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有人抢劫,追着人过来的。”徐获活动了一下身体,回头看了眼背后的大汉,“没想到刚到这儿就被摁住了。”
大汉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证件,实在看不出来造假才一把拍回徐获胸口,“你小子别觉得亏,你知道这个月有多少监察员被不明不白捅死在巷子里吗?要不是缺人手,你这样没经验的菜鸟怎么可能当上监察员?”
“我是经过正规考核进来的,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徐获面带微怒,似乎是不满大汉说他是菜鸟。
大汉嗤笑一声,摆摆手就要走,高个拍了他一下,笑着道:“你怎么能打击新同事的信心呢?”
说着又看向徐获,“我们还要巡街,要不你自己去报到,就隔着两条街,你走到这条街尽头往前拐两个弯就能看到监察分部了。”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光头催促着他们要走,“今天晚上还没收获呢,别瞎耽误功夫了!”
“等等。”徐获叫住他,捡起了自己的钱包和散落的物品,伸出手道:“我的钱。”
光头脸色顿时就是一沉,还是高个拦住了他,把钱翻出来递还过来,并歉意地道:“都是自己人,一点小误会,犯不着,犯不着。”
说完又嬉笑着拉上光头走了。
徐获隔了两米跟在三人后头,走出巷口时见光头盯着自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便挺直脊背往高个说的方向走了。
外面的街道实际并不比那个巷子好多少,勉强是宽敞一些,两边的建筑也有些年头了,楼小栋小栋地立着,到处都穿插着巷子和过道,漆黑的角落里时不时有人进出,偶有车光经过,便能看到隐匿其中的人正睁着一双双窥探的眼睛盯着外面。
第1923章 人人有罪
老旧的建筑和充满科技感的电子屏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各种颜色的灯光填塞其中,不够明亮的光线让空间看起来浑浊不堪,也让街道充斥着新旧的割裂感。
徐获回避了黑暗处投过来的目光,抬头看了眼街道的左侧,因为楼栋阻挡,他看不到东区建筑的模样,但巨大的红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可见规模巨大——这也应该是他刚才在巷子里看到的光。
街道上空到处都是盘飞的飞行器,没有多做停留,他快步向监察部走去,不过刚拐过弯就感觉身后有好几个人跟上了自己,而等看到他是奔着监察部去的,尾随的人便先后停下了脚步,倒是那些倚在街道两侧消磨时光的人对他面露鄙夷,甚至还有人光明正大地吐口水,只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又惊惧小心地避开了目光。
这不难理解,从副本背景可以知道,监察部其实就是东区用来镇压和监管西区的武装部队,东区的人不用说,而被吸纳进监察部的西区人员八成也会受到本地人唾弃,当然原因可能不止他们是为东区做事,比如刚刚遇到的三人,驾轻就熟的模样可以看出他们平时没少仗势欺人,有矛盾冲突很正常。
不过到了因被袭击导致人手紧缺的地步,要么是最近有什么事促成了矛盾的激化,要么是西区本身就已经处在无秩序的混乱中,不同势力之间的矛盾已经成了掩盖落后经济、崩溃的社会、高负荷生活的最好方式。
监察部分部是一栋独立的大楼,放在杂乱的街区里有点鹤立鸡群,徐获取出半张扑克牌大小的透明证件,纤薄的载体上不但写有他的身份信息,还记录了生物特征以供检查使用。
自证件内部投影出的微型全息影像出现在扫描终端前,一秒之后出现“允许通行”的字样,大门打开,徐获走了进去。
大厅里没人,值班位上监控是开着的,但水杯早放凉了,墙角里丢着一个贴有“药烟”字样吸剂的箱子,里面只零散剩下几支被打碎的。
旁边的房间里有动静,徐获沿着过道走,挨个把房间门打开,开到第三道的时候找到了人,四个同样穿着黑制服的男人围着审讯桌,有的解了衣扣,有的脱了裤子,站在桌子正前方的男人停下动作回过头来,大概以为是同伴,脸上满是笑地招呼他一起。
浑身光裸躺在桌上的是一个干瘦的女人,她脸上有泪但不动不叫,听到门口的动静也不曾转过来看,神情麻木地对着天花板。
“我来报到。”徐获这次没等他们问自己的身份,先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新人啊。”招呼他的男人并没有因此感到尴尬,把接收的任务踢给了另一个年轻人,那名年轻人如蒙大赦地走了出来,在徐获的注视着下迟疑地去拉门。
徐获抵住了门板,对还不打算住手的三人道:“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张望,不知道是不是要做什么……”
“没看到正忙吗?去去去!”刚才说话的男人摆摆手,然而下一秒,外面就传来了连续的枪声,紧接着警报声响起,一台飞行器急速从高空坠落,猛地撞在监察部大楼上爆炸了!
