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件如鲜血般刺目的暗红色长裙上，用肉眼无法解析的星际丝线，手工刺绣着一头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龙啸的狰狞巨龙。
“看到了吗？那就是主宰整个人类帝国的……神明。”
赛拉压低了声音，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维桑尼亚神后。
那是她的曾祖母。正是因为这层血缘羁绊——作为维桑尼亚之子、杰赫里斯皇子的亲孙女，赛拉在摄政长公主阿莉珊那里，才能获得远超其他皇室后裔的信任与器重。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高台之上的维桑尼亚神后微微侧目，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眸，轻描淡写地扫了过来。
赛拉浑身一颤，立刻条件反射般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卑微屈膝礼。
一旁的莱安娜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提起了裙摆，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完美，随同赛拉一起，向那位高居云端的神后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高台之上。
“姐姐，你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猎物了吗？”
注意到维桑尼亚的视线偏移，丹妮莉丝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声音空灵而威严。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我的那个曾孙女。”维桑尼亚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说起来也真是有趣，她身上流着我的血，可那副四处散发荷尔蒙的狐媚做派，反倒更像雷妮丝。”
无端躺枪的雷妮丝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瞥了一眼下方那个正跟史塔克家小姑娘黏在一起的赛拉，语气中满是不爽：“怎么？就因为这丫头长了一张能把人魂勾走的脸，在外面招蜂引蝶，就算到我头上了？”
“没错，谁让你就是这副德行呢。”维桑尼亚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笑得极其灿烂且直接。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雷妮丝冷笑连连，嘴里吐出的话语，哪里还有半点神后应有的端庄：“你就是嫉妒伊纳尔（Aenar）在我的床上待的时间，比在你床上长得多！”
听到这句露骨的反击，维桑尼亚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踩到痛处的愠怒：
“谁说他在你床上待得久了？！简直是一派胡言！我不妨直白地告诉你，上个月，他在我的寝宫里可是整整待满了一个月，连门都没有迈出过一步！”
维桑尼亚高高扬起下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示威般的骄傲。
“行了，都给我闭嘴。”
看着这两个加起来活了几千岁、却依然像个争风吃醋的青春期小女孩一样拌嘴的姐姐，丹妮莉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虽然这几百年来，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毫无营养的日常撕逼，但在这万众瞩目的国宴上，实在是有失体统。
“你们都活了一千多岁了，能不能偶尔拿出一点长辈的稳重来？”丹妮莉丝无奈地叹息道。
“我的肉体或许有一千岁，但我的灵魂，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维桑尼亚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妹妹，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附议。”雷妮丝难得地和维桑尼亚站在了统一战线。
神明的躯体让她们不老不死，即便跨越了千年的岁月长河，她们的心智与精力，依旧如同少女般旺盛且充满活力。
“闲话少说。那帮长耳朵的异族访客，现在是什么情况？”雷妮丝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正色与戏谑。
“他们那如同星体般庞大的‘方舟世界’，大部队都停靠在太阳系之外的星域。不过，代表各个方舟世界的特使团，已经正式降临普拉尼托斯了。”丹妮莉丝眼帘微垂，声音冷酷得如同万载寒冰。
方舟世界，那是灵族帝国在经历那场导致种族几近灭绝的大崩塌之后，倾尽全族之力打造的超级星舰。每一艘都堪比一颗小型行星，是灵族如今赖以生存的最后家园。
“他们这次像狗一样闻着味儿跑来，十有八九，是冲着咱们亲爱的维桑尼亚姐姐锻造的那种‘特殊金属’来的。”
