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此十字真言,乃是帝尊世界《魔狱玄胎经》总纲,昔日李沉舟初踏道途,此经便是他的根本法,铸就了他“万法皆可破,万道皆可熔”的道基。
而今,他早已跃出经文桎梏,踏出了独属自己的路。
回首望去,这部古经的总纲依旧亮眼,它的博大精深之处,纵是已成仙道的他也无法否认。
它指向的,是一条挣脱一切桎梏,唯我独尊的道路。
“天道苍茫,然非不可逆;古法浩荡,亦非不可破。”
李沉舟开口,声如晨钟,震彻心魂。
“常破桎梏,以见真我;常立己心,以观大道。破立之间,是谓玄门。玄门洞开,方见众妙。”
他目光垂落,在剖析大道本质:
“世间万法,犹似张弓,天道示人以衡,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损有余而补不足,然人之道,常逆此理,损不足而奉有余。”
话音微顿,道音转昂,如惊雷劈开混沌:
“然则,何须奉天?何须法祖?”
“真正的有道者,不奉天衡,不循人欲。以己心为法度,以己身为天地,夺造化以立命,自足自补,自证自全。”
大道天音鸣响,无数生灵身躯剧震,只觉过往认知的“天理”、“祖法”竟开始动摇,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开始滋生。
他们不自觉地闭上双眼,沉浸在大道真义之中。
阐述完那颠覆常伦的“己道”真义后,李沉舟话音微转,气机变得愈发幽深缥缈。
“大道无形,然践行需有凭。”
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自混沌起源处传来。
然后,他又开始讲《混元玉册》。
这部经文,脱胎于魔狱玄胎经,自斩道,又到大帝,后至仙关,每一次境界的跃迁,每一次生死的领悟,都被他熔铸其中,反复锤炼。
最初的版本与如今相比,判若两部天书。
此刻,随着李沉舟心念微动,整部《混元玉册》的奥义宛若一幅星图,铺展开来。
每一个文字,都如一颗星辰,迸发出璀璨仙辉,符文流转,交织共鸣,在虚空中显化出混沌初开的异象。
在这过程中,经文本身亦在与他的感悟交融,不断升华。
整部《混元玉册》发生了蜕变,字字句句,皆染不朽仙韵,彻底化作了一部无上仙经。
李沉舟口诵真经,字字如大道莲花绽放,毫无保留。他非但不怕众生领悟,反似在静待一场悟道风暴。
宇宙众生听得越多,悟得越深,他便越欣然。
这并非施予,每一个生灵的领悟,都将如一缕薪火,反照出大道的无穷变数,为他的混元之道,增添一份资粮。
万灵智慧,终将汇入他的永生之门。
他传下的,是一部仙经,收回的,却是整片星空对大道无穷的感悟。
这感悟,会为他的三千大道,持续淬炼,助其攀向更高渺处。
传道,亦是在反哺己道。
然而,这条路,横亘万古,却独属他一人。
放眼整个遮天界,茫茫众生,纵是惊艳如诸帝,也无人能真正踏足此道。
强行走上他的路?
那便如同以凡铁之躯,硬承仙王劫火,以蜉蝣之魂,妄渡纪元苦海。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诸帝道心深处,亦凛然明悟。
无始眼中时光长河隐现,他看到的是一条不可复制的绝世轨迹,叶凡周身气血轰鸣,他在悟天帝拳,狠人面具下的眸光依旧平静,她之道,从来都不是摹仿他人。
李沉舟讲述的,是“道”的极致可能,是“路”的无限方向,而非一份可供临摹的图纸。
真正的造化,不在于记住《混元玉册》的每一个符文,而在于听懂“己身为道”。
能从他道中取得一缕光,照亮自己的路,便是无上机缘。
若想将他的整条路都复制,那便是自寻死路。
道音袅袅,众生各有所悟。
有修士浑身剧震,气息忽然变得缥缈,从中悟出了一丝与自己契合的“独我”真意,亦有天骄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满脸后怕,斩灭了心底那丝盲目追随的妄念。
讲法至此,方显李沉舟真正无量功德。
他非授人以鱼,亦非授人以渔,而是点燃一盏灯,人人皆可寻觅,却永不相同,找到独属自己的彼岸。
李沉舟的《混元玉册》,为无量众生指明了一种可能的方向。
在这道途上,很多时候,方向本身,远比具体路径更为重要。
李沉舟曾回溯万古,他确信,倘若昔日那些天尊,古皇,大帝,能早知红尘仙的真相,知晓这条路真切存在,那么,即便千难万险,也定会有那么一两位,闯出属于自己的红尘仙路。
他在时光碎片中见过一些身影:斗战圣皇战意凌霄,欲化战仙却因路绝而抱憾,妖皇雪月清才情盖世,晚年攻打仙路而殇;羽化大帝谋划万古,却困于旧法难见新天……
他们的天赋与心志,在极道者中亦属绝巅。
从来不怕无路可走,只怕不知路在何方。
这,便是他今日讲法的另一重深意。
为后来者,点亮那盏知晓“路在何处”的灯。
至于如何走,以何种姿态抵达,那是每个求道者,自己去书写的。
原本轨迹中,叶凡大成圣体初入荒古禁地,面见女帝,不问法,不求宝,只问出一句:
“是否有仙?”
