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周济略感意外的是,这便宜徒弟似乎真有几分习武天赋。
他所传的混元功入门篇虽属中正平和之法,但虎子仅半日便能上手,已显出不俗的根骨。
天色渐暗时,周济方才离开,答应次日再来。
然而回到客栈时,客栈外面已被一群武人围住!
来人约十余名,皆骑马、着黑衣、面套麻袋,只漏出鼻眼,打扮好似近些年闹得正凶的麻匪。
但周济一眼便看出——他们绝非寻常草寇。
可什么人需要故意伪装成匪徒行事?
“我等只寻飞马镖局!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飞马镖局在镖行中只属三流,规模与周仲英昔日的镖局相仿,平日多接些小单。
这群“马匪”装备精良、行动有序,显然有备而来。
只是不知飞马镖局此番押运何物,竟引来这般阵仗?
不多时,客栈内客人逃散一空,只剩飞马镖局几名镖师守在门口。
为首镖师年纪尚轻,上前拱手:“不知何处得罪了诸位好汉……”
“少废话!”
匪首长刀一振,率众疾冲而上。
四五名镖师仅一照面便被尽数击倒。
蹊跷的是,这群匪徒只伤人却不下死手。
放倒镖队后,匪首立刻带人冲入客栈,挨个踹开房门搜查,似在寻找什么。
忽然,东侧厢房传来幼童啼哭,随即有人高喊:
“老大,在这儿!”
匪首疾步转向那屋。
只见一口木箱里,躲着个穿绿袄的年轻少妇。
她生得一张雪白鹅蛋脸,乌黑眼珠急转,好似正思忖对策。
而她身后还护着一对四五岁模样的孪生兄弟。
“就是他们!”
匪首低喝,两名手下当即上前欲擒孩子。
不料少妇竟有功夫在身,袖中短剑骤然刺出,挥舞如风。
一时之间二人竟不得近身。
“废物!”匪首骂了一句,亲身上前。
少妇绝非其敌,眼见便要受制。
便在此刻,“嗤嗤”破空声疾响——三枚铁丸疾射而来!
一枚正中匪首面门,将他左眼打得红肿难睁。
另外两枚分别击中两个手下眼窝,顿时血流如注,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就要瞎了。
“什么人?滚出来!”
匪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一道魁梧身影撞破窗棂跃入室中。
那人手中大刀被日光一照,背上一道鎏金龙纹浮雕灼灼生辉……
“金背大刀……”
匪首独眼骤缩,转身欲逃,身后却被手持双拐的徐天宏堵住去路。
周仲英横刀当胸,目光如炬,厉声喝道:
“老天有眼,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他一眼便认出:
这缩头缩脑的匪首,正是不久前在铁胆庄出卖文泰来下落,陷他于不义的朝廷走狗童兆和!
第46章 师妹
童兆和本是镇远镖局的镖师。
镇远镖局的总镖头,乃是八卦门掌门王维扬。
年轻时,王维扬凭八卦掌、八卦刀打遍绿林无敌手,后来才创立镇远镖局,将其经营成东夷最大的镖行。
童兆和能在这样的大镖局里做镖师,江湖地位本不算低。
可他野心勃勃,一心想着出人头地,于是暗中投靠朝廷,成了福亲王府门下走狗。
多格多死后,幽城大乱。
朝廷派钦差南下查案,童兆和担心被清算,连夜逃出幽郡。
不久,他寻得新靠山,接下了一桩买卖——从飞马镖队中劫走一对孪生兄弟。
飞马镖局原来的镖头马行空,和童兆和还算旧识。
二人早年都在王维扬手下做过事,只是后来马行空离开镇远镖局自立了门户。
可数年前一场变故,马行空押镖途中遭人暗算身亡,唯一弟子也下落不明。
镖局本该就此散伙,谁料马行空的独女马春花竟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撑起了门面。
无人知晓这武功不入流的女子是如何做到的,但飞马镖局确实延续了下去......