丹妮莉丝抬起头，目光幽幽地看向正在沉思的维桑尼亚。
乌鲁金属！
这是一种真正的神物！它拥有着一种恐怖如斯的特性——能够彻底抑制、甚至实质化地固化空间，从而隔绝亚空间（Warp）高达90%以上的腐蚀与污染！
在这片充斥着混沌恶魔与灵能风暴的黑暗宇宙中，这项金属的发明，堪称是维桑尼亚耗费数百年心血，融合了人类最尖端工程学与神秘侧知识的无上杰作！
“喂，别忘了，这里面也有我的一半功劳好吗？”
雷妮丝忍不住跳出来邀功，语气中满是不满。如果没有她那种直接重塑物质底层逻辑、创造出全新合金配方的能力打底，维桑尼亚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奇迹金属给捣鼓出来？
丹妮莉丝直接无视了雷妮丝的抗议。她直勾勾地盯着维桑尼亚，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看似天真无邪、实则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姐姐，别装傻了。你直接告诉我，咱们那位从不干赔本买卖的夫君，这次到底想从这帮傲慢的灵族身上，割下多大一块肉？”
维桑尼亚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家妹妹这副洞若观火的精明样，实在是什么都瞒不过。
她们三人都太了解伊纳尔了。神皇陛下日理万机，七百年未曾露面，如果不是这帮灵族身上有着值得他亲自下场的逆天筹码，他绝对连看都懒得看这群异族一眼。
“两样东西。”
丹妮莉丝没有卖关子，缓缓竖起了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
“网道。”
“以及……灵骨。”
听到这两个名词的瞬间，维桑尼亚和雷妮丝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眼底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那是灵族当年之所以能称霸银河系、实现超光速疯狂扩张的绝对核心底蕴！
‘灵骨’，那是一种对灵能具有极高亲和力、能够自我修复并随着意念塑形的精神变体材料。
它是建造那些如同行星般庞大的方舟世界不可或缺的基石！只要能把这项技术弄到手，人类帝国就能打造出属于自己的行星级堡垒星舰，如同蜂群般向宇宙深处投放殖民地，征服更多的星域！
而‘网道’技术，则更是堪称战略级的逆天神器！
那是一个独立于物质宇宙与狂暴亚空间之外的、由古老神明开辟的超空间迷宫网络。通过网道航行，星舰不仅能够实现远超光速的瞬间折跃，更重要的是——它绝对安全！
再也不用冒着被混沌恶魔撕碎的风险去穿越亚空间，再也不需要忍受那些该死的灵能风暴！
甚至，人类星舰的航行，将不再极度依赖神皇那燃烧生命作为指路明灯的‘星炬’！
如果伊纳尔真的能将这两样技术搞到手，那就意味着，神皇陛下将从永恒的灯塔苦役中被彻底解放出来，获得真正的自由！
想到这里，维桑尼亚和雷妮丝不仅瞬间接受了这个疯狂的计划，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把那群灵族使团绑在解剖台上，强行把技术挖出来！
“但是……万一这帮长耳朵不答应怎么办？”
雷妮丝的眉头微微皱起，隐隐有些担忧。灵族毕竟曾是这个宇宙的古老霸主，虽然因为内战和腐化四分五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依然保留着极为恐怖的底蕴和灵能武力。
“不答应？”
丹妮莉丝像是听到了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脸上的那一抹微笑，瞬间化作了毒蛇般阴冷恶毒的狞笑。
“他们别无选择。他们必须得到‘乌鲁金属’，甚至会像沙漠中渴死的旅人一样，跪在地上祈求我们施舍！”
“这帮灵族是天生的灵能生物，他们与亚空间的羁绊太深了！在那个即将诞生的混沌邪神面前，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而乌鲁金属隔绝亚空间污染的特性，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战略物资……”
“那是他们整个种族延续下去的唯一解药！是他们苟延残喘的救命仙丹！”
听到这里，雷妮丝和维桑尼亚先是一愣，随即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绝美的脸庞上同时浮现出了如出一辙的、属于掠食者的残忍笑容。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阳谋。
人类帝国虽然眼馋网道和灵骨，但就算得不到，大不了花上几千年时间自己慢慢研究，人类等得起。
但灵族？他们已经站在了种族灭绝的悬崖边上，那只无形的混沌巨手已经掐住了他们的脖子。他们，根本没有资格说‘不’！
在这场涉及星海霸权的世纪谈判中，人族的尖刀，已经死死地抵住了灵族的大动脉！
第309章 神皇出关
“灵族……”
莱安娜·史塔克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个透着古老沧桑的名字，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冷笑。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属于政客的锋铓：“这帮自诩为星海先驱的古老种族，难道仅仅因为他们在这个宇宙里苟延残喘的时间够长，就真把自个儿当成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高等生物了？”
