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恺莎去当牛郎了。”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这句话像一块冷石重重砸进路明非的脑海,方才松弛戏谑的神态瞬间一扫而空。
他浑身一僵,脊背猛地挺直,瞳孔骤然放大,胸腔里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什么!!!”路明非大声道,这次是真的大惊失色了,“我要告诉诺诺!她完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子涵赶忙解释,怕他一时冲动闹出动静。
她将前因后果缓缓道出,把剪发、交易、高天原的收留条件一五一十娓娓讲出。
路明非安静听着,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浴巾。
“所以是高天原的店长挟恩图报,要我当牛郎偿还恩情。”等到全部听完,他低声复述,把整件事梳理了一遍。
他脸色难看道,“为了我的安全,恺莎不得已,只能自己去当牛郎了,还把自己的头发剪短了。”
“事情是这样的。”楚子涵点点头,表示路明非总结的对。
路明非胸腔里闷着一股火气,眉峰紧紧拧起。
“高天原的店长叫上杉月,对吧?”他询问一句,随即恶狠狠道,“我会给恺莎报仇的。”
“你别乱来。”楚子涵劝说道,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压下他躁动的情绪。
“其实也还好,上杉月店长并没有为难我们,给恺莎安排的也都是正常客人。”
“恺莎只用陪酒,而且她好像......”她顿了顿,回忆起这两天恺莎的神色,字斟句酌,小心挑选着措辞,“好像苦中作乐。”
路明非闻言一怔,满腔怒火莫名被这句描述戳得松动,脑子里已经脑补出恺莎一身牛郎制服、张扬肆意的模样。
他嗤了一声,半是心疼半是无奈。
“回头把这里收购了。”路明非随口说道,“让那个上杉月也去当牛郎。”
话音落下,他又斜睨一眼楚子涵,眼底浮起几分戏谑的吐槽意味。
“而且,你确定恺莎是苦中作乐,而不是乐在其中?”路明非吐槽道,“我要告诉诺诺,诺诺一定会打死她的。”
楚子涵没说话,只是抬眼淡淡白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她收回按在他肩头的手,拿过一旁干净的棉质衬衫,伸手替浑身还带着虚弱感的路明非套上。
她心里清楚,路明非大半都只是嘴上开玩笑。
恺莎为了庇护两人做到这一步,路明非心底更多的是心疼,根本不会真的跑去跟诺诺告状,更不会做出伤害恺莎的举动。
发生在高天原的这一出荒唐际遇,终究只会成为他们三个人之间,秘而不宣的秘密。
“现在几点了?”路明非敛去脸上戏谑的神色,眼底浮起一层清醒的凝重,忽然开口打破屋内短暂的安静。
“十九点。”楚子涵说。
暮色想来已经浸透了东京的街巷,夜晚很快就要笼罩整座城市。
路明非微微颔首,再次问道,“有附近的地图吗?”
