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师父落败,他厉声喝道:“都给我上!砍死这老贼!”
十余武丁纷纷抽刀扑上。
周济身形一晃,已从当先一人手中夺过长刀,反手横削竖劈。
刀光如雪片纷飞,不过几个照面,地上已躺倒一片,哀嚎不止。
周济出手虽未取人性命,却也让他们个个见红挂彩,再难起身。
最后只剩凤一鸣一人站在原地,面色惨白。
这凤家大少爷本就是个草包,师父武功尚且如此,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周济两步上前,如提小鸡般将他拎了过来。
殷仲翔见势不妙,竟不顾徒弟,转身便朝庙外逃去。
周济也不追赶,任由他消失在风雪中——最好是将凤南天引来,好叫他一次性完成任务。
此时,庙外脚步声嘈杂。
先前散去的乡民,竟引来了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人群,其中不乏本地乡绅名流。
众人见满地伤者,又见凤一鸣被周济踩在脚下,皆是大惊失色。
一名貂裘老者上前,强作镇定拱手道:“这位好汉,脚下这位可是凤府的公子。不知他何处开罪了好汉,竟至于此?”
周济知这些人与凤天南多有勾结,便顺着话道:“这小子偷吃了我的凤凰肉。”
“你放屁!”凤一鸣挣扎叫道,“哪来的凤凰!我爹来了,定将你千刀万剐!”
周济脚下微一发力,凤一鸣顿时喷出一口血沫,再不敢吱声。
“吃没吃,空口无凭。”
周济提刀,刀尖轻挑,划开那件华贵貂裘,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肚皮。
“待我剖开瞧瞧,便知分晓。”
“疯子!救命——!”凤一鸣魂飞魄散,嘶声尖叫。
围观者中有人欲再劝,周济目光如电扫去:
“方才钟家母子受难,怎不见各位仗义执言?如今倒充起好人来了!”
他刀锋一转,寒光逼人,“今日谁敢拦我,我便剖谁的肚皮瞧瞧!”
众人被他气势所慑,噤若寒蝉。
不少人心中暗惊:凤家在鹅城作威作福多年,莫非今日真遇上了克星?
他们看出周济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若真剖了凤一鸣的肚子,凤天南岂肯干休?
刀尖微沉,已划破一层油皮,鲜血渗出。
凤一鸣杀猪般惨嚎起来。
周济沉声问道:“钟阿四,偷没偷你家的鹅?”
事到如今,凤一鸣哪还敢嘴硬,连声告饶:
“没偷!没偷!是凤七那狗奴才出的主意,栽赃诬陷!”
周济环视众人:“都听清了?”
他一把提起凤一鸣:“我这便押他去县衙,请县太爷断个是非公道!”
众人闻言,皆暗自摇头,只道这外乡人终究太过“天真”。
凤府与县衙乃一丘之貉,去衙门岂非自投罗网?
他们却不知,周济正要借题发挥。
什么,大闹县衙等于造反?
呵呵,别忘了,他本就是红花会十五当家,东夷头号“反贼”!
幽城重兵尚不放在眼里,何况这小小鹅城?
鹅城县衙役巡检不过二三百人,多是武馆出来的花架子,实战怕还不如天门屯那些喋血的武士。
“好好好!我带你去衙门!我让他们放人!”
凤一鸣一听这话,如蒙大赦,急声应道,眼底却掠过一丝怨毒——
只要到了衙门,定叫官差将这狂徒乱刀分尸!
周济点点头,又道:“你这小子滑头得很。为防你半路逃走,我先取你一只脚作保。”
凤一鸣魂飞天外,正要哭求,忽听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而来!
