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实在是找不到人练了,于是杨卿芜自告奋勇让宋青书用她练习,结果宋青书只看了她一眼,她便微微愣神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脸颊微红,撇过头去不看他了。
宋青书知道自己这门功夫还远未精深,但在实战中已足以在高手对决的关键瞬间里争出一线先机。
这些天下来,他的目光确实比之前更加凝聚,少了些随意的流转,多了几分沉定的穿透力。他的眼睛也越发的黑亮,真宛如星辰一般璀璨迷人。
不过宋青书入门后,也就不愿再练习了。
因为他现在就没有什么对手,除非他将老张当成对手。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又陪着杨卿芜在古墓玩了几天,宋青书就孤身一人离开了古墓。
杨卿芜没有跟着他一起离开,是等着宋青书与中宋一起来提亲。
“我等你!”杨卿芜将他送出了古墓说道,“宋大哥,我永远…”
宋青书感觉她像插旗似的,直接用自己的嘴堵上了杨卿芜的嘴。
“有时间想想咱们孩子叫什么。”宋青书笑着说完,就直接大步离开了。
“哎!你的心跟着他走了。”妇人出现在杨卿芜的身后说道。
“娘。”杨卿芜收回不舍的目光。
“青书是个好孩子,看着你们成亲,娘就真的放心了。”妇人微笑着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女儿的秀发。
杨卿芜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她转念一想若是有一日宋青书不在了,恐怕她也会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了吧。
宋青书离开了古墓,一路向着武当赶去。
路上遇到不平事,他还是会停下来行侠仗义。
走了七八日,他路过了一座县城。
此时元庭已经节节败退,各路义军的声势越来越大,但同时各地也就乱起来了。
这义军的军纪良莠不齐,宋青书这一路上也没少杀义军的人。
结果这座县城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百姓们自给自足,日子竟然过得很不错。
宋青书觉得好奇就直接走进了这座县城里。
这里已经算是海龙帮的势力范围了,这海龙帮现在是一方小霸主了。
宋青书在县城逛了一圈,看到大伙都过得不错,他也是由衷地高兴。
看了一阵宋青书就准备离开,结果就听到吹打声,听动静像是发丧的声音。
宋青书正好路过,没想到这发丧的队伍格外壮观,于是他拉住了一名老者问道,“老人家,“这是谁出殡啊?”
“我们是给贾先生送行。”老者叹了口气说道。
“这位贾先生是什么人?”
“他是个戏子!唱戏唱得可好了,扮什么像什么!我们都可愿意听他唱戏了。”老者感慨地说道。
宋青书看看人群,他没想到一个戏子竟然让这么多人来送行。
老者便又开口说道,“结果他后来疯了,因为他入戏太深了。
他总是演这个!演那个!每次演得以假乱真,但演到最后,他便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老者叹了口气,他瞧宋青书气度不凡,尤其是那双眼睛瞧着就像神仙似的。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公子是谁啊?”
“我是…我是谁啊?”宋青书愣在原地说道。
老者看看他,不由得小声嘀咕,“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
宋青书站在原地半天,等他反应过来送殡的队伍已经散去了。
他去了那贾先生的坟头,给他诵了一遍超度的道经,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宋青书头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一样的沙漏。
他计算了一下,应该还有七八天的时间。
没有人告诉他,这沙漏是做什么的,但他清楚这是自己离开的倒计时。
嗯,很好!
总算不会诡异降临了…
宋青书也能确定,等他离开后这个世界会被冻结,这里的一切都会停止运转,不管是时间,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他回来!
当然,如果他还会回来的话!
宋青书顾不上心里的疑惑,他用了两天时间就赶回了武当。
所有人都没有看出宋青书心里有事。
他也不打算将这事告诉别人,毕竟自己离开后这世界就停止了,说不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老张整日闭关打坐!
张无忌跟着胡青牛一起义诊,要么就是研究太极拳。他这明教教主,完全没有回光明顶的想法。
宋青书能感觉得到,他应该想要退位让贤了。
赵敏与小昭得知还有别人加入,她们俩又趁夜潜入宋盟主的小院,想要让他彻底服软,但宋盟主钢铁硬汉,从晚硬到早!
赵敏似乎察觉出了宋青书的心事,竟然温柔了许多。
一日大早宋青书懒洋洋的躺在一块青石上。一阵脚步声传来,宋青书听得出来,是中宋的脚步声。
“爹!”
“你小子怎么了,咱们明日就要去给你提亲了。咱们先到峨嵋,然后再去古墓。
杨姑娘不会觉得咱们不重是她吧?杨夫人呢?”中宋喋喋不休的说着。
宋青书看看已经见底的沙漏,坐起身来。
上次他与中宋一起来这里,还是因为自己推着俞岱岩去守门,他拿着藤条要来抽自己呢。
不过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然也不会让莫声谷跟着了。
“你小子莫不是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中宋试探着问道。
“没有!”宋青书笑着说道。
“那、那你怎么了?”
