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楚子涵静静跪坐原处,神色清冷平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丝毫没有半点出手解围的意思。
谁叫路明非自己说当牛郎也不错的,属实罪有应得。
最后还是上杉月拯救了路明非。
门外久候的上杉月再次出声,温和的嗓音穿透门板,“Basara King,有客人点了你陪酒。”
这句工作通知恰到好处,堪堪救下了被拿捏的路明非。
恺莎抬手松开对路明非的桎梏,眉眼间的冷意尚未完全散尽,语气已然恢复平稳,朝着门外朗声应答,“请稍等十分钟,我要洗个澡。”
“请尽快,顾客不容辜负。”上杉月的声音规矩得体,落下后便再无动静。
片刻后,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路明非的危机解除,恺莎也没了继续依偎温存的心思。
她利落脱离温暖的被炉,起身离开路明非的怀抱,褪去了方才的柔软慵懒,身姿挺拔。
“话说,我们不当面道谢一下吗?”路明非稍稍挪动身体,脑袋枕落在楚子涵的大腿上。
布料下的大腿带着淡淡的体温,他半眯着眼,语气漫不经心,“毕竟人家收留了我们两天。”
“不需要。”恺莎的语气斩钉截铁,话音里裹挟着一丝尚未散尽的郁气,“我给她当了两天牛郎,足够偿还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像是骤然回过神,眼底掠过几分愠意。
上前俯身,牢牢攥住路明非衬衣领口,稍一发力,直接将人从楚子涵的腿上硬生生拽了起来,金发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动。
“上杉月让我当了两天牛郎,你还要感谢人家。”她质问道。
脖颈处被衣领勒得微微发闷,路明非脸上挂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连忙服软,“我的错,我的错。”
“等回去我就收购高天原,然后让上杉月当牛郎服务你。”他保证道。
路明非三人眼下深陷重重危机,收留他们在此处,便意味着要直面蛇岐八家的窥探,甚至要承担龙类来袭的巨大风险。
上杉月对此并不知晓,却实实在在承担了重大风险。
纵然恺莎以两天牛郎的劳作作为收留交换,这份人情依旧客观存在,无法轻易一笔勾销。
恺莎听完这番话,鼻腔里溢出一声重重的冷哼,胸中的火气稍稍平复,这才松开攥着衣领的手,放过了路明非。
她不再纠缠方才的争执,抬手褪去身上这套已经浸了薄汗黏腻的浅蓝百褶裙与白色衬衫。
那个粉色蝴蝶结,不知何时已经被路明非从领口扯下,胡乱拴在了她的大腿外侧。
她伸手一把扯开绳结,将那枚粉嫩的蝴蝶结随手丢在榻榻米的边角。
她迈步走到靠墙的衣柜之前,拉开推拉柜门,柜内整齐悬挂着高天原的工作装束。
指尖挑落一套衬衫加长裤的牛郎制服,利落更换上身。
暖灯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线,换上牛郎制服的恺莎理了理衬衫领口,将狄克推多绑在腰间。
JK制服被随意堆在衣柜角落,粉色蝴蝶结孤零零落在榻榻米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路明非也从地上爬起身,伸了个懒腰,玩耍一番后只觉神清气爽,连身体都有劲了。
楚子涵默默站起身,抬手将散落的零碎物件快速收拢,把村雨绑在腰间。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心中都已经达成共识。
不能走正门。
高天原大厅人来人往,监控遍布回廊,从前门出去等于直接暴露。
恺莎轻步走到窗边,指尖抵住木格窗沿,拨开窗栓。
夜风顺着缝隙涌进来,裹挟着东京夜晚潮湿的市井气息,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清酒与血清味道。
窗外是僻静的后巷,路灯的光晕被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巷子里行人稀少。
“学院的安全屋在三公里外的一家网吧。”路明非压低声音,复述着目标,“路上避开主干道,尽量走小巷,监控能绕就绕。”
楚子涵微微颔首,身形率先翻出窗沿,轻巧落在后巷的水泥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巨响。
紧随其后,恺莎纵身跃下,黑色西装在夜色里掠过一道利落的剪影。
路明非撑住窗框也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缓冲力道。
三道黑色西装的身影隐入东京沉沉的夜色之中。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楼宇间流转,喧嚣隔着一重重墙壁遥遥传来。
他们专挑幽暗的窄巷穿行,刻意远离路灯照亮的街道,目光警觉扫过每一处街角的监控探头,借着楼房与广告牌的阴影不断向前潜行。
三公里的路程不算遥远,可在蛇岐八家势力盘根错节的东京,每一步都得小心谨慎,避免暴露行踪。
他们的目标,是那家伪装在闹市中,作为卡塞尔执行部成员临时安全屋的网吧。
房间之内,灯火尚且未熄。
“划拉~”
木推拉门滑轨摩擦的声响骤然划破寂静。
上杉月不知何时已然折返,悄无声息滑开了房门。
她一身绣满樱纹的华贵和服,木屐踩在门槛上,原本是来催促恺莎尽快前去接待客人,可踏入房间的瞬间,话语尽数卡在喉咙。
屋内灯火明明亮亮地铺展开,榻榻米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掀动发丝微微晃动。
上杉月站在玄关处,怔怔望向空无一人的屋子,几分错愕浮上眉眼。
片刻之后,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目光渐渐凝聚在被炉旁。
那里浅浅留着一滩不易察觉的水渍。
那是方才恺莎起身时不慎洒落,属于史上第一位男性混血种的血清残余。
第466章 尾随
在普通人眼中不过是一滩普通水渍,可对上杉月,这位曾经高居日本混血种顶点的皇来说。
那里流淌的血清气息,如同熔金一般耀眼夺目,在她的血脉深处不停震颤、轰鸣。
血脉本能压倒理智,蛊惑着她不断靠近。
她飞快环顾一圈长廊,确认四下没有侍者路过,立刻侧身踏进屋内,反手将推拉门轻轻合上。
而后快步走到被炉旁边,缓缓屈膝蹲下身。
那双冷静自持的眼眸蒙上一层着迷的恍惚,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那滩浅浅水渍。
绵密的液体沾在指腹,竟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
她抬起手,将指尖送到鼻尖,闭着眼轻轻嗅闻。
血清的气息钻入鼻腔,混血种的血脉在躯体里沸腾悸动,心底翻涌着一种陌生又滚烫的眷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唇瓣,想要去品尝那一丝残留的时候,脑海里残存的理智轰然惊醒,猛地一把拽回沉沦的心神。
上杉月豁然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慌乱地把沾了水渍的手指在和服衣衿上来回蹭了蹭。
她心头纷乱,脸颊泛起一层薄热。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偌大年纪,反倒遇上所谓的春天了?