这番动静让房间里的三人再也无法坐视不管,连忙拉起衣裤揣上枪跑出来,一人去关自动门外的金属防御门,另外两人猫在大门左右观望外面的情况,还一边联系其他同事回援。
这种事平时应该也有不少,这些人熟练应对的同时没有谁打算出去看看。
就在这紧张的时候,先出来的年轻人却跑进房间里,胡乱把女人的衣服塞给她,让她快走。
“从什么地方走?”徐获躲在墙边问。
“杂物室的窗户可以打开。”年轻人拽着女人往走廊里跑,把她从窗户送出去后又才回来,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出的细汗,压低声音对徐获道:“你可别说出去。她是自己趁乱跑的。”
徐获点头,担心又紧张地朝外看了看,“会不会有人闯进来?”
“一般不会,”年轻人道:“就算有人想袭击监察部,他们也只敢在外面砸砸飞行器,要是进了监察部大楼露了脸,迟早会被飞行器锁定,根本不可能在西区生活下去。”
他说到这里看了徐获一眼,“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刚刚来,有住的地方吗?”
“暂时还没有,”徐获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钱包,“我打算报到后再去找房子。”
“这附近哪能住啊,”年轻人似乎是看出他囊中羞涩,“这里的人没人喜欢监察员,住在这里风险高,最好是去靠近东区的影墙附近租房子,那里房租是高点,但安全得多,一般人不会去那里惹事。”
徐获故作迟疑地道:“我想想吧。”
这会儿功夫,散出去的监察员几乎都回来了,光头三人组顺便把毁掉的飞行器提了回来,通过其他飞行器传回的监控可以清楚地看到,坠毁的飞行器是被一枚从巷子里飞出去的石子击中才失去平衡,在连续空射后快速坠落。
虽然其他的飞行器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配合调查,但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附近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少,有监察员还抓了几个回来。
“他们就在附近,不是知情者也是目击者,好好问一问,说不定就能问出线索来。”
光头目光凶恶地盯着抓回来的五个普通人。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几人叫嚷着被关进了走廊附近的房间里,没一会儿里面便传出殴打声和求饶声。
徐获和年轻人站在外面听着,脸色都不太好。
高个男人点了支药烟,笑睨着两人,“林光,来了这么久还不适应啊,西区的人就没几个遵纪守法的,偷盗、抢劫、强奸,是个人身上都背着案子,要不然为什么西区每天都有新的尸体?别可怜他们,你可怜他们就是在害自己。”
第1924章 新人入职
年轻人林光神情逐渐平静下来,显然他认同这话。
高个男人的重点也不是教育他,而是说给徐获这个新人加菜鸟听的。
“慢慢就适应了。”高个男人拍拍徐获的肩膀。
徐获忍不住道:“抢劫盗窃可以不管,死人也不管吗?”
高个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管得过来吗?别说外面那些下等人,我们监察员死了那么多,能查出来谁?”
