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禅话音落地,满堂寂静。
岳不群笑容不改,目光却微微闪动。
他环视四周,见泰山、衡山、恒山诸派掌门俱是面色凝重,显然对左冷禅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措手不及。
方证与冲虚垂眉低目,不置一词,神色却暗中关注着自己,显然是想看看自己的决断。
而岳不群,等的正是这一日!
他暗中定了定心神,徐徐开口道。
“左掌门既然有此提议,岳某自当遵从。只是五岳并派事关重大,总得有个章程。左掌门方才说,由比武来定夺?”
“正是!”左冷禅负手而立,目光环顾四下。
“五岳各派,各出一人,以武论高下。胜者,便为五岳盟主。如此,光明正大,无人能不服。”
泰山派天门道长一听这话,当即急了。
岳不群不是向来反对五岳并派之事,今日怎么临阵倒戈!
他霍然起身,面色涨红:“左掌门!五岳剑派立派百年,各有传承,岂能以一己之私强求合并?贫道第一个不答应!”
左冷禅冷冷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天门道长若是不服,大可上台一战……左某恭候。”
天门道长气得混身发抖,却被身旁师弟死死拉住。
泰山派武功虽刚猛,但与嵩山派相比,确有差距。
天门道长自知不敌,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衡山莫大依旧低头饮茶,仿佛事不关己。
恒山三定交换了一个眼神,定逸师太忍不住开口:
“左掌门,五岳并派非同小可,何不从长计议?”
左冷禅看也不看她,只淡淡道:“师太若有更好提议,不妨说来听听。”
定逸师太语塞。
便在此时,岳不群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道:“左掌门既然执意比武定夺,岳某自当奉陪。只是……”
他话锋一转,望向身侧几个弟子:“岳某门下,也有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这些年习武也算刻苦。”
“左掌门既要论武,不若先让他们向各派前辈讨教一二,权当是给各位助兴。”
左冷禅眉头微皱,尚未开口,岳不群已向劳德诺使了个眼色。
劳德诺会意,越众而出,向泰山派天门道长抱拳道:
“晚辈华山劳德诺,斗胆向泰山派前辈请教。”
天门道长一怔,随即怒道:“岳掌门!你这是何意?让弟子出战,是瞧不起我泰山派吗?”
岳不群含笑摇头:“天门道兄误会了。岳某只是想让这些后辈,见识见识泰山派绝学。道兄若是不愿,自可换人。”
天门道长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挥手示意一名中年道人上前。
那道人乃是泰山派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一手“泰山十八盘”使得出神入化。
两人在堂前空地上站定,抱拳行礼,随即出手。
劳德诺使的,竟是泰山派失传已久的“岱宗如何”!
那中年道人大惊失色,仓促应战。
不过十招,便被劳德诺一掌击中胸口,踉跄后退。
全场哗然!
天门道长霍然站起,面色铁青:
“这……这是我泰山派绝学!你如何习得?!”
劳德诺笑而不语,退回岳不群身后。
岳不群温声道:“天门道兄息怒。德诺这孩子,素来痴迷武学,偶得一些失传招式,便忍不住演练。”
“若有冒犯之处,岳某代他向道兄赔罪。”
偶得?失传招式?
天门道长死死盯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岳不群又看向衡山莫大,微笑道:“莫大师兄,不知衡山派哪位高足愿意赐教?”
莫大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岳不群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身侧的岳灵珊身上,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一名衡山弟子上前。
岳灵珊盈盈走出,向那衡山弟子福了一福,随即拔剑。
她使的,竟是衡山绝学“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
那衡山弟子只觉眼前剑光如云雾翻涌,虚实难辨,不过数招,长剑便被挑飞,面如土色。
莫大握着胡琴的手微微发颤,却终究没有开口。
恒山三定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警惕。
岳不群已连败两派,下一个,必然是恒山。
果然,岳不群的目光转向她们,笑容依旧温润:
“三位师太,不知哪位弟子愿意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定逸师太正要开口拒绝,林平之已大步走出,抱拳道:
“晚辈林平之,请恒山派师姐赐教。”
定逸师太眉头紧皱,却见林平之已摆出起手式。
那姿势,赫然是恒山派“绵里藏针”剑法的起手!
恒山派一名女弟子硬着头皮上前,两人剑来剑往。
不过十余招,林平之一剑刺中她衣袖,点到即止。
三战三胜!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各派掌门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岳不群的弟子,为何会使各派失传绝学?
他究竟从何处习得这些武功?
左冷禅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岳不群。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降魔洞!
那思过崖上的降魔洞中,刻有五岳各派失传剑法!
岳不群,定然是发现了那处秘窟!
“岳掌门好手段。”
左冷禅冷冷开口,声音如寒冰迸裂。
“弟子们如此出息,想必是岳掌门教导有方。”
岳不群含笑拱手:“左掌门过奖。孩子们不过略懂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如今助兴已毕,左掌门若仍有意比武定盟主,岳某自当奉陪。”
左冷禅冷哼一声,大步走到场中,拔剑在手:“岳掌门,请!”
岳不群微微一笑,缓缓起身,拔剑出鞘。
两人对峙,气息攀升。
左冷禅抢先出手,嵩山剑法全力施展,剑势雄浑磅礴,如泰山压顶!
岳不群以华山剑法应对,招式精微绵密,守得滴水不漏。
斗至五十招,左冷禅渐渐焦躁。
岳不群的剑法明明中正平和,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他的凌厉攻势,仿佛能预知他每一招的变化。
更可怕的是,岳不群的气息始终平稳,似乎仍未尽全力。
不能再拖了!
左冷禅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一变!
原本雄浑磅礴的嵩山剑法,骤然变得诡异莫测,剑光飘忽,快如鬼魅!
辟邪剑法!
岳不群瞳孔微缩,嘴角却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他也变招了。
同样的诡异莫测,同样的快如鬼魅。但比之左冷禅,他的剑更快、更狠、更邪!
“叮叮叮叮!”
双剑交击,密如雨点。
左冷禅只觉对方剑上传来的力道诡异无比,竟将自己的剑势层层压制。
他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扳回局面。
第三十七回合,岳不群一剑刺中左冷禅手腕。
“铛啷!”
左冷禅长剑脱手,踉跄后退,面如死灰。
他抬头,死死盯着岳不群,眼中满是怨毒与恍然。
辟邪剑法!
这才是真正的辟邪剑法!
岳不群故意透露给他的,是假剑谱!
让他修炼那残缺不全的剑法,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至宝。
实则,在真正的辟邪剑法面前,不堪一击!
左冷禅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岳不群收剑入鞘,温声道:“左掌门,承让了。”
左冷禅冷哼一声,拾起长剑,退到一旁。
各派掌门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