客栈之中。
童兆和自知不是周仲英对手,捏着嗓子颤声道:“这位英雄……你我无冤无仇,何必以命相搏……”
周仲英挥起金背大刀迎面劈去,怒喝道:“装什么,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童兆和狼狈躲过刀锋,转身欲逃,却被徐天宏一双铁拐拦了回去。
退无可退,他只得硬接周仲英的攻势。
一刀震下,童兆和连退数步,趁机蹿到窗边,纵身跃下二楼,拼死逃命。
周仲英岂容他走脱,紧随其后跃下穷追。
童兆和刚扑向马匹,一道人影倏然闪至眼前,一拳正中他胸口。
童兆和如遭重锤,踉跄倒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
“周老弟!”周仲英见是周济,心中大喜,疾步上前,金背大刀已架上童兆和后颈。
其余伪装成麻匪的镖手见首领被擒,俱都僵在原地,不敢妄动,却也不敢逃散。
“童兆和,我早说过,不要落到老夫手上!”
“大侠……您、您定是认错人了……”
“还敢狡辩!”
周仲英刀尖一挑,挑开他脸上麻布。
面具下那张脸早已惨白如纸,童兆和脱口哀叫道:“周大侠饶命啊!”
“当日你出卖我等之时,便该想到有今日!”
周仲英话音未落,刀锋一扬。
“且慢!”
徐天宏自二楼跃下,快步走近:“老周,暂且留他一命,我有话问。”
周仲英点头,刀背猛砸,喀嚓一声废了童兆和握刀的右臂。
惨叫未歇,徐天宏冷声问道:“谁指使你们扮作麻匪劫镖?”
童兆和只顾嚎痛,不肯答话。
周仲英冷笑:“看来左臂也不想要了。”
童兆和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闻言立刻颤声交代:
“小、小人也不知对方究竟什么来历……只知是京城一位贵公子,说要那对孪生兄弟……吩咐我们得手后送到凤府,自有人接应……”
徐天宏点头。
童兆和见状又想求饶,却听徐天宏道:“老周,如何发落,随你处置。”
“你……你们不讲江湖道义……”
话未说完,金背大刀寒光一闪,童兆和头颅滚落在地。
“呸!”周仲英收刀冷哼,“卖友求荣的狗贼,也配提江湖规矩!”
眼见童兆和毙命,余下十余名伪匪抖如筛糠。
徐天宏扫视众人,扬声道:“尔等速速离去,此事与你们无干!”
这些人本是童兆和麾下寻常镖手,武功平平,也未作过大恶,不必滥杀。
何况他们伪装劫镖,本就畏人知晓,哪敢报官?
听得徐天宏放行,众人如获大赦,转眼逃得无影无踪。
这时,楼上那美貌少妇已牵着那两个同胞兄弟走出客栈。
她望向徐天宏,眸中含泪,轻唤了一声:“天哥!”
徐天宏转身,素来沉稳的他竟怔在原地,只是望着她,仿佛时光倒流,万语千言凝在这一眼中。
周济与周仲英对视一瞬,心照不宣——
这两人......有故事啊!
难怪徐天宏特意在鹅城停留,原是在等这一出。
二人默然相视良久,直到两个孩子怯生生扯了扯母亲衣角,唤声“娘”,方才惊醒。
周仲英忙道:“外头不便,进里面说话罢。”
这美貌少妇,正是飞马镖局如今的主事人,马春花。
徐天宏数年前孤身投奔红花会,极少提及出身。
此刻周济方知,他原来就是马行空那个弟子,马春花的师兄。
将马春花与两个孩子安顿回客房后,徐天宏才将前因后果缓缓道出。
当年马行空和徐天宏外出行镖时,马春花遇人欺骗,珠胎暗结,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童兆和所说的京城贵公子,便是当年欺骗师妹的纨绔——福康安。”
“竟是他!”周仲英闻言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