林光插了句,“你刚刚来,还不了解情况,光是我们分部每天接到的案子就有上千,杀人案也有十多宗,凭我们这点人手,根本忙不过来,何况如果飞行器在回传报案时没有找到作案人的话,后面基本不可能再查到了。”
“这还是我们每天都出去巡逻的成果。”
徐获听得沉默了,“别人姑且不提,每天一起工作的同事被杀……”
高个脸上的笑也淡了,“虽说同事替换的快,但刚刚还在吃饭喝酒的人突然变成了尸体,是个人心里都不会舒服,但针对监察员的不止是平民,还有反抗军。”
“反抗军”这几个字说出来,边上林光的脸皮跟着抽动了一下,继而爆发出恨意,“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
徐获沉默了。
这时候“审讯”也结束了,光头把一把带血的碎钞和饰品丢在桌上,“就这点东西,白费老子使的劲,先关几天,等人来赎。”
高个男人这时候也笑嘻嘻走过去,往桌子上丢了一沓钱,“够吃顿宵夜了。”
听说吃宵夜,值班的几个人都跑出来了,抄起枪嘻嘻哈哈地说要走。
“让新来的长长见识。”高个男人示意林光和徐获留下看守,又吩咐林光,“去库房给他拿把配枪,免得他晚上不敢回家。”
除了被抓回来的几人,现在大楼里只剩下林光和徐获两个监察员。
林光一边带徐获去库房一边道:“你今天没地方去可以在监察部将就一下,监察部至少比别的地方安全。”
徐获点点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监察部有那么多机器和人,难道真的一个反抗军都抓不到吗?死了监察员,总部也没有反应?”
“我们都是普通人,反抗军里有玩家,怎么抓?”林光道:“他们善于伪装,有时候站在你们面前你都未必能认得出来,这就是普通人和玩家的鸿沟,听说以前还发生过反抗军玩家混入监察部的事,死了不少人。”
说着他的声音又有些低落,“我们西区的人的命,东区人不会在意,人死了再补进来就是了。”
不过话说完他就觉得不对,于是重新笑起来,“你也别担心,你是新人,轮不到你晚上外出巡逻……先看枪吧。”
他推开库房的门。
库房里的武器分两批,右边的都放在陈列架上,除了光头他们携带的那种黑色细管枪,还有一些形状各异的武器。
“激光炮你就别想了。”林光道:“没有大的行动是不会解锁的。”
他从左边的桌上随意挑了把八成新的细管枪递给徐获,“这些都是回收的,和新的没区别。”
徐获触摸到冰凉的金属,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监察员的配枪和飞行器上的枪械差别很大,飞行器上的枪械还要配备子弹,监察员配枪的主体则是一个反应匣,应该是为了适应人手所以设计得稍大一些,枪管有手指长,比小拇指细,黑亮的颜色看上去极具科技感。
扳机处是一个按钮,需要监察员的指纹认证才能启动。
徐获没有去碰按钮,他在进行副本身份选择后应该是由游戏进行了伪装,拿到钱包时便感觉有股特殊的力量笼罩在自己身上,果然在被监察员按倒的时候,来的三个人和两台飞行都没有看出他的身份,这种伪装力量应该来自钱包或其中的物品,尽管他第一时间将佩戴在身上的道具放入了道具栏,但指纹却一时半会儿造不了假。
“这些枪的指纹都被洗掉了,你录入一下就行了。”林光道:“第一个输入指纹的就是配枪的持有者,枪只有监察部内部人员才能用,被其他人抢走也杀不了人。”
徐获表示明白了,随后又从林光手里拿到了手表终端,手表终端和配枪一样,都是监察员必备的,其中还有定位芯片,方便同事互相获知位置。
从终端可以登录监察部的账号,监察员的工资发放、工作考勤全都在里面。
徐获大概看了下考勤制度和工资结构,发现监察员的基本工资是根据东区的平均工资来的,属于饿不死但又富不了的水平,而对于监察员这样的高危工作,酬劳明显偏低。
“新人入职第一个月有三千的租房补助,这点钱虽然租不到影墙边的房子,但靠近那片的还是有望的。”林光道。
“你住在哪里?”徐获问道。
“也在影墙附近。”林光没有说具体的地址,而是道:“我跟朋友合租的。”
徐获点点头,表示先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去找房子。
林光没多说什么,给了他一份资料让他熟悉熟悉监察部的工作,然后便下到一楼去了。
徐获这才有时间通过集信终端了解一下玉泉城的整体情况。
