响，长期在游戏副本中的生死拼搏又让他们锻炼出了在危急关头高效厮杀的本能，所以在国家与政府毫无准备的情况下，010区损失了大批玩家，因为被他们袭击的玩家，也有一定几率退化。
来自变异动物身上的毒素仿佛专门针对玩家一样，直接接触的情况下，解毒剂根本没有效果，另外由玩家退化来的异种比普通人更有组织性，更容易服从命令，他们凭本能迅速选出一个头领，然后再进行配合猎食——这点部分群居动物也能做到，但退化玩家似乎更高效一点，仿佛拥有“人”的智慧。
爆发在玩家内部的这一场退化对010区产生了重创，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有玩家陆续脱离了自己分区，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将玩家变成野兽一样的病毒，甚至连居住的地方都不够安全，加上外部环境恶劣，黑荆棘病又开始蔓延，令玩家这个群体萌生了根本无法拉住正在滑向深渊的010区的念头，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家人的安全，部分人开始止损。
一旦玩家开始后退，那么第一道防御线基本就摇摇欲坠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繁衍的异种群卷土重来，很快又毁掉了大量的城市，而这些城市中的幸存者又进入新一轮的死亡、退化过程，以至于异种群的数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又在经年累月的拉锯与吞噬后，逐渐变成如今的局面。
让人唏嘘的是，010区的人口锐减反而成了异种群数量大幅减少的重要原因，没有人口，意味着没有新的异种加入，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同类残杀也是一个消耗方式。
现在还能留在010区的本土玩家，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无法割舍故土。
而常守节，他从参加第一场对外区吃人玩家的战役，到第一次对抗异种群，再到后来的建立安全区，击杀退化的同伴，不停辗转抵挡异种群，二十多年来，他除了进行副本通关，其他的时间基本都在保卫010区。
第一批编号安全区的大量消失转变成零散安全区和小营地后的这一段动员本区玩家反抗外区玩家的经历不过是他风波周折的人生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沙海中心的安全区最开始也是010区本地人建立的，常守节甚至还参与了建设，完成之后他才去了其他地方帮忙，结果没想到离开一段时间，曾经并肩作战发誓要将让010区好起来的同胞尸骨无存，而一批来自其他分区的吃人玩家窃取了他们的成果，以此为据点，肆无忌惮地残害010区人！
事到如今，常守节提起这段他甚至都弄不太清楚的过往时仍然字字咬牙切齿。
“沙海安全区本来是作为010区基石来打造的，我们当时还在里面放置了不少热武器，目的是为了接收更多的幸存者，没想到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人竟然成了外区玩家的储备粮！”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无一不对那些外区玩家充满仇恨，樊云鸿道：“难道不能抢回来吗？那可是我们的地盘！”
常守节前几年做的就是这个事，他以送出沙海安全区购置的热武器为条件找到其他安全区，让安全区的玩家参与进来，但可惜的是，屡次尝试，屡次失败，到后来他的目的甚至已经不是把安全区抢回来了，而是想直接摧毁安全区，毁掉那些外区玩家安逸的栖息地，迫使他们离开010区。
同样的，这也没有成功。
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产生了部分副本，拉锯之下，没有完成副本的玩家反而越来越多，其中又有部分逐渐加入了吃人玩家阵营，直到几年前，已经出现退化症状的常守节成了010区最不受欢迎的人，随着他的黯然退场，这场针对外区玩家的反抗似乎再也没有人提起。
“010区的环境不好，前些年根本没有玩家愿意来这里做副本，即使想找个地方养老，玩家也会选环境好、不缺食物的地方，谁会想到那帮吃人玩家来了就不愿意走呢？”
常守节叹息，同时也是他的疑问。
“010区这样的地方，连自己人都留不住，竟然会有人主动留下来。”
“而我花了近十年的时间，都没能成功从外人手里抢回一点本来就属于010区人的地方……”
他的声音嘶哑，似有哽咽，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嘭！”高大维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为010区殚精竭虑最后反而人人唾弃？”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可能剩下的那部分010区人已经没有血性了吧。”“灯下黑”冷不丁来了句。
这话换来高大维的怒目而视。
“大维。”常守节叫住他，“他们不是唾弃我，而是实在没有可以牺牲的东西了。”
“没有实力，没有物资，难道要一次次把010区仅存的人都葬送在沙海安全区？”
“冷静下来，积蓄力量，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可是，可是……他们怎么能让你流落到这里？”高大维双目发红，“这里可都是吃人玩家啊！”
常守节早几年就不是玩家了，在这里甚至可能沦为食物！
“他们没有你想象的无情无义。”常守节平静地道：“相反，我能脱离玩家身份也是他们的努力，而敖全也给我提供了一定庇护。”