“爹,我也许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我怕我变成了别人,我有些不知道我是谁了!”
“做好你自己就成!”宋远桥没好气的说道。
但看到宋青书的模样,宋远桥明白儿子没有撒谎,他忍不住问道,“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成婚了,非要现在去?”
宋青书看看沙漏点点头,中宋叹了口气,“那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可以相信我…”
“爹会相信你一万次!一万万次!只要你平安的回来!”宋远桥笑着说道。
等他说完,一道光柱落在宋青书的身上。宋青书笑着与宋远桥挥手,身影在光柱中渐渐变淡,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缓缓化开,最终不留痕迹。
宋远桥还保持着挥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忽然变得空茫,像一盏灯被掐灭了火苗,只留下灯盏还温着。
他的手臂缓缓放下,然后停住了,停在半空中,不再移动。
武当山的晨风也停止了,松枝不再摇摆了。
山间的云雾凝固在半山腰,像一幅还没来得及洇开的画。檐角的铜铃保持着被风吹起时的形状,却没有发出声音。
后山的演武场上,张无忌正在练太极拳。
他的右掌刚刚推到一半,掌心朝外,指尖微曲,整个人保持着那一式的姿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衣袍还飘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他身前的落叶悬停在半空,保持着即将落地的姿势,却迟迟没有触到地面。
赵敏和小昭坐在紫霄殿前的石阶上。
赵敏的嘴微微张着,正在说什么话,一只手比划着,另一只手搭在膝上,停在半空中。
小昭侧着头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如同凝固在琥珀里的花瓣,既鲜活又静止,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俞莲舟正站在武当山门前的空地上,手里握着一根竹条,指着几个练武不认真的弟子。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竹条微微颤动着,却再也没有敲下去。
那几个弟子低着头,或弯腰或侧身,保持着躲避的姿势,像是被时间定格的雕像,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却永远不会变成挨打后的龇牙咧嘴。
后山的蹴鞠场上,俞岱岩跑在最前面。
他的身体前倾,双臂张开,嘴角带着笑意,一条腿还悬在半空中,正要迈出下一步。
他身后的弟子们保持着追逐的姿势,有人伸手试图拦住他,有人弯腰喘气,有人回头张望。
那颗皮球停在半空中,恰到好处地悬在距离地面两尺高的地方,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账房里,张松溪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账册上方,墨汁从笔尖缓缓凝聚成一滴,悬在纸面上方,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殷梨亭站在客院门口,搂着杨不悔,脸上带着笑容,他应该是有什么喜事要和大家分享。
那笑容从嘴角裂开,一直蔓延到眼角,却再也没有加深一分。他身旁的弟子正在往屋里跑,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另一只脚还在外面,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动作牢牢锁住,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莫声谷正在上山的路上,手里拎着几个大红礼盒,脸上带着笑意,这都是宋青书提亲时需要的东西。
他的动作停在了那一瞬,马匹的前蹄还抬着,鼻翼微张,正要打一个响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山道上迎面走来的路人保持着迈步的姿态,有人正要抬手擦汗,有人正在和同伴说话,有人正低头看路,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那一刻,如同一幅展开的长卷,将时间永远封印在纸面上。
峨眉山巅,周芷若正站在一片空地上练剑。她的身形侧转,右臂伸展,大河剑斜指前方,剑尖上挑着一片飘落的竹叶。
竹叶被剑尖穿心而过,保持着飘落时的姿态,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悬在了半空中。她的衣摆还飘着,发丝还扬着,整个人如同一幅工笔仕女图,精致而静止。
终南山古墓的深处,杨卿芜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根针,针尖悬停在红布上方。
那红布已经裁好,针脚绵密整齐,正在朝着嫁衣的形状缓慢成形。
她的侧脸在烛火中定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目光落在针尖上,专注而温柔。
千里之外,一处正在激战的战场上。
常遇春高高跃起,手中长刀劈向一名鞑子将领。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刀锋距离那鞑子的脖颈还有半寸,刀身上的血珠停在半空,如同一颗颗红色的珍珠。
那鞑子将领双眼圆睁,双手握着刀柄,试图格挡,整个人却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周围的士兵们保持着冲锋、呐喊、挥刀、盾牌格挡的姿势,战马的前蹄悬在空中,扬起的尘土凝固在半空中,如同一幅立体的画卷。
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万物定格,如同一本被翻到最后一页的书,等待着有人再次翻开它。
风停了,云停了,鸟鸣和虫声一同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寂静。
真武殿内,张三丰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双目微阖。
他的呼吸还保持着吞吐的节奏,胸口微微起伏,但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浅,最终完全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