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黎握着刻刀的手，终于彻底停顿下来。他闭上双眼，眉头微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昔日身为教皇时，巡视各方所见到的因信仰冲突、强者混战而导致的城镇废墟、荒野饿殍、孤儿无助的泪眼……那些他努力想要遗忘的沉重记忆，此刻清晰地浮现。
冰瑟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冷意：“海廷斯，你口口声声为了大陆，为了无辜。可你调动‘六翼天使’，请黎出山，掀起圣战，难道就不会造成杀戮，不会波及无辜吗？以战止战，终究还是战！”
海沃德也沉声道：“教皇陛下，那林勤能修炼至圣域极限，想必也非无智之辈。或许可以尝试接触、谈判？何必非要兵戎相见？”
海廷斯看向冰瑟琳和海沃德，语气依旧恭敬，但立场毫不动摇：“师母，海沃德大师，非是弟子不愿和平。然则，林勤此獠，行事霸道决绝，毫无转圜余地。谈判？他早已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对这等冥顽不灵、公然践踏规则之徒，唯有以绝对的力量，施以雷霆之罚，方能震慑宵小，维护大陆基本的秩序与稳定！一时的阵痛，是为了更长久的和平！”
一直沉默的希金森，此刻却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教皇陛下所言，不无道理。光明，确实不仅意味着仁慈与宽恕，也意味着对黑暗的驱逐与对秩序的捍卫。若放任异端坐大，导致更大的混乱与苦难，这本身，或许也是一种罪孽。”
希金森的话，让场中的气氛微妙的发生了变化。
德斯黎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深处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追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尊已然彻底成型的天使雕像上。雕像面容慈悲，双翼微张，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圣洁光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守护的真谛。
他伸出苍老却稳定的手，轻轻拿起那尊天使雕像，指尖在其上拂过，感受着那象征着希望与守护的轮廓。
良久，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如同山谷中的一缕轻风，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何时动身？”
海廷斯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深深躬身，语气带着敬意与一丝如释重负：“大军已在边境集结，只等老师莅临主持大局。”
德斯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雪地中投下一道沉稳的影子。他看向妻子冰瑟琳，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冰瑟琳已然明白丈夫的决定，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最终还是化为无声的支持。他又看向女儿蒙妮卡，眼中满是慈爱与歉疚。
“我去去就回。”他对家人说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出门散步。
他转身走入木屋，片刻后走出，手中多了一柄看似由普通木头雕琢而成的古朴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毫不起眼的乳白色石头，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其中蕴含着如海洋般浩瀚深邃的光明力量。
他对希金森和海沃德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希金森和海沃德郑重颔首。
德斯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多年的宁静山谷，看了一眼他的家人，然后对海廷斯平静地道：
“走吧。”
第102章 教廷的布置
荒原上空，一支队伍保持着低空飞行，巧妙地利用地形起伏隐藏行踪。前光明教皇德斯黎飞在最前方，朴素的白袍在疾风中纹丝不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护住周身。乌森诺紧随其后半步，金色铠甲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两名穿着灰色麻衣的苦修者分列左右，气息完全内敛。稍后一些，六名银甲圣域组成完美的六边形阵型，正是光明教廷的王牌“六翼天使战阵“。
“距离黑风城还有三百里。“乌森诺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音技巧送入德斯黎耳中，“根据三个不同渠道的情报交叉验证，林勤这段时间一直在城内，没有外出迹象。“
德斯黎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荒芜的戈壁，声音平和：“说说你们对这个林勤的了解，越详细越好。“
乌森诺略微整理思绪：“此人是一年前突然出现在混乱之领南部的，首次现身就单枪匹马端掉了黑风寨。之后收服了原赤焰联盟的三名圣域，迅速控制了八座城池。他的实力很强，从战斗记录判断，应该是圣域极限。战斗方式很特别，似乎与大地法则有很深的关联。“
他顿了顿，补充道：“马库斯团长带领的上一个六翼战阵...在正面交锋中没能撑过一刻钟。“
左侧的苦修者声音沙哑地开口：“力量再强，亵渎光明就必须净化。“
右侧的苦修者微微颔首，灰袍下枯瘦的手指结成一个古老的印记。
德斯黎的神情依旧平静：“按原计划行事。先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解散势力，随我们前往圣岛忏悔，可以在囚禁中留他一命。“
乌森诺略显意外：“大人，这会不会太过仁慈？此獠罪大恶极...“
德斯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光明教廷的仁慈，也是规矩。当然，如果他不接受...“
“属下明白。“乌森诺立即领会。他太了解这位前教皇了，那平和外表下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意志。
