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手!都停手!不准伤到公子!”
箭雨顿止,刀枪暂收。
无尘见状,立即将怀中孩子塞给陈家洛与文泰来:
“总舵主、四弟!挟孩子快走!再晚便来不及了!”
“二哥!”文泰来与陈家洛齐声急呼。
“回去再设法救人!总舵主绝不能陷于此地!”
无尘语气斩钉截铁,面色已因毒发而透出青灰。
文泰来一咬牙,挟起孩子,朝成璜怒喝:“让路!”
成璜面色数变,终是挥手:“放那二人走!不准伤到公子!”
重甲禁军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文泰来与陈家洛对视一眼,目中皆是血丝。
他们深深望了深陷重围的弟兄们一眼,终是挟着孩子,纵身掠出包围,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同时,余鱼同与骆冰一左一右护住马春花,挟持另一孩子,亦从另一方向破围而出。
“分头追!”瑞大林急令。
贝子府的侍卫顿时分作两股,衔尾急追。
巷中战场,红花会剩余八人重新聚拢。
但文泰来、陈家洛这两大高手已去,无尘与徐天宏中毒力软。
仅剩下杨成协、卫春华、蒋四根、常氏兄弟、石双英六人苦苦鏖战。
成璜登上一处高台,声如寒铁:
“红花会逆贼听真!康亲王有令:弃械投降者,可免一死。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呸!”杨成协一口血沫吐在地上,长鞭一振,“狗鞑子!爷爷今日就是死,也要拉足垫背的!”
“八哥说得对!”卫春华双钩交错,咧开染血的嘴,“老子‘拼命三郎’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常氏兄弟默然并肩,石双英短刀横胸,蒋四根铁桨拄地,六人将无尘、徐天宏护在中间,背脊相靠,目光决绝。
“冥顽不灵。”成璜摇头,缓缓抬起右手。
重甲步卒如潮退开,三排弓箭手越众而出,弯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寒光,尽数对准圈中八人。
“对不住……是我连累大家……”
眼见已是穷途末路,徐天宏声音发颤,眼中含泪。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无尘盘坐在地,勉力提气,面色却更灰败几分。
“只恨……未听周老弟之言。”
杨成协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巷中格外苍凉:
“入会那天,老子就料到有今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照样杀鞑子!”
“不错!”卫春华染血的脸上浮起狂放的笑,“叫那狗皇帝洗净脖子等着!”
成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右手猛然挥落——
“放”字即将出口的刹那!
“嗒嗒嗒嗒——!”
急促的马蹄声如暴雷般自长街尽头碾来!
一骑快马冲破夜色,马上之人高举一枚令牌,厉喝之声响彻战场:
“圣旨到——!”
“所有人,即刻停手!”
成璜手臂僵在半空,周围兵将一脸茫然。
火把噼啪作响,映着圈中数张惊愕的脸。
皇帝的人,竟在此刻到了?
无尘却是心中一动,只觉这声音何其熟悉......
第88章 雨夜,古庙(有攒劲的!)
“大胆,为何不跪!”
马上之人这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成璜浑身一颤,慌忙俯身跪拜。
“微臣拜见圣上!”
马上之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
“成提督,上前来,圣上有密谕。”
成璜微微抬眼,只觉这身形有些眼熟,但夜色掩映下却看得不甚真切。
他心中狐疑,但对方的气场让他不敢怠慢,只得弓身向前。
行至马前丈许处,终于看清来人面容,心头一惊,正要呼喝。
来人已翻身下马,一手扣住他的肩头,低声道:“成璜,是不想活命了不成!”
成璜浑身一僵。
“提督大人!”
那步兵统领一声惊呼,周围重兵纷纷拔刀向前。
成璜却突然高声喝道:
“放肆!不得上前,钦差大人有密谕于我!”
众人面面相觑,但见成璜神色严厉,只得停下脚步、紧握兵器,警惕地盯着这位可疑的钦差。
成璜转而对周济挤出一丝笑容,压低声音道:
“马……大人,那解药……”
周济只淡淡道:“让你的人散去,放他们走。”
“这……”成璜面露难色,“康亲王下了死命令,今日务必诛杀红花会这些反贼……若放走他们,我可要被治重罪了……”
周济呵呵冷笑,手中力道又加重三分:
“康亲王大,还是皇帝大?他们的性命要紧,还是你自己的小命要紧?”
成璜肩头剧痛,额头渗出冷汗,当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还请大人赐下解药……”
周济反手将一枚黑色药丸塞入他掌心。
成璜心中一喜,正要道谢,下一句话却让他心头一凉:
“这解药须得七日后再服一枚,方能完全清除你体内的毒素。”
“这……”
成璜还在迟疑,周济拍了拍他的肩头:“快下令!”
“是是是!”
成璜不敢再拖延,转身对众将士喝道:
“速速散开!圣上有旨,放红花会众人离去!”
什么?
红花会众人面面相觑,不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唯独无尘嘴角浮现一抹了然的笑意。
步兵统领迟疑道:“大人,康亲王那边……”
成璜当即厉声斥责:
“怎么?圣上的旨意,你也不遵了?”
“末将不敢!”
步兵统领不敢违抗,只得指挥重兵缓缓散开。
刀枪如林徐徐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红花会众人互相搀扶着,警惕地走出重围,来到马前。
当看清“钦差”那张脸时,众人恍然大悟,心中激动难抑。
杨成协眼眶发热,几乎要叫出声来。
周济当即沉声道:“不要多说,快走!”
众人会意,搀扶着中毒的无尘道长和徐天宏,疾步向外撤去。
出了贝子府外的胡同,周济早已安排红花会弟兄备好马匹接应。
众人翻身上马,仍不见追兵踪影,这才松了口气。
杨成协激动得声音发颤:
“周兄弟,你是我亲老弟啊!这回要不是你,兄弟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周济,却见周济摆手制止。
“此地不宜久留!”
周济看了眼瘫软在马上的无尘和徐天宏。
“城西山神庙有弟兄接应,灵妹也在那里,可为你们解毒。”
无尘道长强提精神,抱拳致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天宏面色羞愧,低声道:“周兄弟,十四弟护着四嫂她们往东郊去了……我……”
周济挥手打断他的话:“放心,我去接她们。”
若是只有骆冰和马春花,周济倒不至于太过担忧。
但加上余鱼同这个狗东西,他就一万个不放心了。
周济摘下人皮面具,手按辔头,向着东郊方向疾驰而去。
......
云城东郊。
余鱼同与骆冰护着马春花及其两个孩子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