阿莉珊对这番话深以为然。
在帝国的铁血法则里，‘时间’从来都不等同于‘力量’。如果活得久就能称霸宇宙，那这片星空早就被那些远古遗老瓜分干净了。
在她的父亲——伟大的人类神皇崛起之前，无论这宇宙深处蛰伏着多少邪神，亦或是那些不可名状的混沌主宰，只要时机一到，统统都会在帝国的歼星舰主炮下灰飞烟灭！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种族的特殊性，发生了一件破天荒的大事。”阿莉珊端起玉质茶盏，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足以引发星海大地震的重磅炸弹。
“我的父亲，将亲自出席我母亲丹妮莉丝神后的诞辰大典。”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御花园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莱安娜、艾莉亚，甚至是同为皇室血脉的赛拉，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神皇出关？！
要知道，那位端坐于红宝石王座之上、如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帝国主宰，已经足足有七百年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了！
七个世纪的漫长岁月，哪怕是那些权倾朝野的星区大公，也只能在神像前顶礼膜拜。而现在，神皇竟然为了一个异族使团，打破了七百年的沉寂？
“看来……这帮所谓的灵族，确实有点真本事。”赛拉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狂喜。
几百年了，她终于有机会再次觐见那位传说中的曾祖父！
“不管他们有什么通天彻地的能耐，骨子里也不过是一群傲慢到令人作呕的家伙罢了。”艾莉亚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里是人类帝国！在这片星空下，唯一有资格傲视群雄的，只有人类！
“事情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阿莉珊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我得到的确切情报是，灵族神系的那位‘神王’，将亲自降临普拉尼托斯。”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神皇之所以破例现身，根本不是为了给灵族什么面子，而是出于对另一位‘神系之主’最基本的帝王礼仪。
王对王，神对神。
给予灵族神王应有的尊重，本质上是在捍卫神皇自身的无上地位。仅此而已。
(注：在这个宇宙的暗面，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灵族帝国，此刻已经走到了分崩离析的悬崖边缘。极致的享乐主义、腐败堕落，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正在疯狂孕育着一尊难以名状的混沌邪神——色孽。灵族的末日，已然进入倒计时。)
揭过了灵族的话题，阿莉珊的目光转向了眼前这位完美的北境神女。
“说起来，莱安娜小姐，我那位艾德外公，近来身体可好？”阿莉珊微笑着问道。
看着莱安娜那继承自徒利家族的湛蓝眼眸，以及源自祖母瓦尔的一头璀璨金发，阿莉珊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曾祖父一切安好。他老人家如今基本不过问政事，整日在临冬城的冰封森林里策马狩猎，过着闲云野鹤般的平静生活。”莱安娜微微欠身，语气温婉而恭敬。
阿莉珊眼帘微垂，眸底掠过一抹了然。
看来，艾德与凯特琳之间的政治联姻，果然如情报网所言，早就在漫长的岁月中名存实亡了。
这也毫不意外。
娶了杀害自己父亲与兄长的仇人之女，这种如同凌迟般的心理折磨，有几个男人能真正忍受千年之久？艾德至今没有休妻，甚至没有暗中弄死凯特琳，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极度克制了。
但作为帝国的摄政长公主，掌握着最高级别情报网的阿莉珊，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一个残酷的真相。
凯特琳如今之所以老态龙钟、形同枯槁，完全是拜那三位高高在上的神后所赐！
一千年前的旧怨，神皇伊纳尔或许早已抛之脑后，甚至连凯特琳这个人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但丹妮莉丝、雷妮丝和维桑尼亚这三位神后，绝不会忘记！
凯特琳当年是如何让神皇的童年陷入地狱般折磨的，这笔血债，三位神后记了整整一千年，并且至今没有丝毫原谅的打算！
帝国每月配发给皇室与顶级贵族的‘延寿药剂’，为什么唯独发给凯特琳的那一份总是会“意外”延迟数年？
因为丹妮莉丝神后亲口下了死命令，扣留了她的份额！
这就是帝王家最恐怖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