楚子涵闻言,侧身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木质抽屉,抽屉滑轨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抽屉内静静躺着一份折叠整齐的东京城区地图,她伸手取出,纸张带着淡淡的纸质纹路,递到路明非的手中。
纸面之上密密麻麻布满各色笔迹的标注,红色、黑色的记号星罗棋布。
蛇岐八家分布在城市各处的据点、市井的商铺点位,还有卡塞尔学院为执行部专员秘密设立的安全屋,全部清晰标记在上面。
这些记号,是恺莎与楚子涵凭借记忆,结合学院先前提供的情报资料一点点整理描摹出来的。
路明非指尖抚过纸面,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标记间快速游走,最后指尖稳稳点向地图上一处刺目的红点。
“今晚去这里看看。”路明非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说道。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网吧,距离高天原大约三公里,是卡塞尔学院在这片区域能够找到的距离最近的一处安全屋。
若是此前路明非没有陷入长时间的昏迷,恺莎和楚子涵早就动身前去探查,确认那里能不能联系学院,或者能不能成为新的藏身据点。
“我叫恺莎回来。”楚子涵抬手拿起床柜上的手机。
机身是简约的日系款式,是上杉月为了方便恺莎处理牛郎店工作特意提供的。
“先等等。”路明非抬手制止了楚子涵的动作。
他视线扫过房间四周,无形的精神力如同看不见的手掌悄然舒展,隔空将桌角一只空置的玻璃瓶摄取过来。
瓶身在半空轻轻悬浮旋转,同时精神力流转,将瓶内残留的尘埃杂质彻底涤荡干净。
淡蓝色的炼金法阵顺着瓶底无声铺展开来,古老晦涩的龙文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流转着幽冷的微光。
第463章 路明芷的鄙夷
路明非抬起手,正要咬破自己的指尖取血,楚子涵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
齿尖轻轻刺破指尖的皮肤,几滴泛着淡淡鎏金光泽的幼年龙王血珠坠下,滴落在玻璃瓶的底部。
“我只是精神不佳,身体还是没问题的。”路明非强调一句,随即凝神催动,正式启动了炼金法阵。
幽蓝的光芒骤然盛放,笼罩整只玻璃瓶。
那寥寥几滴龙血在法阵力量的催化下缓缓升腾翻涌,如同被无形的烈火淬炼,一点点充盈延展。
只十来秒左右,便化作满满一瓶色泽鲜亮的红色药水,瓶身微微震颤,内里流转着微弱的辉光。
路明非拿起那只玻璃瓶,将它递向楚子涵,“你去找恺莎,把这瓶生发药水给她。”
他吩咐道,“顺便带些吃的回来,补充体力,晚上我们还要出门。”
楚子涵指尖稳稳攥住澄澈的药剂瓶,转身抬手推开木质推拉门,迈步走出了这间静谧温暖的厢房。
薄薄的木门滑轨轻响,顷刻割裂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门内暖灯融融、静谧安然,是隔绝乱世的小小避风港。
门外却是歌舞伎町最顶级的浮华喧嚣,扑面而来的斑斓光影与嘈杂人声,瞬间填满了整片走廊。
迷离闪烁的彩灯错落交织,流光晃眼。
身姿挺拔、着装精致的牛郎穿梭往来,周遭满是宾客放纵的笑闹与酒杯碰撞的脆响。
躁动的音乐绵密不休,裹挟着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肆意蔓延。
门缝未合的片刻,路明非抬眼望向外间纷乱的光景,朦胧视线好似穿过了廊道。
他恍惚间似乎隐约看见恺莎端坐于卡座之间,身姿张扬肆意,被周遭人群簇拥环绕,抬手举杯,从容畅饮杯中美酒,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
荒唐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路明非一时竟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心思,差点想起身跟出去,亲自体验一把这顶级牛郎店的奢靡热闹。
直至“咔嗒”一声轻响,推拉门彻底闭合,将外界所有霓虹喧嚣、靡靡之音尽数隔绝在外。
世间纷扰瞬间归零,厢房重归死寂。
路明非缓缓躺倒在柔软的榻榻米上,脊背贴着温热的软垫,双目放空,静静凝望着头顶素净的木质天花板。
他指尖轻轻点着,眉眼沉沉,似在思忖着层层叠叠的复杂事件。
密闭的房间仿佛被彻底剥离于尘世之外,外界的一切热闹与鲜活都与这里无关。
周遭静谧得近乎虚幻,连空气都透着一丝不真实的沉寂。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清甜软糯的少女声线突兀响起,毫无征兆、无声无息。
路明芷悄然出现在厢房之中,侧身轻躺在路明非的身侧,发丝轻柔散落,贴近他的肩头,姿态亲昵又随意。
“我在想,我亲爱的妹妹,到底想干什么?”路明非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心头萦绕着面对自家顽劣熊孩子的手足无措感。
“我只是在关心哥哥,想要哥哥变得更好而已。”路明芷的声音刻意放得软糯发嗲,甜得发腻。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路明非的胸膛之上,慢悠悠地打着圈圈,动作慵懒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
细腻微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一阵细密的麻痒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路明非手臂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慌乱,浑身僵硬,弱弱开口求饶道,“妹妹,你别这样,我害怕。”
见他这般局促慌张的模样,路明芷小嘴骤然一撇,眼底泛起几分娇蛮的嗔怒。
她手肘骤然发力,精准顶在路明非的腰侧,另一只小手飞快捂住他的嘴唇,死死堵住他即将溢出的痛呼,不让他发出半点声响。
下一瞬,她利落翻身,稳稳坐在路明非的腰腹之上,鼓着小脸,气鼓鼓地瞪着他,“非要我这样你才高兴吗?”