就在光明教廷队伍后方约一百二十里处，另一支队伍正在以诡异的方式潜行。他们并非飞行，而是如同液体般在戈壁的阴影中流动。
“光明教廷这帮伪君子真是磨蹭。“卡萨不耐烦地擦拭着他那柄标志性的锯齿弯刀，刀身上的血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要我说，直接杀进去，砍了林勤的脑袋走人，多痛快。“
伊莲恩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声音飘忽不定：“让他们先动手。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她转向身后六道几乎完全融入黑暗的身影，那是黑暗教廷的暗影天使战阵。“记住教皇陛下的命令：目标是林勤的尸体和龙岩领的核心资源，得手立即撤离，不得恋战。“
卡萨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放心，杀人抢东西我最在行。听说那小子是个圣域极限，他的血一定很特别...“
伊莲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控制你的嗜血冲动。如果因为你的缘故导致任务失败，我会亲自向陛下请命，把你扔进炼狱深渊。“
卡萨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但还是稍稍收敛了气息。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对那位深不可测的黑暗教皇还是心存忌惮。
光明教廷的队伍开始减速，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后降落休整。乌森诺立即开始部署：“战阵成员检查装备，苦修者布置警戒结界。“
德斯黎独自站在岩壁顶端，远眺着黑风城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里汇聚着一股强大的大地之力，如同沉睡的巨兽。
“这个林勤，不简单。“他轻声自语。
乌森诺走近汇报：“大人，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将在明日清晨抵达黑风城。届时正好是城防换岗的时间，守备会相对松懈。“
“先礼后兵的步骤不能省略。“德斯黎说，“我要亲自与他对话。“
“可是大人，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乌森诺担忧道。
德斯黎微微一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况且...“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个敢于挑战教廷权威的年轻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与此同时，黑暗教廷的队伍也在数里外的一处地缝中潜伏下来。伊莲恩正在对暗影战阵进行最后的战术推演。
“根据情报，黑风城有四座主要城门，但林勤的龙岩殿位于城中心。我们要做好从任何方向突入的准备。“
卡萨不耐烦地打断：“想那么多干嘛？等打起来，哪里动静大就往哪里冲。“
伊莲恩冷冷道：“莽夫之勇。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夺取林勤的尸体，其次是龙岩领的机密库。如果不能得手，立即撤离。“
她取出一张魔法地图，上面标注着黑风城的详细布局：“根据内线提供的情报，龙岩领的机密库应该在这个位置。暗影战阵负责突破，卡萨你负责断后。“
卡萨舔了舔嘴唇：“只要能让我杀个痛快，怎么都行。“
光明教廷的营地内，六翼天使战阵正在进行最后的配合演练。六道银白色的圣光在岩壁后交织，形成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两位苦修者则在营地周围布下了层层结界，防止气息外泄。
“战阵状态如何？“乌森诺询问战阵指挥官。
“一切正常，团长。我们有信心困住任何圣域极限。“
乌森诺满意地点头，转向德斯黎：“大人，都准备好了。“
德斯黎闭目感知着远方：“我感觉到另一股气息在附近。“
“是黑暗教廷的那些老鼠？“乌森诺立即警觉。
“不必理会。“德斯黎淡然道，“在绝对的光明面前，黑暗自然会退散。“
而在黑暗教廷的潜伏点，伊莲恩突然睁开双眼：“光明教廷停下来了，在六十里外休整。“
卡萨立即兴奋起来：“要动手了吗？“
“再等等。“伊莲恩冷静地分析，“他们在养精蓄锐，准备明日决战。这对我们有利。“
她转向暗影战阵：“进入深度潜行状态，保持最低能量波动。明日将是一场恶战。“
第103章 双方的准备
龙岩殿深处，林勤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土黄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入体内。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
他起身走出修炼场，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柱洒下斑驳的光影。校场上尘土飞扬，霍森正对着一名新兵大声呵斥：“手腕要稳！你这样突刺，敌人还没碰到，枪就先掉了！“
另一侧，巴德那特有的大嗓门响彻校场：“看好了！战斧不是绣花针，要这样劈！“他挥舞着门板般的巨斧，带起呼啸的破空声。
“最近有什么异常？“林勤走近，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训练。
霍森转过身，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大人，一切如常。东西南北四条主要商道，巡逻队每日三班轮值，五十里内的十二个明哨、八个暗哨都没有传回异常消息。“
巴德将巨斧扛在肩上，瓮声补充：“是啊大人。周边那些大小势力，自从上次被咱们扫平了灰谷道之后，最近都安分得很。“
林勤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校场上正在刻苦训练的士兵。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清晰。他略作思索，下达指令：“从今天起，巡逻范围扩大到百里。夜间加派双倍岗哨，所有巡逻小队必须配备紧急信号魔法卷轴，发现任何可疑迹象，立即示警，不必请示。“
霍森和巴德见林勤神色严肃，立刻收敛了随意的态度，挺直腰板应道：“是！我们立刻去安排！“
离开校场，林勤来到内政厅。老杰克正伏案疾书，索罗斯则站在地图前凝神思索。
“内部情况如何？“林勤问道。
