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殿,”徐获淡淡道:“叩问的不一定是你的好坏,也可能是叩开你的脑子。”
精神干扰需要一个过程,越难干扰的对象过程越长,先进五座卫星城再进圣地神殿或许就是这样一个过程。
“这也是一个矛盾和妥协的过程。”他道:“你要通关就得进神殿,第一关是起码的尊重,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的人,逆反心理重,这增加了干扰的难度。”
“但不进去就不能通关,所以要么玩家不通关,要通关得先说服自己,至少得心平气和地进神殿参拜。”
“说服自己主动参拜,这不正好往别人对口专业上送吗?”黄毛有点犯难,“这还是第一座神殿呢,万一等到第五座的时候被洗脑成功,到了圣地神殿还不是任人宰割?”
想到那处境他打了个冷战,“不会吧,高级玩家也会被洗脑到言听计从的程度?”
徐获指了指自己的脸,他眼角还有丝丝血迹。
黄毛立马凑近,用道具隐藏了声音,“难道你见到神女了?”
“是不是神女不好说,但应该是具体的东西。”否则不会被时间力量定住,也不会留下焚烧的痕迹,“不过对方可能是真的想杀我。”
如果不是时间戒指生效,他能不能完好地出来都是个问题。
“只要是具体的东西就行。”黄毛松了口气,“要真是什么看不见捉不到的‘神’,那才难通关。我可不想在这里待一辈子。”
“坏了,”他忽然想起来,“我们没找到神使啊,谁给我们盖章?”
“这个就是神使的标记。”阿海连忙举起手,露出小臂内侧多出来的一个鲜花图案。
黄毛也连忙翻手看,他的是一个眼睛图案,又见徐获双臂空空,一拍大腿,“我靠!第一站洗脑成功了!”
其实没有被“盖章”的玩家有好几个,但此前已经有人试过不经卫星城直接去圣地的,结果当然是没能进入神殿,不得已,他们必须要拿到卫星城神殿的神使标记才行。
“我打听打听别人是什么图案。”黄毛张望了一下便走开了。
“你擦擦眼睛吧。”阿海递了块手帕过来,但徐获没接,而是道:“这血一时半会儿擦不干净。”
他来这里之前才受了重创,精神世界还没完全恢复,刚才又差点在叩问殿被大量信息塞到死机,现在仍然头疼欲裂,精神力量的影响没有彻底消除前,眼睛都不能恢复正常。
实际上他现在看东西都是模糊的,像是罩了一层雾。
阿海误以为他恼怒于自己的怀疑,“刚才实在不好意思,你受着伤也愿意带我来紫湖城,我却……我只是在电视上见过几个进过神殿的人,都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那样,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生气。”
“不光你一个人那么想。”徐获看向神殿,“出来的时候你看到其他信徒的眼神了吗?那说明我这样的情况他们也很少见。”
阿海一时无言以对,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只得问:“那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你觉得呢?”徐获反问。
“碰到你这些天,你没有做过坏事。但以前的我不知道。”阿海严谨地回答。
“以前,以前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徐获补充了一瓶药剂,而后才说:“别人难说,但我自己觉得我是好人。”
“哦。”阿海低低地应了声,这时候黄毛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同伴,他们之中一个被盖了章,另一个和徐获一样,白走一趟。
“我还要进去一趟,你去不去?”那名玩家问。
第2182章 脑子有病就去治
徐获没有进去第二次,虽然在叩问殿遭遇的可能是某种有实体的精神干扰力量的承载体,但仅仅是砍了几刀又放火并不意味对方被杀死,这大概率是对方的一次试探,而且如果这股力量来自极有可能就是副本boss的神女,那对方的实力可能远超这个水平,他有伤在身,没有必要赶在这个时候去冒险。
但是,他对人以外的可以拥有精神力量的物体的确很好奇,这个副本其实和第十七医院有些相似,不同的是,第十七医院只是建筑和空间发生了一些异变,副本本身并不具备意识,这其实也符合精神力量脱离载体“人”就会很快消失的认知,毕竟大部分有针对性的精神类干扰道具其实都是通过某种大脑不喜欢的频率来进行干涉,而不是精神力量之间的对冲。
所以这个副本中的神女很有意思,它是像小粉红帽和百人美术馆馆长那样的存在。
小粉红帽诞生就是人的形态,美术馆馆长和神女虽然披着人皮,但却只是伪装,本质上是另一种东西。
徐获也想知道,一个纯粹由精神力量构成的物体到底是什么样的。
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在断断续续的流血,加上黄毛邀请的伙伴有人第二次去叩问殿,所以他们移到了离神殿不远的小店内等待。
“你那眼睛看着有点渗人啊,要不还是包一包吧。”某一次回头冷不丁对上徐获血红的眼睛,黄毛摸着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随时要变异呢。”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只是眼白和下眼睑中间有一条比较明显的血线。
不过他的建议没错。
徐获接受了。
阿海过来帮忙,包扎的时候他说:“你不是问我在叩问殿里看到了什么吗?”