“哥哥真是个大变态。”她一边嗔怪着,一边抬手轻轻掐住路明非的脖颈,力道不轻不重,来回晃荡了好几下,带着少女独有的娇蛮任性。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脖颈传来微微的窒息感,路明非顺势配合到底,夸张地吐出舌头,脑袋轻轻一歪,一副奄奄一息、佯装断气的滑稽模样。
路明芷望着他刻意装出的滑稽死态,脸上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戏谑玩味的嘴角,骤然凝固。
她小巧的臀瓣微微往下压实,似在感知着什么隐秘的气息,几秒后猛地直起身,利落站起。
下一刻,她单脚抬起,纤细的小腿屈膝踩在路明非身上,膝盖高高撑起,身姿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睡了两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要玩耍。”
她右手随意搭在弓起的膝盖上,眉眼间覆上一层浓浓的厌恶与鄙夷,清冷的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比我想得还要垃圾。”她的鄙夷直白又刺眼,彻底褪去了方才的软糯亲昵,眼底却有一抹期待之色。
路明非敏锐捕捉到她神色的转变,那点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的玩闹姿态尽数收敛。
眼底的戏谑彻底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静与凝重,心底的警觉瞬间拉满。
他双臂骤然发力,掌心撑在榻榻米软垫上,身姿利落挺拔,稳稳坐起身来,周身气场瞬间沉定。
“哎哟!”路明芷被他骤然起身的动作弄得重心失衡,恰到好处地惊呼一声,身子软软向后一歪,顺势跌坐在榻榻米上。
她小巧的脸庞猝不及防贴近路明非,距离近得咫尺相依,温热绵长的呼吸轻轻喷洒上去,带着少女清甜的气息,暧昧又刻意。
这般亲昵撩人的姿态,若是换做方才玩闹的路明非,定然会立马上手,即刻开始。
可此刻的他心如止水,神色冷静沉稳,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全然不为眼前的暧昧所动。
他抬手,指尖稳稳扣住路明芷的下巴,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轻轻将她的脸庞抬起,迫使她直视自己深邃的眼眸。
“妹妹,有什么事,是你不想让我意识到的。”他的语气低沉笃定。
路明芷澄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眼底的异样转瞬即逝,迅速覆上一层纯粹无害的天真。
“没有啊。”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真挚无比,看不出半分破绽,“我只是想要来看看哥哥,关心一下哥哥的身体。”
“我昏迷了两天。”路明非定定凝视着她澄澈无辜的眼眸,没有被这份表象迷惑。
“学院的人却找不到我。”他语气愈发肃然,层层剖析着眼前的疑点。
“这里是蛇歧八家的地盘,卡塞尔学院找不到哥哥,很正常啊。”路明芷歪了歪头,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语气天真烂漫,看似毫无破绽。
“诺玛出问题了。”路明非一语直接点破关键,语气坚定不容辩驳,“只要是有网络的地方,诺玛就一定能找到我、子涵和恺莎。”
路明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随即又被软糯的语气掩盖,轻声开口提醒,“你忘了哥哥?”
“诺玛精神现在封存在新生的肉体中,智能程度比不上以前了。”
路明非指尖收紧,扣住路明芷下巴,将她的脸庞拉近,两人视线交织,距离近得不容她有半分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