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圣杯!
这一下,连咸湿的海风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周遭连一丝喘息声都听不见。
庙祝双腿一软,噗”一声重重跪倒,额头砰砰砰地磕在生满青苔的砖上,老泪纵横,嘴里含混不清地念道着天后娘娘显灵。
陈叔等一票水上人代表则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们双眼通红,嘴唇剧烈哆嗦着想喊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住了。
三连圣杯!
这是什么概念?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福气,这连着三次,那就是不可忤逆的天意!
天后娘娘亲口显圣!
天意啊!
陆文东缓缓弯腰,双手平稳地捧起杯茭,恭敬地放回神案的供盘中。
退后半步,对着天后神像,深深三叩首。
每一下,额头触及地砖,闷响如沉鼓。
叩完,起身。
他缓缓转过身来,俯视着乌压压的人群。
陆文东极其平静地宣告了一个事实。
“天后娘娘发话,水上人、岸上人,从此同属一家。”
他的声音字字如铁钉,死死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缝里。
“谁再分你我,就是逆天意。”
没有商量,没有解释。
天后娘娘定的规矩,你敢反驳?
你算什么东西,敢比天后娘娘还大?
陈叔第一个扛不住这如山的情绪,噗通跪下。
“会长!”老头哭得声嘶力竭,“我们水上人等这一天……等了几辈子啊!”
哗啦啦!
身后的水上人代表推金山倒玉柱,紧跟着跪倒一片。
一群乡绅们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后背。
三连圣杯,三连圣杯!
天意难违啊!
刘福贵这个老狐狸脑子转得最快,第一个噗通声就砸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半步,然后就扯着破锣嗓子嚎叫:“会长圣明!天后娘娘保佑!水上人乡下仔一家亲啊!”
其余乡绅如梦初醒,争先恐后跟着跪倒,生怕慢了半秒,就被这顶逆天意的帽子扣死在沙滩上。
“一家亲!一家亲!”
“会长万岁!娘娘保佑!”
陆文东环顾四周,微微颔首。
他不需要这些乡绅真心认同。
只要这些人今天开了口,后面,他陆某人就多的是办法。
天后庙前的空地上,陆文东命人拉来一块重达千斤的青石碑。
碑是早就准备好的!
上面写的是西贡忠奸榜!
向阳为忠,背阳为奸。
“凡顺从天意,修桥铺路、施粥劝学、爱护乡邻的,皆有机会进入忠榜!”
“凡逆天意而行,跟乡人作对的,则入奸榜!”《
三根粗如手臂的麻绳拽着,石碑被缓缓竖起。
碑脚轰然落入基座,水泥灌缝,彻底封死。
一群乡绅呆呆看着,不时抹下冷汗。
忠榜上空空如也。
倒是奸榜上刻了不少血红的字。
就那么喵眼的功夫,大家就看到了不少熟人。
最前面的是陆涵涛,然后就是陆永泉、陆金强等人!
再往下,就是周鼎天、周世荣、周子强一家三代!
好家伙!
敢情跟陆会长作对的,就是奸人?
那忠人就是要听陆会长话的了?
想到这里,一群乡绅不由齐齐打了个寒颤。
陆文东指指石碑:“碑立在这,由娘娘看着。从今日起,不分水上岸上,只分忠、奸!以后西贡谁再敢搞分裂,先来问问这块石头答不答应!”
众人连连捣蒜般点头,个个把腰弯得快贴到了裤裆。
碑立完了,但人群没有散。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现在只不过是开胃菜,真正刮骨疗毒的正菜,还没端上来。
陆文东转身对天后娘娘神像拱了下手。
然后才正式对所有人说道:“今天,当着娘娘的面,我再说一句话!”
“靠海吃海,不碰岸上田。”
乡下仔最怕什么?
怕这群连片瓦都没有的疍家人上岸抢地。
新界各乡村之间的厮斗,绝大部分就是因为两个字,水、田!
现在陆文东说的这句话,犹如一颗定心丸,瞬间按住了岸上人最大的恐惧。
一群乡绅心头顿时松口气。
“不过!”
所有人的心再度悬到了嗓子眼。
陆文东扫视全场:“海面上的规矩,就根据之前我们讲过的,引为定例!”
他的规矩自然很简单。
赚的少的就少交,赚的多的就多交。
而且,也是以海面为主。
岸上,他是不碰的!
一群乡绅心念电转。
既然不碰岸上田,那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之前会长说了,只要交了钱,就保平安。
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可以挂总会的牌子来处理。
自然比自己出面靠谱。
陆文东又道:“我们先试行三个月,这3个月内,抽成先降2成!”
“后面,我们根据试行的情况,来适时调整!”
“但是我首先可以跟大家明确一点,永不加赋!”
一群人登时交头接耳。
他们当然知道永不加赋的意思。
也就是说,抽成最高上限是固定的。
但是,会根据实际的情况,来降低。
并不会出现灾年反而还要涨的情况!
一群人眨巴下眼。
好家伙!
只听说这世上有提着刀抢地盘的,没听说抢完还主动给苦主降价的活菩萨!
“会长!此话当真?!”
陆文东掀起眼皮,目光如刀:“我陆文东吐口唾沫就是个钉,什么时候不当真过?”
人群刚要欢呼,陆文东竖起一根手指,冷冷压下全场的声浪:
“从今天起,西贡这片海,不管是水上人还是乡下仔,下海就必须到总会登记造册!挂我陆文东的旗!”
“要是有不挂旗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杀机四溢:“别怪我不给天后娘娘面子,他一辈子也别想下这片海。”
强制垄断,捆绑让利!三管齐下,谁敢不从?!
“我登记!我全家都登记!”
刘福贵第一个跳起来嘶吼,“会长,我刘福贵三代卖鱼,以后就是总会的一条狗!”
“我也登记!”
“算我一个!”
人群彻底沸腾。
打又打不过,忠奸榜又已经立在了天后庙前,那大家只能加入啊。
何况,谁不清楚?
甭管谁来,这抽成的事情,那都是少不了的!
人群感恩戴德地散去,犹如退潮。
陆文东的目光却落在阿妹身上的。
他抬脚在母女俩面前停下。
“阿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