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道人脸色一黑,恼羞道:“去去去,别乱打断我的话,我刚刚想表达的是:你风师叔哪怕是没有奇遇,以他的资质,不论是重剑还是重气,都能达到如今的高度。”
“所以说,不管是何人,只有专注于一道,方能有所成就。这个道理,我懂,你蔡师叔也懂。”
顾长风闻言,若有所思道:“既然你们都懂,重剑重气都对,那为何不言明此事,因材施教,兄友弟恭,共创辉煌不好么?搞得现在大家为了‘剑气之争’,争得头破血流?”
紫霄道人轻笑一声,眼神深邃如渊:“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剑气之争’,其实就是为师和你蔡师叔一手推动的呢?”
这?
顾长风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于“剑气之争”,他曾想过是理念之别,也怀疑过是权力之争,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师父和蔡师叔联手布下的局。
紫霄道人神色一肃,眼神忽变得冷冽:“魔教二度犯我山门,杀我父辈,辱我华山!如此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可那时的华山,高手几近凋零,青黄不接,想要报仇雪恨,谈何容易?”
“于是,我和你蔡师叔商量后,便定下‘剑气之争’的策略,一手推动两宗弟子相争。”
“有竞争,才有动力。”
“到如今,短短三十余年,我华山派人才济济,光是我们这一辈,就有九位宗师,二十多位一流高手。再看你们这一代,你、不群、不休、不止、不平、不忧、不弃,还有蔡丫头,皆已展露头角,这就是‘剑气之争’的成果。”
宁中则撅起嘴,道:“师父,还有我。”
紫霄道人笑了笑,柔声道:“是啊,还有我们则儿。”
说到这里,他神色微黯,欲言又止:“可是……可是——”
话到嘴边,却再难继续……
忽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接上他的话继续说:
“可是——成也剑气,败也剑气。”
“如今这华山之上,三十多年前的血海深仇早被人遗忘,满门上下却只顾着争权夺利,沉溺内斗之中不可自拔,再无半分复仇之念,教人心寒。”
顾长风猛地回首。
只见一道身影悄然而至,正是剑宗宗主——蔡清衍。
他一袭灰衣,身姿挺拔,手中一剑一壶酒,眉目清朗,神情闲淡,举止间自有几分潇洒出尘之意。
“见过蔡师叔。”
“见过蔡师叔。”
顾长风和宁中则连忙行礼。
蔡清衍摆了摆手,随意瞥了紫霄道人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这是打算把宗主之位传给长风,不给你儿子机会了?”
紫霄道人未答,只是指了指石壁上的洞口,道:“张乘云、张乘风他们在里面留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你要不要去看看?”
蔡清衍微蹙眉头:“什么东西?”
紫霄道人吩咐道:“长风,带你蔡师叔进去看看。”
“是!”顾长风应声。
片刻之后。
蔡清衍从洞中出来,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张乘云、张乘风,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没想到眼界竟如此短浅,招是死的,人是活的,招数破得再妙,遇上了真正的高手,也只能任人屠戮。”
紫霄道人长叹了口气,道:“想当年,咱们华山派险些就被这些人灭了门,真是羞愧难当,如今若是再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蔡清衍道:“岳师兄厉害。”
紫霄道人道:“蔡师弟也不差。”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顾长风看着二人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
二人本是同门师兄弟,又都背负血海深仇,目标一致,又岂会真如江湖所传那般势如水火?
只是他们平时伪装得太好了,两宗的人,不,应该说是整个江湖都以为他们因理念不同,早已反目成仇。
剑气之争。
天下人都在看华山派同门争斗的笑话,却不知华山派在这样的“笑话”中,一步步壮大,达到了门派开创以来的巅峰。
这两个老登,实在是太阴险了。
正这般想着。
顾长风忽闻一道清响传来。
蔡清衍“啪”的一下,猛然将手中酒碗摔得粉碎,神色骤冷:“顾长风,你前几日骂我剑宗‘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你说,我这剑宗宗主,该如何待你?”