大概背景副本介绍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东西区分开,不单单是将玉泉城原来的居民和穷人一块儿划出去,还将一些污染较大的企业、工厂搬迁到了西区,挤占西区本就不多的居住地。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西区用地紧张,所以这里很早就依据地形对地下进行了开发,徐获报到的监察分部处在第三层,从街区地图来看,西区的居住区更像是梯田式,往下走有楼,往上走也有楼,非常杂乱,又新楼加旧楼,以至于到处都是房子,拥挤不堪。
也是因为这样特殊的城市结构,就算是飞行器一天到晚不停地飞,仍旧很难将整个西区有效地监控起来。
恶劣的生存条件加上复杂的社会结构,让西区演变成了一个犯罪高发地,一墙之隔的东区就成了人人向往的天堂。
第1925章 一日调查规则
东区虽然强制将大部分人都驱逐到了西区,但不代表东西区完全没有来往,前面徐获已经看到了,一些污染环境的工厂被搬迁到了西区,这代表着,东西区也有商业输送,和东区设立的神火监察部一样,都是由东区的人进行直接管控。
当然东区来的都是玩家,对西区的大部分人来说有压倒性的实力。
当然了,玩家不止东区才有,西区也有人变成玩家,但这就涉及到东区专门针对西区人设立的一套晋升机制。
首先,东区并不完全禁止西区人进入,但这种进入是有条件的,比如为东区做出了重大贡献,或者有过硬的技能可以在东区工作,玩家也是其中一种,达成任一要求,在经过审核后,西区人就可以变更户籍身份成为东区的居民。
这是针对特殊人才的,另外还有针对普通人的,那就是贡献率,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才能,但只要能老老实实在西区生活满十年,没有犯罪记录、家世清白,也有一定的几率可以被选为东区居民,时间越长,选入的几率越大。
所以不管是玩家还是普通人,向往更好的生活水平必然会向东区流动,就算自己不在意生活环境,但一般人都有家人,越是有能力的人越是想为家人创造更好的条件,何况东区还有专门培养玩家的福利,西区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周边城市吸纳进来的,对西区或是玉泉城都没有归属感,因此有更好的地方完全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
如果前方是望不到头的绝望,那么拼命一回不是不行,但要是前面给你留一条通天大道,哪怕那条大道很窄,人们也会争先恐后地涌上去,而不是选择成本更高的殊死一搏。
由此,西区的环境几乎从来没有改变过。
至于反抗军,从监察部内部渠道的消息来看,其中的成员非常混杂,有些是原玉泉城的人,有些则是一些有高犯罪率不被东区接纳的人,还有的专门针对阿戈尔公司,或者干脆就是看不惯东区人生活的那么好……这些因为不同目的聚集起来形成了反抗军,只要是能给东区添堵的事他们都会做。
当然也因为鱼龙混杂,有时又会牵连到普通人,反抗军在外的名声不太好。
当然了,再差也差不过神火监察部。
东区政府是给西区人留了一条路走,但神火监察部就是一个纯粹的暴力组织,虽然成立的主要目的是充当耳目监视、控制反抗军,但实际上受影响的更多是普通人,西区没有政府,监察部的权力非常大,他们对于大部分西区人来说是摆在明面上的剥削者。
用西区人来管理西区人,西区人视成为监察员的自己人为叛徒,成为监察员的西区人又想通过监察部的渠道去到东区生活,双方立场因身份变更自然对立。
值得一提的是,东区并不会派遣原西区的玩家来管理监察部,所有监察部的高层玩家一定是东区人,或者与西区完全无关的人,他们只在特定的时间进入西区,平时很少干涉监察部的内部事务,而监察部下属分部的成员则都是一些经过培训的普通人。
这种管理方式当然也是一种信息屏蔽,不用西区的玩家,普通人可以走漏的消息就非常少了。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西区都更接近一个无望的犯罪城市,这会让人自然联想到迁移到其他城市,但从终端上的消息来看,无角羊羔站的城市几乎都和玉泉城差不多,一些拥有发达科技的城市贫富对立极端,而那些被政府和有钱人遗弃的城市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与绿色阳光站所在的分区有天壤之别。
019区自己有丰富的宝石资源,所以人人都可以生活的很好,而035区本来就不是资源丰富的分区,过度开发和环境变迁又导致有限的资源急剧减少,且绝大部分都握在了有钱人手里,这才导致了底层的平民几乎没有任何自救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