他精神一振——定是爹爹来了!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
只见前面有十二匹高头骏马当先开道,马上骑士个个背刀负剑,眼神锐利,气势远非先前那些武丁可比。
周济暗自点头:这十二人功夫扎实,或可与当初天门屯门将一较高下——虽然在他剑下,也都是一招秒的货色。
十二骑奔至庙前,齐齐勒马,翻身落地,分立两侧,竟是为一人肃清道路。
这排场,确配得上“鹅城第一霸”的名头。
风雪中,一人沉步而来。
正是凤天南。
他身高七尺有余,着一袭古铜色缎袍,外罩黑绒大氅。
面庞方正,蓄两撇花白短髭,眉眼竟和前世记忆中叫什么“锦江”的影星很是相似。
他踏入庙院,目光如刀,将周济从头到脚细细刮过一遍。
随后抬手轻捋短髭,竟缓缓开口,声如洪钟:
“英雄——”
“打得好啊!”
第44章 演技
谁也没料到,凤南天来了,非但没有直接动手,反而称赞起这个要将他儿子开膛破肚的贼人。
就连瘫在地上的凤一鸣也懵了。
“爹!爹!是我啊!快救我!”
凤南天对儿子的呼救置若罔闻,反倒朝周济拱手一拜,语气诚恳:
“在下凤南天,教子无方,让大侠见笑了。”
周济心中了然——
同样是恶人,凤南天的段位,可比他儿子高太多了。
所谓大恶似善,说的正是这类人。
表面仁义,内里狠毒,害起人来,往往最是凶狠。
“爹,您说什么呢……”
凤一鸣又唤了一声,却被凤南天一声厉喝打断:
“闭嘴,孽障!”
“你在府中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在外惹是生非!若不是殷师傅及时告知,我至今还蒙在鼓里!”
凤南天这话说得痛心疾首,演技精湛,配上他那副不怒自威的相貌,倒真像个恨铁不成钢的严父。
真不愧这一副影帝长相啊!
周济暗自冷笑,也不插话,只静看着他表演。
只见凤南天缓步走进破庙,竟朝抱着孩子的钟四嫂躬身一礼。
钟四嫂吓得直往后缩,赶忙将孩子护在身后。
凤南天却神色温和,语带歉意:
“钟四嫂,此事我已查明。全是这逆子年少无知,又被府中恶仆挑唆所致。”
“如今那恶仆已自食恶果,还望你们母子……能原谅这孽子一回。”
钟四嫂岂会不知这凤南天是菩萨面容恶鬼心肠?
可她更明白,周济终究是过客,自己一家却还要在这鹅城活下去。
她只得颤声应道:“凤老爷,民妇别无他求,只盼当家的能平安回来……”
“放心,人已经接回来了。”
凤南天拍了拍手,两名家丁便用担架将钟阿四抬了进来。
原来钟阿四在狱中已受了杖刑,此时臀股处血肉模糊,连站立都难。
钟四嫂一把抱起孩子扑上前去,一家三口在破庙里抱头痛哭。
凤南天立在一旁,面容和善地望着这一幕,随后叹息道:
“误会既已澄清,你们一家也团圆了。但此事终究是犬子之过,凤某代他赔个不是。”
说完,他示意下人端上一盘白花花的银子。
“这里是纹银二十两,当作一点补偿,给阿四养伤,也给孩子添件衣裳。”
钟四嫂哪里敢收,慌忙推辞:“凤老爷,使不得……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这钱我们不能要……”
凤南天却笑容一敛,语气虽缓,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四嫂若不收,便是不愿原谅凤某。难不成……真要我将这逆子当场处置,给你们赔罪不成?”
他话音未落,钟四嫂怀中的幼子已被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吓得哭出声来。
钟四嫂赶紧捂住孩子的嘴,脸色发白地挤出笑容:
“凤老爷言重了……那、那民妇就谢过凤老爷。”
“这就对了。”凤南天直起身,笑容重新变得宽厚,“凤某处事,向来有错必认,有罪必罚。”
说罢,他转身走出庙门,再度朝周济拱手:
“大侠,小儿虽有过失,终究是受人蒙蔽,年少无知。”
“望大侠能给他一个改过之机……凤某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凤南天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漂亮——
苦主一家收了钱、认了和。他这个主持公道的外人,还有什么立场紧咬不放?
按常理,这场风波到此也就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