彼时那一问,重于万古。
所求的,非具体法门,而是一个方向。
知晓前路非虚,纵是凡躯,亦敢以血骨铺就登天梯。
而今日,李沉舟端坐九天,所为之事,早已超越“确认存在”。
他正亲手开辟这条路,并将其中真义,倾注于《混元玉册》的道音之中。
随着讲法深入,触及大道根源,整片天地都开始战栗。
真实宇宙之中,无穷异象再无分彼此,轰然爆发。
无数生命古星上空,金莲涌现,死寂的星域里,响彻起大道仙乐,荒芜的星球上,竟有灵气复苏。
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大道显化而欢呼。
而在唯有李沉舟这种层次,才能感觉到,整个宇宙正在发生根本变化,宇宙本源开始翻滚激荡。
一缕缕仙道不朽气机融入宇宙,竟使宇宙本源,开始了提升与蜕变。
他的道,不仅照亮前路,更在反哺这方天地,铸就万世之基。
九天十地的大道法则,实则早已重归圆满。
昔年仙古末年与异域血战,天地崩碎,那是触及根源的道伤,是法则层面残缺,直到荒天帝石昊崛起,以敌血洗劫灰,斩落异域真仙与不朽,以其大道为薪柴,将九天十地法则根基修补完全。
然而法则虽然修复,本源却依旧枯竭。
仙域随后又抽走了近半的天地本源,自仙古以降,这片天地便似一位屡遭重创的巨人,纵然骨架被重新接续,气血却始终未曾恢复,莫说比拟仙古,便是较之乱古时代亦远远不及。
若有朝一日,九天十地能再度蕴育出数尊本土仙王,便能反哺乾坤,或许真能重现仙古纪元的盛况。
而今,李沉舟于红尘中证道成仙,渡的是触及诸天本源的“小仙王劫难”,虽仅是一缕气机的反馈,对天地本源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却终究是自乱古以来,第一缕真正源自本土的不朽生机。
涓流虽微,终汇成海。
这或许,是一个漫长复苏时代的开始。
……
诸世之外,不可知之地,浩渺无垠的厄土绵延无尽。
这里,是诸天诡异与不详的源头,一切灾劫与腐朽的祖庭。
黑血浸染大地,灰雾笼罩苍穹,难以名状的诡异物质在虚空中如活物般蠕动,厄土深处,更有时而凄厉、时而癫狂的祭祀之音回荡,仿佛万古以来无数沉沦世界的悲鸣在此纠缠。
此刻,一道身影正于这片绝望之地中浴血前行。
那是一个英武盖世的男子,黑发披散,眸光如冷电,手中仙剑每一次挥动,都斩开亿万里黑雾,劈碎无数扑杀而来的诡异生灵。
他战意凌霄,浑身是伤,帝血洒落厄土,每一滴都灼穿大地,燃起不灭的道火。
可他步伐未停,仍在一路血战,向着厄土更深处,步步推进。
正是荒天帝,石昊。
他刚踏入这片厄土不久,正欲朝着诡异祖地深处杀去
他的目标清晰而决绝:
直指厄土终极之地,孕育一切不祥与黑暗的源头。
厄土深处,黑血翻涌,灰雾遮天。
四道模糊而恐怖的身影矗立在诡异物质之中,每一尊都散发着令诸天颤栗的路尽级威压,这是四位立身于仙帝高深境界的诡异始祖追随者。
石昊持剑而立,战意不熄,却在四位同层次存在的围杀下,步步染血。
他天赋震古烁今,潜能无穷无尽,可终究……修炼的岁月太短。
自乱古末年破王成帝,登临仙帝位至今,不过匆匆千万载,对于路尽级生灵而言,这短暂的时光,甚至不足以让一方大界完成一次生灭轮回。
面对寻常初入此境的仙帝,他数剑可斩,横推无敌。
可眼前这四尊诡异存在,皆已在仙帝境修行无尽纪元,早已触及此路更深处的黑暗玄奥,他们每一个,都曾血祭过上苍,俯瞰过诸天轮回,是真正立身于仙帝领域高深层次的恐怖生灵。
纵以石昊冠绝古今的才情,面对如此围杀,亦不敢说横扫。
他帝血洒落厄土,每一步前行,皆需以伤换路,以战开道。
自乱古至今,连一个完整的纪元都未曾走完。他缺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时间——那足以将这份无敌天资,彻底淬炼至真正碾压万古、凌驾诸敌的漫长时间。
……
千万年光阴,便想横扫这积淀了无量纪元的诡异厄土?
终究太过勉强。
“嗯?”
正于四位诡异仙帝围杀中血战前行的石昊,忽然剑势微凝,竟在激斗中回首,望向那被层层黑雾与时空乱流隔绝的“后方”。
那是故乡九天十地方向。
他嘴角染血,竟掀起一抹笑意,眼中迸发出神采。
“有人……踏出了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