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道身影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好大好大,大到她仰断了脖子都看不到顶。
火皇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前辈”进了塔的。
不需要解释。
当消息传来,说有人没有火国的人带领、独自走进了永生试炼塔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这座塔是谁的?
是谁建起来的?谁有资格不经过任何人允许、直接踏入那扇门?
答案呼之欲出,连猜都不用猜。
所以他立刻带着火灵儿赶来了。不是为了求什么,而是为了表达一个态度。
火国知道感恩,火皇知道分寸。那位存在给了火国天大的机缘,他不能装作不知道,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火皇的姿态放得极低。
他一国之君的架子,在此刻收得干干净净。
没有威严的目光,没有不容置疑的语气,甚至连腰背都比平时弯了几分。
不是刻意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眼前这道虚化的人影,这片无垠的虚空,那些在巨人指缝间流转的星辰,都在无声地告诉他——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能用凡俗的眼光去衡量的存在。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反复揣摩。
那些关于神灵的记载,那些祖辈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
凡俗修士有搬血、化灵、铭纹、列阵、尊者等不同境界,每一层都是一道坎,每一层都是一重天。
火皇相信,神灵的世界也不会是铁板一块。
点燃神火是一步,如何让神火长燃不灭,又是另一重更高的境界。
有的神灵,晚年神火摇曳,最终熄灭,归于凡尘。
那样的存在,虽然曾踏足神境,可终究逃不过岁月的侵蚀。
他们强大过,辉煌过,可那份强大是有期限的,那份辉煌终会落幕。
可有的神灵不一样。
火皇在心中暗暗思忖,目光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那道正在与虚空合一的巨大身影。
传说中有一种存在,死后神火方熄。
那不是不会熄灭,而是从点燃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要燃烧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无论壮年还是垂暮,无论气血鼎盛还是衰败,他们的神火始终如一,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黯淡分毫。
火皇想起火国历史上那位曾点燃神火的老祖。
那位老祖晚年神火不稳,时常陷入沉睡,战力大不如前。
最终,那团火在某个平凡的夜晚悄然熄灭了,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异象纷呈,就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
那是伪神,是神火境中未能跨出那关键一步的存在。
而眼前这一位,火皇几乎可以断定,至少也是死后神火方熄的真神。
不是他见过真神,而是那种与整片虚空相融、让星辰在体内流转的气象,根本不是伪神能够企及的。
伪神再强,也强不过天地的边界。
可这一位,本身就是天地。
火皇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深深压在心底。他没有说出口,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分毫。有些猜测,自己知道就好。
说出来了,反而显得轻浮。
火皇侧身让开,那道虚化身影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火灵儿身上。
小姑娘又长了一岁,身量比上次见面时高挑了不少。
一头乌发用赤红的发带束起,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明净。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站在那片无垠虚空中,像一朵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的花。
若是不久前被扔出石村的小不点在这里,定会大呼小叫地喊起来:胖姐姐又变胖了!可惜那孩子此刻正在大荒的某个角落里,抱着他的破陶罐,琢磨着下一窝兽奶从哪里偷。
“神灵叔叔!”火灵儿脆生生地喊道,声音清亮,在这片沉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脆。
她仰着脸,望着那道通天彻地的虚影,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亲近。
她不知道这位“神灵叔叔”到底是什么来头,只知道父皇对他毕恭毕敬,只知道自己在塔里得到的那些好处,都与他有关。
“不错。”智圣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依旧淡漠,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
“宝术的进境很不错。”
他看得出这个小姑娘的天赋。
不是那种惊才绝艳、让天地变色的妖孽之资,而是一种温润如水、绵长持久的潜质。
她不急不躁,不争不抢,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个境界都夯得实。
这样的孩子,或许不会在某个阶段一飞冲天,可她的路,往往比那些锋芒毕露的天才走得更远。
更重要的是,每次她出入永生试炼塔进行试炼时,塔中都会有秘力悄然降下,融入她体内,一点一点地提纯她血脉中沉睡的仙王之力。
那力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可日积月累之下,她的天赋正在以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悄然攀升。
不是修为的直接暴涨,不是境界的猛然突破,而是根骨的改善、悟性的提升、与天地法则的亲和度日渐加深。
这些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它们汇聚在一起,便是一个人未来能够走多远的根基。
火灵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不知道什么仙王血脉,不知道什么秘力淬体,她只知道每次从塔里出来,修炼的时候就顺畅了许多,以前想不通的符文忽然就通了,以前练不熟的宝术忽然就顺了。
火皇站在一旁,看着女儿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他知道那座塔给了火灵儿什么,也知道那位存在对火国已经足够慷慨。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那道虚化的身影再次躬身。
智圣的目光从火灵儿身上移开,重新投向无垠的虚空。
那道通天彻地的身影又虚淡了几分,仿佛随时都会彻底融入这片天地之间。
该说的已经说了,该见的已经见了。
剩下的,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我练起来倒是一点都不费劲。”
火灵儿扬起小脸,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
那双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能不轻松吗?
她体内的火王血脉越来越浓,修炼起朱雀宝术来简直如鱼得水。
别人需要反复揣摩的符文,她看两眼就通了;别人需要苦苦积累的火行灵力,她血脉一催就来了。
这不是天赋,这是命好。
火皇站在一旁,听着女儿这轻飘飘的话,嘴角抽了抽,硬是没吭声。
仙道宝术不费劲?
他年轻时为了入门一门火系宝术,烧秃了半边头发,炼炸了三口丹炉。
这话他没法接,接了就是往自己心口捅刀子。
“一道宝术而已,确实不难。”
智圣的声音悠悠传来,竟然附和了火灵儿的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把这门宝术修到顶了,可以再来塔里换新的,或者挑个合适的试炼地。”
火灵儿眼睛一亮,火皇则默默拉着女儿退后两步。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心会被扎成筛子。
火灵儿一听这话,小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她飞快地点着小脑袋,发间的红绳跟着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谢谢神灵叔叔!”
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她不太懂什么瓶颈、什么试炼地,她只知道这位神灵叔叔又给她指了一条明路,一条可以让她变得更强、飞得更远的路。
“做好准备吧。”那道高远的声音从虚空中震荡开来,如同钟磬长鸣,在星辰间来回激荡。“不久之后,这座塔就要全面开放了。”
火皇浑身一震。
终于,到了这个时间了吗?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甚至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自己该如何应对。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那位存在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与恍惚。
那段靠着提前进入、闷声发大财的安稳日子,就要结束了。
从今往后,这座塔的门前,将不再只有火国和少数盟友的身影,而是天下群雄,八方来朝。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再次躬身。
“晚辈明白。”
第270章 三十万里都走不过,不配喝兽奶
火皇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低声自语:“现在开,倒也是时候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虚淡得几乎要融入黑暗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
“前辈,实不相瞒,最近那些教派、太古神山,已经联手逼上门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扛不住了。”
他顿了顿,似乎怕对方误会,赶紧补了一句:“不是说要把您和这座塔的事抖出去。而是说,再拖下去,就只能刀兵相见了。”
他不是没想过硬扛,可对面不是一家两家,而是大大小小数十股势力拧成了一股绳。
他们像一群红了眼的狼,围着火国转了一圈又一圈,随时准备扑上来撕下一块肉。
火国再强,也架不住群狼环伺。
真要撕破脸,打起来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让前辈见笑了,是我们做得不够好。”火皇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
“不必自责。”那道高远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
“下界八域,本就是太古神山那些势力的天下。你们能撑到今日,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顿了顿,那道虚化的身影似乎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审视什么。
“不过,先机已经给了你们。若是日后被其他族类后来居上……”
声音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