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从带三千子弟上岸开始 第390节

  有人低声劝,有人冷笑,有人干脆把帽檐压到眉下,谁也不看。

  周飞鸿赶到时,木栈道上已经推搡起来。

  他一把拽住最前头那人的胳膊,沉声喝:“要打,去海上打!在村里动手,先打烂的是自家门槛!”

  人群里有人冲他喊:“周师傅,你倒是说句公道话!你让我们选,选完了呢?封还是封,饿还是饿!你叫我们怎么信你?”

  周飞鸿喉结滚动,一时竟答不全。

  他信自己的拳,却未必信得过全村同一条心。

  消息是太阳升高时才炸开的。

  最先喊起来的是个半大孩子,指着外海,嗓子都劈了:“船!有船出去!撒网!真在撒网!”

  众人涌到码头边,踮脚望。

  海面上,封锁线还在,巡逻艇像铁钉一样钉在水道里。

  可就在那道线的外侧,两艘小渔船正拖着白浪,网已下水,银鳞一闪一闪,像故意晃给岸上的人看。

  船舷上的人影,村里有人认得。

  “是阿水!”

  有人叫,“鲜鱼行二档那个阿水!他家昨夜里还在祠堂骂石排湾!”

  “骂归骂,人家不傻。”

  旁边一个妇人咬着牙,眼里全是火,“你看,人家现在吃鱼,我们还在喝风!”

  林九脸涨成猪肝色,一把揪住江一舟的领子:“你鲜鱼行搞什么?!说好了三家一条心,你底下人先偷跑?”

  江一舟也愣了,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发圆:“我不知道!我昨晚还跟他交代过,别乱来……”

  “你交代个屁!”林九一拳砸在木桩上,血珠立刻冒出来,“他跑出去,不是打我的脸,是打全村人的脸!”

  陈茂才没骂,只阴着脸抽烟,烟屁股一截截短下去。

  半晌,他吐出一句话:“不是江一舟放的。阿水要是敢自己闯,巡逻队早把他扣了。能撒网,就说明……石排湾准了。”

  周飞鸿心里一沉:“准了什么?”

  “准他投。”

  陈茂才把烟摁灭,“准他按人家的规矩低头。”

  原来天还没亮,阿水就带着两个堂兄弟,划一条小艇,绕开祠堂,绕开三家话事人,径直摸到封锁线边。

  巡逻艇上,蛮子披着雨衣,像块铁。

  阿水跪在艇里,手举着一叠按了手印的纸,声音抖得不成句:“蛮哥……我不跟全村赌了。我认总盟的条,我交船号、交人名、交线……你让我出去讨一口食,我全家记得陆会长恩情!”

  蛮子接过纸,翻了两页,又抬眼看了看远处黑压压的棚屋,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笑,更像冷笑。

  “你倒是识时务。”

  他把纸递给旁边文书,“给他开一张临时放行条。今日日落前回港,逾时不候。”

  阿水连连磕头,额头撞在船板上咚咚响。

  小艇回到渔船边,放行条一贴,巡逻艇让出一条缝。

  两艘渔船便从缝里挤出去,像两条鱼终于进了深水。

  蛮子只说一句:“告诉会长,第一条鱼咬钩了。”

  ……

  石排湾街坊福利会大楼。

  陆文东正在小楼里看报表,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很平:“咬钩就好。

  肯按手印的,给他活路。

  不肯按还要拦我规矩的,让他们在村里吵,吵够了,自然会有人学阿水。”

  “万一还是有人要冲?”

  张雪说道:“会长,蛮子问,是不是就没有留情?”

  “冲线就是不顾大局,正好拿来杀鸡儆猴!”

  陆文东平淡说道:“虽然我们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但是,该做瓦罐,还是要做瓦罐。”

  陆文东是不会傻乎乎让自己只做瓷器的。

  该拼命,还是要拼!

  而不同的是,现在陆某人手底下,多的是愿意帮他拼命的汉子。

  不像从前,他陆文东光着两只脚,每每都要冲在最前面。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随口,却砸得实:“蛮子那边,放行条一天只开三张。多一张,大澳就以为我求着他们,我要的是他们自己抢那三张。”

  “明白!”

  张雪钦佩,她感觉会长手段似乎越来越高了。

  要是放从前,会长指定是直接率人平了大澳渔村!

  哪像现在?