高大维无言以对，满心的愤懑无处宣泄，最后他大叫一声冲了出去。
“小孩子还很天真，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常守节望着他的背影说道，然后又回过头来看向徐获，“我随时都可以走。”
徐获对他讲述的故事不予置评，微微点头，拿出了些食物来让樊云鸿他们做顿好的。
第1824章 合理的理由
对长期生活在010区的人来说，尤其是不能离开本区的人，一顿新鲜的食物都是非常难得的事，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面对食物，所有人都很难摆出难看的脸色，要干什么都得吃了饭再说。
担心有人手脚不干净，“灯下黑”主动去盯着做饭的人，樊云鸿打了会儿下手又回到徐获这边，他之前猜测徐获是要找孩子，现在主题又突然变成了寻找一名不知姓名的医生，他挺好奇地跟常守节打听那名医学博士有没有研制出什么有用的药剂。
可惜常守节并不想搭理他，说了句“疲劳”便闭上眼睛休息。
樊云鸿走回到徐获这边，压低声音道：“我觉得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大概是觉得对方已经不是玩家，耳朵可能也没那么好使了，试探了下看人没反应，他才继续说：“世界上没有完全无私的好人，他这么做图什么啊？根本不符合正常人的人性啊。”
徐获瞥他一眼，“你对人性很有研究？”
樊云鸿一笑，“由己及人，我是觉得换了我的话，绝对没有这么伟大，奔波一辈子总要图点什么吧，要么利、要么名，可他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啊。”
“就算他真的是一心为了010区的圣人，付出了几十年的努力却众叛亲离，是个人都得疯吧，他也太平静了，而且还能与这么多吃人玩家和平共处，绝对不简单。”
“有道理。”徐获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说起了安全区的事，“沙海安全区的情况你听到了，不如就把你放在极地安全区吧，相对安全。”
樊云鸿没意见，反而提醒他留个心眼。
小城那边的玩家很快到了，徐获也见到了寸头等人口中说的符毅，对方本来是带人过来报仇的，没想到敖全和娄哥已经被杀，C级玩家也没几个了，全副武装的一行人扑了个空。
符毅特意过来道谢，也看到了常守节，朝对方微微点头致意后便将取出了一份比较新的安全区地图交给徐获。
“这是附近尚存的安全区，希望对你通关有所帮助。”
徐获接过来看了看，顺势邀请他们一起吃饭。
符毅没有客气地留下了，不过他和之前的寸头等人一样，对常守节没有太多好感，一顿饭下来没有一句交谈。
这种态度称得上反常。
哪怕常守节为了夺回和摧毁沙海安全区令不少010区玩家送命，但一般情况下听过他的经历的人不说像高大维那样愤慨，至少也对这个人抱有一定的敬意，能让所有人这么整齐划一地厌恶他，必定还有别的理由。
常守节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同胞对他的冷待的厌恶有所波动。
吃过饭徐获便准备前往极地安全区，他不光带上了常守节，还同意了高大维一起走。
常守节依旧反对，只是高大维态度很坚决，他只能点头。
另外“灯下黑”也主动跟了上来，表示可以一边养伤一边再返回沙海安全区，反正他不急。
徐获没多说什么，只是带着高大维就不好使用道具直接抵达极地安全区，他也有意放慢行程，因此在赶路的时候把常守节和樊云鸿分别放进容器道具，休息时再让他们出来。
一路上甚至没有碰到多少危险，对普通人来说难以防备的变异毒虫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因为房车的存在，停下来好好睡一觉都可以。
高大维羡慕极了，“等我以后成了高级玩家，一定也整一辆这样的车。”
“这种车在沙漠里跑不起来。”徐获笑着道。
“那没事，想办法改造一下就行了，”高大维觉得问题不大，“游戏世界这么发达，一定也有能在沙漠里行驶的车子。”
“不如买飞行器？”徐获提议。
“飞行器也行！”高大维猛点头，“我都不敢想开着飞行器回来有多爽！可惜就是这些东西太昂贵了。”
“没关系，只要活着，迟早会有的。”徐获递给他一瓶低度酒。
高大维同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絮絮叨叨地说着要把常守节接到其他分区去生活，等他攒够了钱就想办法脱离游戏，安安心心养老。
他的规划中没有娶妻这一项，“得了病的人都不能生育后代，何必耽误别人，何况我也活不太长，只想到时候能过几年舒服日子。”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解，“话说回来，我有时候也不太理解那些死都不愿意放弃010区的人，生不了孩子，没有后代，意味着010区本土的人到我这一代就彻底没有了，到时候还能留在010区的肯定是外区人，生存繁衍的也是外区人，争回来最后还是要送给外区人，何必呢？”
“觉得没什么意义？”徐获顺势说了句。
“你觉得有意义吗？”高大维反问，而后又道：“甚至会有人为了争沙海安全区搭上性命的，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现在没有希望，不代表以后都没有希望。”徐获道：“说不定他们只是想争这一线机会。”
高大维的看法其实是没错的，事实上010区人面临就是这种困境，至于没有彻底离开的那些玩家，一是最后一代010区人还有玩家诞生，二是还有很多普通人分散在不同地方，作为前辈的玩家不愿意放弃最后这部分同胞也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