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方证和冲虚!”
任盈盈霍然起身,纱幕后的面容煞白。
方证,冲虚。
北林寺的方丈,青松观的掌门,俱是宗师级人物!
二人亲至,就算是东方不败在场,也得避让锋芒。
她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各部突围,能走多少是多少!”
然而正道此次蓄谋已久,五派高手倾巢而出,将五霸岗围得铁桶一般。
激战至戌时,任盈盈的旧部死伤过半,曲洋拼死护着任盈盈杀出重围,却在山脚下被一道浑厚无匹的掌力截住去路。
月色下,须眉皆白的老僧合十而立,宝相庄严。
“任施主,老衲得罪了。”
方证一掌按下,如岳临渊。
若只有方证一人,曲洋或许还能拖延一二。
但加上一个冲虚……
任盈盈拼尽最后一丝内力刺出三剑,却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少林正宗真气尽数化去。
“阿弥陀佛。圣姑,随老衲回嵩山暂住些时日吧。”
……
三日后,消息传至黑木崖。
周济负手立于窗边,听罢密报,神色未变。
“关押何处?”
“禀堂主,嵩山派领地内,嵩阳书院。”
密使垂首。
“方证亲自坐镇,冲虚亦未离山。说是……待查明药王庙真相,再作发落。”
周济微微颔首,挥退密使。
查明真相?
不过是将任盈盈作为筹码,与血月魔教讨价还价。
他们要的不是任盈盈,而是三尸脑神丸的解药……
看来,方证、冲虚亲自下场,定是有岳不群这老小子在推波助澜了。
不过周济并不慌,因为一切仍在计划中。
他旋即来到光明大殿,单独会见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仍是那身猩红长袍,金色面具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斜倚于高台软榻之上,手中夜光杯微倾,琥珀色的酒液在杯沿流转。
“周堂主,华山一战,办得漂亮。”
他声音不辨喜怒。
“剑气二宗百年宿敌,被你一颗三尸脑神丸捏成一家,能为我教所用……本座没有看错人。”
周济拱手:“教主过誉。华山已为我教暗子,只待时机。”
“时机?”东方不败轻笑一声,面具下的目光似有深意。
“你所谓的时机,是指五霸岗那场闹剧,还是圣姑被关在嵩阳书院无人搭救?”
周济神色不变:“属下正要禀报此事。圣姑被囚,神教颜面受损,属下请命……”
“不急。”东方不败打断他,抬手将一只空杯推至案边,“陪本座饮一杯。”
周济微顿,上前执壶斟满。
酒是西域葡萄酒,殷红如血。
东方不败饮尽杯中酒,忽然开口,声音不似先前那般威严,反而透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周堂主可知,任我行当年为何被囚?”
周济握杯的手一紧。
“十五年前,任我行闭关练功,走火入魔。那一夜,黑木崖血流成河。”
东方不败缓缓道,语气平淡如在叙说一段旧事。
“他练的可不是吸星大法,而是血魔神功,需要大量活人精血作为引子。”
“看守他的弟子、侍奉他的仆役、甚至他亲信的几个长老……一夜之间,死了三百余人。”
周济心中一诧,没想到这个任我行居然会是最血腥的版本。
“本座赶到时,他仍在发狂,周身血雾缭绕,已不辨人形。本座便废了他的武功,将他囚于地牢。”
东方不败放下酒杯,面具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十五年来,神教上下皆以为本座是篡位奸佞,却无人问一句,任我行那夜杀的三百人,该由谁来偿命?”
殿内寂静,唯有烛火摇曳。
周济抬眼,直视那张毫无表情的金色面具:“教主今日告诉我这些,是为何意?”
东方不败没有回答。他望着杯中残酒,良久,忽然问:“周堂主可曾听过大明尊教?”
周济心头微动。
“昔年横行燕州,后被朝廷与正道联手剿灭,残部遁入西域。如今,他们回来了。”
东方不败声音转冷。
“打着光复圣教的旗号,暗中勾结燕州数家豪族,意在策动叛乱。而他们的教主……”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幽深如渊,“用另一个身份,隐于燕州武林之中。”
周济脑中瞬息转过无数念头。
大明尊教重现,左冷禅与朝廷暗通,任我行被囚另有隐情……
这燕州江湖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多谢教主告知。”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圣姑那里……你想去就去便是,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周济微微一顿。
“本座不拦你,也不助你。”
东方不败的声音淡漠如烟。
“只是有一句话,你需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看到的真相,未必是全部真相。”
……
离开黑木崖第三日,周济在沧州城外遇见了向问天。
此人一身玄衣,须发灰白,面容冷峻如刀削。
他立在官道中央,仿佛已等候多时。
“周堂主。”向问天抱拳,声音低沉,“老夫向问天,任教主座下左使。”
周济还礼,并不意外。
任盈盈虽被囚,但她在被擒之前,已通过密信将此番谋划尽数告知这位父亲最忠心的老部下。
向问天蛰伏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圣姑信中说,周堂主愿助我等救出教主。”向问天直视周济,目光如鹰隼,“此言当真?”
“当真。”
“为何?”
周济淡然道:“答应了的事,便要做到。”
向问天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
他没有再问。
老于江湖者皆知,有些人的承诺,不需再三求证。
“教主被囚于沧湖梅庄,地牢之中。”
向问天不再赘言,直奔主题。
“梅庄庄主乃江南四友——黄钟公、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四人各有所长,武功不弱,且对东方不败忠心耿耿。”
“硬闯,胜算不大。”
“如何可入?”
向问天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帖:
“此为褚遂良《大唐三藏圣教序》真迹。丹青生嗜画如命,见此必动心。”
他又取出一册棋谱:
“此为刘仲甫《呕血谱》拓本。黑白子痴迷弈道,以此为饵,可诱其分神。”
再取一壶酒:
“此乃西域葡萄酒,百年陈酿。秃笔翁好饮,见之如见命。”
最后是一张琴:
“此琴乃焦尾古木所制。黄钟公精于音律,持此琴入庄,他必亲自相迎。”
周济接过四物,目光平静。
向问天凝视他片刻,沉声道:“入庄之后,老夫会与四友周旋。地牢机关在黄钟公书房画屏之后,需以教主旧物为钥——此物在老夫身上,届时交予周堂主。”
他顿了顿:“教主被囚十五年,武功未复。出关之后,需人护持。周堂主……”
“我明白。”周济打断他,“你只需打开地牢,其余交我。”
向问天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
梅庄位于沧湖之畔,黛瓦白墙,掩映于垂柳与碧波之间。
周济持琴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