第19章 剑快与身快
秋风瑟瑟而来,掠过顾长风的侧脸,几缕长发随风轻扬。
他望着蔡清衍,故作惊惧之态:“蔡师叔,你不会是因为我知道了你们的阴谋,打算杀人灭口吧?”
蔡清衍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少废话,拔剑。”
顾长风偷偷瞥了一眼紫霄道人,见其坐在一旁自斟自饮,神情安然,仿佛眼前之事与他毫无干系。
顾长风脸色一黑,道:“蔡师叔,你听我狡辩……呸,解释……”
蔡清衍冷冷道:“打完再说!”
顾长风眼神一敛,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于是缓缓朝宁中则抬起右手,宁中则会意,立刻递上紫霄剑。
二人持剑移至崖上开阔处。
“蔡师叔,得罪了。”
顾长风长剑一挺,一式“苍松迎客”使出,使得又稳又快。
然剑锋未至,一阵疾风扑面而来,顾长风心神一凛,挥剑猛削。
就在这时,左肩头一阵刺痛,竟已被蔡清衍一剑刺中。
好快!
顾长风骇然失色,连忙闪身后撤。
若非蔡清衍剑未出鞘,这一剑已然将他的肩膀刺穿。
蔡清衍冷冷道:“和我动手,还敢藏拙?你已经死了一次了。”
锵——!
长剑出鞘!
蔡清衍一闪即至,剑走游龙,刷刷刷刷连刺四剑,皆是华山入门剑法,但手法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顾长风哪敢再藏拙,脸上紫气顿时大盛,身形陡然加快,并急退数步,方堪堪避开这四剑,惊险之极。
“哟!连紫霞神功都练成了。”蔡清衍似有几分意外,“不过,这是第二次了。”
顾长风微微一怔,往身上一看,才发现自己腰间的衣袍已被刺出了一个窟窿。
明明四剑都避开了,第五剑是什么时候刺出的?
“睁大眼睛看清楚点。”蔡清衍嘴角轻扬,持剑抢攻上来,一剑快过一剑,入门剑法、希夷剑、养吾剑等诸多剑法,万般招式,信手拈来,随意之至。
顾长风运转紫霞真气,以静制动。
任他千变万化,自一剑挡之。
起初还能勉强应付,但蔡清衍的剑越来越快……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蔡清衍的声音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他“死”了一次。
顾长风感觉憋屈极了,全身紫霞真气爆发而出,一剑荡开蔡清衍。
以拙胜巧,以静制动!
说起来容易,但也只适合紫霄道人这种内力极其深厚的人,一招一式之间,自有石破天惊之威,旁人只能避其锋芒。
而蔡清衍虽是剑宗,但内力并不逊色于顾长风。
此法,便失去了效果。
——既守无可守,那便进攻!
顾长风左手轻轻握紧黑白菩提手串,瞬间神清目明,紫光乍现,身法骤然加快,剑法全开。
蔡清衍一边拆招,一边说道:“尽管已经没把你当成小辈看了,没想到还是小瞧你了。”
二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快得几近不可视。
宁中则在旁看得眼花缭乱,只见场中一道夹杂着紫光的身影穿梭不息,快若惊鸿掠影,难辨行迹。
相反,蔡清衍姿态从容,云淡风轻,宁中则却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能以紫色身影急退避让来判断。
快!
太快了!
顾长风背脊冷汗涔涔而下。
蔡清衍出剑速度迅疾无比,明明都是他熟悉的剑招,却快得刚见到剑光,还没来得急出招,身体已然中剑。
这,便是剑宗宗主真正的实力么?
顾长风心中明悟。
若非蔡清衍只是在考校他的武功的话,以蔡清衍那无与伦比的出剑速度,他根本无力躲闪,早就被刺成筛子了。
果然!
华山三大宗师,都走出了自己的道。
风清扬——无招胜有招。
紫霄道人——以拙胜巧,以静制动,现在再加上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而蔡清衍,则是——唯快不破。
但这个“快”字,又与顾长风的“快”有所不同。
蔡清衍是出剑快,而顾长风是身法快。
出剑快,在于练习,一遍又一遍,夜以继日的练习。
而身法快,则在于内功。
“第八次。”
“第九次。”
“第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