  封海!

  然后要大澳渔村内部内讧!

  或者逼大澳渔村的人出来打!

  ……

  大澳这边,已经吵到祠堂里。

  想打的人眼睛血红,指着想投不敢明说的人骂:“你们是不是也想学阿水?想当第二个叛徒?”

  被指着的人跳起来回骂:“叛徒?你家有病号你不去治,你跟我讲叛徒?阿水出去一趟,网里全是银纸!你在这里喊打,喊得响,你养我爹娘?”

  又有人把矛头转向周飞鸿:“周师傅,当初是你叫我们选!选了投的,是不是就该死?选了打的,是不是就该全家陪着饿?”

  周飞鸿站在祖宗牌位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却发涩:“我让你们选,不是让你们互相咬。

  阿水走的是一条路,石排湾给的路。

  你们恨他,不如恨这条路上有食。

  可你们也要想清楚,全村若撕成两半,不用石排湾动手,我们先沉!”

  林九喘着粗气,指着门外海面:“那现在怎么办?就眼看着他吃鱼,我们喝风?!”

  江一舟忽然开口,嗓子发干:“我也恨。可我恨完,得问一句!现在蛮子已经放话,一天只给三张放行条,下一张,轮到谁?”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又像一把盐。

  祠堂里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得更凶!

  不再是单纯的骂,而是抢。

  抢着去当第二个阿水,抢着把自己名字往前挪;

  又怕被人骂成软骨头,骂的时候比谁都响,眼睛却往门外瞟,瞟那条通往封锁线的窄水道。

  嫉妒、愤怒、指责搅成一团。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当场跟自家兄弟扭打在一起,只为家里谁先拿到那张可能存在的条子。

  大澳就这么点大,就这么个地方,吃的喝的,都要从外面!

  不出去,真的熬不住!

  翻山路的话,也不持久啊。

  周飞鸿望着外面!

  大澳渔村的优势,在陆文东面前,竟然成为了劣势。

  陆文东根本不用进村,他只要在海面上开一条窄门,村里人就会自己把人心掰碎。

  日头偏西,阿水的船回来了。

  鱼满舱,人满面红光。

  码头上围了一圈,目光里有羡慕,有恨,有恨不得把他推回海里去的冲动。

  阿水不敢大声,只把一小袋银鳞递给相熟的街坊,低声说:“蛮哥讲,明日还想出去的,今夜自己去线边排队。总盟的纸,按手印,按得快,门就开得快。”

  林九站在人群外,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陷进肉里。

  他抬头看周飞鸿,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周师傅,你讲,我们还算不算一家人?”

  周飞鸿看着他,又看向海面上那道冷冰冰的封锁线,半晌,只答:“一家人……也要先活成一个人。”

  海风很硬,吹得人脸上发疼。

  疼的不止脸,还有心里那道刚刚裂开的缝。

  缝里灌进来的,是嫉妒,是怒,是羞,也是怕。

  黄昏一落,大澳的骂声没有散,只是换了地方。

  扒艇仔聚在旧栈桥边,林九把烟摁灭在木桩上,嗓子还是哑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硬:“今夜谁去线边排队,先过我这关。码头是我们吃饭的家伙,不是鲜鱼行后花园!”

  鲜鱼行的棚屋里,江一舟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阿水已经开了口子,再堵,堵的是自家饭碗。

  今夜起,凡要领总盟那张纸的,先到行里登记,按档口、按人头,一行一行写清楚。

  谁再私自跑去跪蛮子,行规处置。”

  有人小声问:“那登记了,条子就一定有?”

  江一舟没答,只把算盘拨得啪啪响。

  算盘声里,大家都听懂了。

  不一定有,但至少鲜鱼行还能争一争谁先写名字。

  合兴堂那边,陈茂才没喊打喊杀,只让人传话。

  老人、孩子、长期吃药的户,合兴堂可以出面讲一句。

  讲哪一句,他没明说。

  明眼人都知道,那句是往排头塞人的借口。

  三家各开各的会,各划各的界。

  祠堂的屋顶上,晚霞像一层薄血。

  周飞鸿回到武馆,木人桩上全是汗渍。

  毛毛端着水,小心翼翼问:“师傅,今夜……你去不去?”

  周飞鸿一边洗手一边说道:“去。不去,他们会在村里打死人;去了,他们又会骂我替石排湾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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