可那并不是普通男女之间的爱慕。
那是刻印在基因之中,血脉带来的本能吸引,是源自灵魂深处,对那个被她捡回来的神秘少年的疯狂向往。
她迅速扫视整间厢房,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扇向外敞开的木格窗,夜风正不断从窗外涌入。
人,从窗户走了。
一瞬的迷茫褪去,眼神迅速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能就这样放任对方消失在东京的夜色里。
上杉月抬手解开和服腰间的绳结,华贵的樱花和服层层滑落地面。
她快步走到衣柜,本想拿一套便于行动的制服,手却不知不觉将恺莎遗落在里面揉成一团的黏腻JK制服拿了出来。
直到深吸了一口气,品味了一番路明非的气息后,上杉月才猛地清醒过来。
她脸色涨红,羞恼得不行,一把将手里的JK制服扔在地上,而后从衣柜里面翻出一套高天原的黑色男式制服,迅速换上。
布料贴合身形,褪去了往日贵妇的雍容,多了几分利落果敢。
她走到窗边,冰冷的晚风迎面吹起她的长发。
没有丝毫犹豫,上杉月纵身一跃,跃入东京沉沉的夜幕,决意要去追寻那个搅动她全部心神的男人。
巷弄深处,路明非三人尚且埋首于阴影之中快步前行,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已经多了一道悄然追来的身影。
城市万千霓虹闪烁,危机如同蛛网,正于夜色之下缓缓收拢。
今晚是上杉月春心萌动之夜,也同样是极乐馆的末日。
蛇岐八家调集了十二辆油罐车,几十吨燃油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主持进攻的女人却并不着急点火,而是静坐在山顶抽着烟,风吹起那些人的长风衣。
从赌客到荷官,所有人都往外逃,连警卫都不例外,极乐馆自认固若金汤的防御瞬间就土崩瓦解。
谁都清楚只要山顶抽烟的那个女人把烟蒂扔下来,极乐馆就会被熊熊烈焰吞没。
但山顶的那个女人只是抽烟,默默地看着人们在山涧中踩着水奔逃,无数豪车堵在桥上,喇叭声响成一片。
楼梯井中腾起了火光,山上的人还没点火,地下室已经烧了起来。
此刻樱井小暮最可靠的手下正大踏步地穿越地下室中的长廊,把火柴丢进每间小屋里,管道已经往那些小屋里灌注了汽油。
随着她的脚步,热风和火焰席卷一切。
源稚泩坐在山顶上,俯瞰那座燃烧的朱楼,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从直升机里看下去,庞大的须弥座缓缓沉入大海,白浪四合。
那一刻源稚泩忽然觉得天地间冲塞着巨大的哀伤,须弥座如垂死的巨鲸,对空发出无声的哀鸣。
“完成对极乐馆的攻略之后,猛鬼众的势力就被连根拔起了,所有帮会尽数投靠本家。”矢吹樱站在源稚泩背后说道。
“极乐馆是猛鬼众最大的现金来源,烧掉极乐馆之后她们残余的势力也无法挣扎了。”
矢吹樱今天一身黑色的西装,外罩黑色的长风衣,系着纯白的领带。
今夜执行局的干部都系上了白色的领带,以示对死者的哀悼。
但哀悼归哀悼,她们不会手软。
极乐馆的陷落是这场黑道战争中的标志性事件。
如果说猛鬼众散布在全国的势力像一张蜘蛛网,那么极乐馆就是蜘蛛巢。
蜘蛛巢被捣毁,意味着蜘蛛的死。
黑色悍马沿着山路驶来,发出尖利地刹车声。
乌鸦跳了下来,一手提着加消音器的手枪,一手拿着文件夹,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相当地衣冠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