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洛身份特殊,不涉险地尚可理解。
但文泰来身为总管,历来冲锋在前、身先士卒,此番却被安置在后方“守家”!
他胸中顿时涌起一股郁气,可环视周遭,竟无一人出言替他说话。
文泰来心中发凉,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一向顾全大局的他,此时竟隐隐盼着这次计划落空……
“常五哥、常六哥,二位轻功卓绝,飞爪技艺更是独步,能否在此次行动中担任探哨?”
常氏兄弟未即应答,双双望向文泰来。
文泰来心头一沉,闷声道:“总舵主既已让周兄弟主持全局,你们听他安排便是。”
常赫志、常伯志出身青城派,号称“西川双侠”,飞爪功夫出神入化,数十丈城墙亦可纵跃自如。
但因早年曾受文泰来大恩,多年来唯他之命是从。
得文泰来首肯,二人方点头应下。
经此一番布置,红花会内形势已悄然分明:
除陈家洛、文泰来及常氏兄弟外,余众皆已倾向周济。
一切安排停当,周济看向身侧的骆冰:
“冰姐,还有一事,要你我一起去做。”
一直静立在周济身后,目光脉脉注视着他发号施令的骆冰,闻言微微一怔,颊边泛起薄红。
“一起做……什么事?”
周济笑容温和,语声轻柔:“一件要紧的事。”
旁人尚不解其中意味,文泰来却看在眼里,怒在心头——这对狗男女,竟敢当着他的面眉目传情!
可他却不能点破三人关系,纵有万千怒火,也只能受着。
见文泰来那副憋屈模样,骆冰心中莫名一阵畅快。
再瞧周济眼中那抹若有似无的坏笑,她当即明白:
他是故意在气文泰来。
可不得不说……真是解气!
……
大事议毕,周济与骆冰并肩走出山神庙。
程灵素正好候在门外。
山风拂乱她鬓边发丝,面容略显苍白,眼下一圈淡青,似是一夜未眠。
那双圆亮的眸子,先在周济身上停留片刻,又轻轻扫过骆冰。
骆冰被她看得心头一慌,仿佛窃取了她人珍宝,被当场抓到一般。
“济弟,你们说话,我先去准备。”
骆冰匆匆道了一句,便快步离去。
“周大哥,陪我走走吧。”
程灵素语气平静。
周济点头,随她走上庙旁一处小山坡。
此地开阔,四野无人。
走在前面的程灵素忽然驻足,转过身,细细端详周济。
被她这样静静凝视,周济心中也有些发慌。
就像私会小三,被正室抓现行一般无措。
“灵妹,我……”
他正犹豫是否要坦白一切。
程灵素却忽然上前,伸手将他抱住,将脸轻轻靠在他胸前。
“周大哥,你平安就好。”
她鼻尖微动,像只小猫般在他衣襟处嗅了嗅,忽地轻声说:
“周大哥,你身上的气味……有些不对。”
气味?
周济一怔——莫非是不小心沾染了骆冰的胭脂香?
他有些不自在道:“哪里不一样了……不还是从前那样么……”
程灵素松开手,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黯然,却没有追问。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药囊,放入周济掌心,宛如叮嘱远行丈夫的妻子,语气温软却郑重:
“这是我用七星海棠花粉炼成的避毒香囊,你随身佩着,寻常毒物便不能近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用毒之术诡谲难测,我不在你身边,你千万要小心。”
听她言语间满是关切,周济岂会不懂她的心意。
即便昨夜与骆冰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他亦不愿辜负程灵素这片真情。
大丈夫立于世,若能兼得真心,何必故作矜持舍弃其一?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这个时代,大丈夫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事。
君不见那鹿鼎公,娶了七个老婆,照样逍遥快活。
无论是因为程灵素放弃骆冰,还是为了骆冰离开程灵素,都是真正的亏欠!
只是眼下诸事未定,并非坦白之时。
于是他轻轻将程灵素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灵妹,谢谢你……”
第94章 合乎周礼!(有攒劲的!)
黄昏时分,云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
周济与骆冰正相对而坐,静静品茶。
两人都已改换了装扮——周济是一身青衫,儒雅文静,像个少年书生。
骆冰则女扮男装,头戴方巾,若不细看,俨然是个眉眼清秀的俊俏少年。
约莫一炷香后,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闪身进来,正是轻装便服而来的京师九门提督成璜。
白日里收到“马大爷”的密信,他便迫不及待来会见这位“活阎王”。
看清屋内二人,成璜脚步微顿,面有疑色。
骆冰此时开口,声音压低却清晰:
“成老爷,三斤上好黄连已备妥,这是不要了么?”
成璜一听这暗号,再不犹豫,反手闩上门,疾步走到桌前坐下。
“二位久等了。”
他一面说,一面打量骆冰,很快认出这是红花会那位女当家,不由问道:
“不知马大爷……此刻在何处?”
他冒险前来,自然是为了马胜标的解药。
骆冰也不多话,从怀中取出一叠册子,轻轻推到成璜面前。
成璜神色一动,急忙拿起细看。
才翻几页,脸色便渐渐发白,额角竟渗出薄汗。
“这……这是何意?”
骆冰微微一笑:“这是马先生送给成老爷的一番富贵。”
富贵是不假,可这“山芋”未免太烫手了些!
成璜收敛神色,迟疑道:
“此事若无真凭实据,我岂敢胡乱嚼舌、挑拨是非?”
“凭证自然有。”
一旁静坐的周济这才开口,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形制特别,正是东夷皇室特有的信物。
却不是从余鱼同身上得来,而是当初多格多留下的遗物。
成璜见到玉佩上清晰雕刻的五爪金龙,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到了这个地步,真假其实已不要紧。
重要的是,皇上必须掌控一切,而康亲王正缺一个能拿上台面的由头。
“将此文书呈上去,成老爷必能在王爷面前立一大功。”周济缓声道。
成璜却叹了口气:“立功不敢奢望,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昨夜之事,王爷险些当场砍了我的脑袋。”
“如今限我三日内抓回假冒钦差之人,否则便要我滚去守陵。”
“成老爷糊涂了,”周济哈哈一笑,“昨夜救走红花会众人的,不就是余鱼同么?”
“余鱼同假传圣旨?”
成璜微微一怔,旋即眼中亮起恍然的光。
余鱼同与福康安,福康安与皇上……
康亲王要的从来不是铁证,而是一个能让他转守为攻的借口。
若是成璜放走的红花会,康亲王便得承受福康安那边的压力。
可若是福康安自己的人出了问题,局面便全然不同了!
想通此节,成璜愁容顿消,起身拱手笑道:
“马大爷真乃神人也!却不知那余鱼同……如今身在何处?”
周济却摇了摇头:“余鱼同在哪里,成老爷该去问福康安才对。”
成璜会意点头,将文书与玉佩仔细收好,便欲告辞。
走到门边,他又转身回来,朝周济躬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