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王德发头也不抬，手里刀光一闪，将海斑的鱼头剁了下来：“坐着看。”
陈老板咽了口唾沫。
“老王，我看不懂啊。”
他喃喃道：“我真的看不懂。”
王德发手里的剖鱼刀停在半空。
陈老板干笑：“老王，这五大队一成立，咱们的生意迟早要被吞啊，是不是？”
“老陈。”
王德发放下剖鱼刀，顺手抄起边上的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水。
“我想过了，我们搞不过。”
王德发叹气。
他本来觉得自己先服软，然后静待时机。
现在看起来，没机会，根本没机会。
老陈一呆。
王德发道：“别想那么多啦，陆会长要收西贡，不会让我们吃不上饭的。”
“真不行，那就搬家咯。”
“老王！”
陈老板急了。
王德发摇头：“没用的。”
怎么会有用？
海上漂的是水上人组成的海岸巡逻队！
听说之前西贡这票老一辈的水上人领头的，已经全部退休。
现在上来的，都是新一代的年轻人。
这些人，都进了海岸巡逻队！
现在岸上，陆文东又搞五大队！
要把西贡的这些青壮抓在手上！
发工资的啊！
怎么搞的过？
“老陈，现在事情就是这样了，别想有的没的，回去吧。”
陈老板怒道：“老王，你清醒点啊！”
王德发却道：“你最近查过账没有？”
陈老板愣住，什么账？
王德发一看，就晓得陈老板最近必然心不在焉，没有仔细看账本。
就又摇摇头。
“你先回去看看账本，看了，你就知道，陆会长这个人做事虽然霸道，但是也不是吃独食的。”
王德发叹气：“老陈，老实说，以前，我确实是想斗一斗的，凭什么呀？”
“对不对？”
“但是现在我看明白了，为什么南丫岛、长洲、大澳跟了陆会长后都没吱声。”
“陆会长这个人，跟别人，真的不一样。”
陈老板越听越糊涂，又想说话，结果王德发已经转身进里面去了。
碰了个软钉子的陈老板只能讪讪离开鱼栏。
陈老板回去后就赶紧看账本！
他本来是不想看的。
投靠供销社之后，他每天都在后悔。
觉得自己把祖业拱手送了人，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
但是王德发那没出息的说了，还神神秘秘的。
就看一看吧！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本月营收“那一栏。
数字跳进眼里，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
本月营收比去年同期涨了3成。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把账本翻到明细页，一行一行地看。
收购量确实在涨。
鱼栏每天收购量大概在八百斤左右，现在是一千斤上下。
原因很简单，供销社把陈记鱼栏列为了指定收购点，渔民看到供销社的招牌，信任度高了，愿意把鱼送过来。
更重要的是销路。
以前陈记的鱼只能卖给西贡墟的三家酒楼和两个街市档口，价格被压得死死的。
现在供销社把他的鱼直接配送到石排湾、石排湾、甚至中环的海鲜酒楼。
渠道一打开，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单条鱼的利润确实比以前低了！
供销社统一定价，不允许擅自加价。
但是量大啊！
这量大了，总利润自然就高了。
陈老板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跟供销社做，赚的竟然比以前还多？
第214章 大到不能倒！是时候开始布局水上人商业了！
不信邪地陈老板翻回帐本第一页，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收购量暴涨，销路拓宽，成本却在猛降。
以前每天得派三个伙计去三个不同的码头像讨饭一样收鱼；
现在？渔民们自己摇着船把海货送上门。
就因为陈记鱼栏的门头边上，现在钉着一块供销社指定收购点的铜牌。
那块牌子，比自己在报纸上登一万块钱的广告都管用
手指往后一翻，停在支出明细上。
伙计的薪水没变，但跑腿的油费和交通费直接砍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以前每个月必定要孝敬码头那些地头蛇的茶水费，现在一分不花，也没人敢来拿了。
巡逻队的快艇天天在海面上犁出白浪，谁活腻了，敢在石排湾的地盘上收保护费？
陈老板合上账本，发出啪的声轻响，伴随着他长长的一声叹息。
他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木窗。
夜风倒灌进来，挟着浓烈的海腥味。
远处西贡墟的灯火星罗棋布，更远的海面上，渔火随着波浪起伏。
老王没说错。
陆会长这个人，路数跟别人确实不一样。
别人做大，是来抢你的碗；
他做大，是直接塞给你一个更大的碗。
碗是他的，但里面的饭，凭你自己的本事盛。
能吃多饱，各凭手段。
难怪老王态度转变的那么快。
看来他是早看明白了。
陈老板背着两只手琢磨，看来自己可以放心扩大鱼栏了。
哦，说不得还要再搞一个冷库！
现在收购量天天涨，现有的冰柜早就不够用啦。
陈老板眺目。
越过西贡墟低矮错落的屋顶，掠过桅杆林立的静谧海面，最终停驻在西贡墟正中往北。
那里也亮着灯火。
看来，陆会长进来，倒也不是什么祸事？
只要大家听话？
夜已深沉。
周家！
茶话会上用过的十几个大圆桌被折叠好放去柴房，红白格子的桌布洗净挂在后院绳索上晾晒，两大桶塞满西瓜皮和叉烧签子的垃圾正等着明早运走。
张雪检查完一圈后，便低声吩咐帮佣把垃圾桶拎出后院。
她自己则走到茶水间，将紫砂壶里的残茶倒净，续上滚烫的热水，轻手轻脚地送进书房。
书房内，陆文东正自翻阅文件。
骆天虹就跟块木头一样站在边上。
“会长，喝点茶。”
茶壶放去陆文东手边。
张雪看一眼，桌上只摊开着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