“和你们有点不一样,我看到的应该是我的幻想。”
“成为圣女?”徐获道。
阿海先点头,意识到他已经看不见的时候又补充,“是我在圣地绕殿的样子。”
“你想当圣女?”黄毛闻言打量起阿海,“那你是双性咯?”
说话声引来了周围的目光,对本区人阿海并不害怕,但他畏惧外区玩家的眼神,于是压低声音道:“双性有什么奇怪?神殿的圣女都是双性。”
“话是这样,”黄毛道:“不是说符合圣女标准的双性很少吗?怎么没把你收进去当圣女?紫湖城也有圣女吧,你不去问问?”
“我想去圣地。”阿海摇头道。
“理解,人往高处走嘛。”
“不是……”阿海忍不住反驳,“圣地神殿才是离神女最近的地方,我想离神女更近一点。”
玩家多数无法理解这种宗教信仰,黄毛带着点调笑的语气道:“那要是选不上,你不得灰溜溜的回来,还不如在这里试试,要是成了,可以让卫星城的神使推荐你去圣地啊。”
阿海有些生气,克制地道:“这是一件庄严的事,不是出门打工。”
“是是是,你们这些信徒都把侍奉神女看成人生一等要事,都不用吃饭喝水,拜神肚子就饱了。”黄毛不以为意。
“行了。”徐获打断他,“你又不是信徒,多说什么。”
黄毛耸耸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更厉害,你说了算。”
徐获拨开他的手,“你们今天还要去下一座卫星城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别啊,”黄毛连忙道:“你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绝对不是精神进化者,还要靠你带路呢。”
“别指望我。”徐获转动轮椅往外走。
黄毛几步追上挤开阿海,主动推起轮椅,“别说翻脸就翻脸嘛,我刚才跟阿海妹……弟……跟他开玩笑呢,再说了,我也没有什么恶意,你看副本里玩家那么多,你手脚又不方便,有个同伴不是很好。”
“你要休息一晚上是吧,我也不着急。你呢,着不着急?”
最后一句问的是另一名玩家,那人沉默寡言,听到问话也只是点点头。
“你眼睛也不好使了?”黄毛颇为无语。
“我不着急。”那人终于肯开口了。
“都不着急那待着呗。”黄毛又转移了关注点,“紫湖城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时间还这么早,去酒店也睡不着,干脆找地方玩玩呗。”
“阿海有旅游指南。”徐获往后指了指。
阿海连忙翻出背包里的笔记本,“现在快到中午了,瓶湖公园种植的变异花树应该要开了,这花很奇特,每天只在太阳最大的时候开,一般只开十来分钟,开完就会凋谢一批,谢的时候跟下雪一样漂亮,而且还有奇香。”
徐获点点头,“先找个酒店把行李放了,已经拜完了神殿,你先报个平安吧。”
阿海愣愣地点头,主动走前面去找酒店。
“你……”黄毛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个高挑的背影,“你对这种有兴趣?”