老杰克放下羽毛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回主人，粮草储备充足，足够支撑三个月。墨菲大人的监察队近期又筛查了一遍新近投靠的人员，清除了三个可疑分子，目前内部还算安稳。“
索罗斯指着墙上悬挂的龙岩领地图补充道：“各城政务运转正常，新税法的推行比预想的要顺利。只是...南边和北边的几条重要商路，最近往来商队明显减少，有些原本谈好的供货商也找借口拖延交货。属下担心，这可能是某种信号。“
林勤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龙岩领的边界线：“敌人不会永远沉默。传令下去，继续加固各城城防，尤其是黑风城。库房里所有的大型守城弩、投石机，全部检查维护一遍，配足弹药，布置到关键位置。征调民夫，协助军队深挖壕沟，设置更多的拒马和陷坑。“
“明白。“索罗斯立即记录。
这时，帕拉斯的声音在林勤脑海中响起：“我绕着领地边界飞了一圈，高空视野范围内，没有发现大规模军队集结或调动的迹象。“
“顶尖强者行动，不需要大军随行。“林勤望向窗外远方的天际线，“如果他们真的来了，必然是雷霆万钧的斩首一击。帕拉斯，你留在城里，随时准备战斗。“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黑风城内外顿时忙碌起来。石根带着他的工匠队伍，在城墙上加装额外的箭垛。“这里要再加厚一尺，“石根指着一段城墙对徒弟们说，“敌人若是强攻，这里会是重点。“
霍森亲自督促士兵检查守城器械。“每架弩机都要试射三次，“他严厉地说，“我要确保关键时刻不会卡壳。“
巴德则带着一队士兵在城外布置陷阱。“把这些铁蒺藜埋深一些，“他粗声指挥着，“要让那些狗娘养的踩上去就废一条腿！“
老杰克组织民夫往城头运送滚木擂石。“小心点，这些石头要放在顺手的位置。“他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索罗斯清点着军械库的存货：“箭矢还够用，但火油储备不足。得想办法再多弄些来。“
距离黑风城约八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内，光明教廷的队伍正在做最后的休整。乌森诺走到德斯黎身旁，这位前教皇正闭目盘坐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周身散发着令人心静的柔和气息。
“大人，一切就绪。“乌森诺低声汇报，“我们可以在明日清晨，趁守军换防、警惕性相对松懈时发动攻击。“
德斯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无波：“按既定方案，先礼后兵。“
乌森诺微微一愣：“先礼后兵？“
德斯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毕竟其身为圣域极限，只要其承诺不干扰光明的信仰，混乱之领可以由他主宰“
乌森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躬身道：“大人英明。“他立刻明白，这并非真的期待回答，而是在道义上占据绝对制高点。
两位苦修者在营地周围布下了层层结界。“这里的能量波动要再收敛一些，“年长的苦修者对同伴说，“不能让他们提前察觉。“
与此同时，在距离光明教廷队伍约十数里外的一片浓重阴影中，黑暗教廷的队伍如同蛰伏的毒蛇，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伊莲恩的身影几乎与岩石的暗面融为一体，她正通过特殊的黑暗秘法，感知着远方黑风城以及光明教廷队伍的动向。“卡萨，“她的声音直接在卡萨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清晰，“记住，你必须等我的信号。在光明教廷与林勤的战斗没有达到预期程度前，绝不允许你擅自行动。“
卡萨靠坐在一块背光的石头后，正百无聊赖地用磨刀石打磨着他那柄血色锯齿弯刀的锋刃，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传音回道：“知道了，知道了，这话你都说了一路了。等信号，等时机，真是麻烦。“
伊莲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卡萨身侧，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住他，浓郁的杀意瞬间笼罩了卡萨：“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如果你那愚蠢的嗜血欲望敢坏了教皇陛下的计划，我以暗影之名起誓，一定会亲手割开你的喉咙。“
卡萨感受到那实质般的杀意，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些，悻悻地哼了一声，将弯刀插回刀鞘，不再说话。
伊莲恩转向暗影天使战阵成员，无声地传达着指令：“保持深度潜行状态。明日一旦开战，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突破到龙岩殿。“
战阵成员如同石雕般静立不动，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幽光显示他们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夜幕缓缓降临黑风城。城墙上火把通明，巡逻队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穿梭。霍森和巴德亲自带队巡查，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疏漏。
“东段城墙需要再加派一队弓箭手，“霍森对副手说，“这里视野最好，但防守力量不足。“
巴德在检查完最后一段城墙后，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够那些杂碎喝一壶的了。“
龙岩殿内，林勤站在顶层露台上，远望着漆黑的夜空。帕拉斯化作人形站在他身旁，金色眼眸中跳动着警惕的光芒。
“我能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帕拉斯说。
林勤轻轻点头：“该来的总会来。告诉所有人，今晚轮班休息，保持最高警戒。“
第104章 圣域极限之战
天光彻底放亮，德斯黎悬浮在黑风城上空，白袍在晨风中轻扬。他看着城头那个持剑而立的灰衣身影，声音温和却带着审判的意味：“林勤，这是最后的仁慈。解散你的势力，随我回圣岛忏悔，可得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