“脑子有病就去治。”徐获微笑着道。
黄毛大笑一声,推着轮椅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算是比较放松,别说阿海,连黄毛这样去过很多分区的人也忍不住由衷地赞一句“真美”,而后还不忘嘴贱,“可惜你看不到。”
徐获没搭理他,倒是另一个玩家说:“精神向进化者不止一双眼睛。”
何况人又不是真瞎了。
黄毛假装没听到,跑到飘飞的花瓣雪之下给自己来了个自拍。
有东西放在了徐获的头上,阿海兴奋的声音响起,“我编了一个花环,送给你!”
徐获还没说话,黄毛就自来熟地靠过来,要阿海也给他编一个。
阿海不干,他立马伸手去拿徐获头上的。
“不是你的!”阿海气恼地护住花环,最后还是答应给他也做一个。
“我不要白花,你捡那些五颜六色的呗……”黄毛叨叨个没完。
“你自己不会去捡?”阿海回嘴。
“你瞪我干啥,你自己答应的不会反悔吧?”黄毛故意道。
阿海闭口不言,还是捡了些其他色彩的花编进去,不过有点敷衍就是了。黄毛不满意,最后还是去不远处卖花环的地方买了一大串回来,“来来来,人人有份!”
徐获脑袋上罩了一摞花环。
第2183章 来自副本的恐吓
坐在花树下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容易被埋,将花环和身上的厚厚的花瓣抖掉,徐获转动轮椅往树少的地方移动,不过地面上也都是花瓣,轮椅走起来有点不方便,没多远就被卡住了。
“我来帮你。”一个温柔的女声自背后响起,随后轮椅动了起来。
“谢谢。”徐获示意对方可以放手了。
“去那边的亭子吧。”女人道:“那里人少,空气更好。”
徐获没有拒绝,任由女人将他推过去。
女人也没有走,而是在他旁边坐下,望着花雪飘扬的公园,微笑着道:“这里是这座城市最美的地方,无论男人、女人还是双性都面带笑容,遗忘了忧愁。”
徐获“看着”前方,“是这样。”
“任何人恐怕都不忍心破坏这样美丽的景象吧。”女人忽然话锋一转,“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他们不知道游戏,对副本也不感兴趣,只想过普通的生活。但一些从外区来的玩家却不这么想,他们有的时候像是从来没有见过美,看到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去破坏。”
这话让徐获来了点兴趣,“一般都会觉得这样的人品行不好,同情他们……倒是比较新奇的角度。”
人对待更强的破坏者,通常都会觉得憎恶,而要是这个破坏者针对的是自己,并且破坏了自己的美好生活,那憎恶就会升级成仇恨。受害者难道会因为犯罪者值得同情的成长经历去原谅他们?
人性不允许。
女人接住了几片飘到亭子里来的花瓣,将其中一片放在了徐获手上,“你摸摸看。”
“花瓣?”徐获不明白她的意思,然后又被塞了第二片,他听见女人问:“你觉得这两片花瓣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都是花瓣。”徐获答道。
“不,还是有点细小的差别的,不过这点细小的差别不值得细究而已。”女人语带笑意。
“你的意思是,杀人的外区玩家,和本区的普通人和这两片花瓣一样,差别小到不足以细究?”徐获诧异。
女人给了他肯定的答案,又道:“因为他们本质都是花瓣,像这样生长凋谢才是他们的一生。”
徐获无言以对,人的确不会深究两片花瓣上的纹路有什么不同,深究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我记得,这个分区也有法律。”他顿了顿又道。
女人轻笑起来,声音很小,却让人不适。
“法律也是不值得细究的细节。”
“如你所说,那我们的对话岂不是毫无意义?”徐获问。
“应该是这样。”女人拿起落在衣服上的花瓣仔细看,“但你又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