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触及这张网的一刹那,前一秒还在汹涌奔腾的褐色河流如同撞上无形壁垒僵在半空,随着本体的消失反应,顿时化为漫天飞灰。
“干掉了吗?”漏瑚迫不及待地问道。
“还没有。”天草四郎微微偏头,像是在聆听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
“原来如此。因为它是蟑螂,象征着‘生命力顽强’,这股诅咒不会因为它的死亡而消散,只会转移。
它早已在安全的场所产下了携带单性生殖咒力程序的虫卵。
一旦作为母体的它被祓除,它的‘孩子’便会在一瞬间继承来自全世界的、对蟑螂的诅咒之力换代重生。
这不是复活,而是诞生一个新的蟑螂咒灵。”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伴随着又一股褐色的潮水,那个眼熟的「黑沐死」再度出现在他们眼中:
“铁的味道!人类与咒灵,搞不懂!”
“换代重生?”
漏瑚刚刚用咒力再生完那条被炸断的右臂,新生的五指用力握紧,关节咔咔作响。
它的独眼燃起了炽烈的火光:“那我就烧到你连诅咒的基因都不剩!「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壶宝结出大黑天印,心象风景瞬间覆写了现实。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地面因震动而龟裂,无数条赤红的纹路从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火山口从地底隆起,将对手困在其中。
「黑沐死」的复眼骤然瞪大。
领域展开?它没有这种东西啊!
世界变成了熔岩的颜色,四周是咆哮着倾泻而下的岩浆瀑布,头顶是赤红如烧红烙铁的铁围山壁,脚下是翻滚着气泡的熔岩池。
蟑螂咒灵的躯壳在结界闭合的那一刻就开始熔毁,甲壳在高温中绽裂,体液在沸腾中蒸发。
它试图挥动烂生刀,但生物质的刀刃在高温下变得通红冒烟,随即像蜡烛一样变质融化,滴落进熔岩之中!
当「黑沐死」的最后一块残渣在熔岩中化作泡影,漏瑚垂下双手,领域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侧,「蚀鼠公」在发抖。
作为哺乳动物咒灵,它的智力远比节肢动物出身的「黑沐死」要高得多。
所以,当它亲眼目睹那个比它更凶悍、更耐打的队友,先是被粉发少年随手斩灭,接着又被那暴怒的火山头用那种近乎“降维打击”的领域展开,烧得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时……
它那鼠辈的思维里只剩下一个被恐惧无限放大的念头:跑!
但是……跑不掉的。
「咒灵操术」的强制支配如同烧红的铁链,深深烙印在它的灵魂深处。
它必须对入侵者发起进攻,必须用生命去拖延时间,这是刻入它存在根基的铁律!
可是……「黑沐死」死了,死了两次!一次比一次死得彻底!
那个能随手斩出毁灭网格的粉发少年还在旁边虎视眈眈,那个刚刚展开领域的火山头,身上散发出的火焰余温还在灼烧着它敏感的皮毛。
极致的恐惧催生了狡猾。
所以「蚀鼠公」做了一个哺乳动物能想到的最聪明的选择:它操纵鼠群冲上去,自己则缩在鼠潮的后方,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如果它死了,这些鼠群就会变为缺乏杀伤力的害虫,所以保存其有用之躯是符合「咒灵操术」思想钢印的策略。
来自整个东京的鼠群数以万计,即便刚刚被壶宝烧死一批,又有更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灰色的洪流般涌向入侵者们。
这些经过咒力强化的老鼠牙齿能够咬穿钢板,尾巴能够勒弯钢管。
与此同时,「蚀鼠公」不断变换着位置,远远地绕着战场兜圈。
直到它撞上了一只手。
一只带着缝合线纹路、还涂着指甲油的手。
“咦?”
一个声音从「蚀鼠公」的身侧响起,轻快得像是小女孩发现了一只迷路的仓鼠。
「蚀鼠公」浑身毛发瞬间炸起,巨大的恐惧让它想要尖叫,想要命令鼠群回援,想要发出任何形式的求救信号。
但它动不了了。
那只手只是看似轻柔地触及了它毛茸茸的脊背,下一瞬,「蚀鼠公」感觉自己的整个存在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扭曲。
灵魂的轮廓溶解,肉体的界限崩塌,躯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成了橡皮泥。
把玩着「蚀鼠公」的灵魂,真人异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
“老鼠咒灵。”它自言自语,“嗯……哺乳动物,智力确实比刚才那只蟑螂高那么一点点呢。”
它轻轻一捏,「蚀鼠公」的身躯在「无为转变」的作用下迅速坍缩、变形,凝固成了一个造型扭曲、正在无声呐喊的石灰色玩具。
可惜「咒灵操术」对咒灵的支配是绝对的。
发现无法绕过夏油杰的术式控制鼠鼠做点“有趣”的实验,真人撇了撇嘴,兴趣索然地五指一合。
那个石灰色玩具顿时化作一撮飞灰随风飘散。
鼠鼠最终没能跑赢死亡。
天草四郎时贞倏地一下来到它身边,语速极快:“乙骨忧太带着人过来了。我带你先走,其他人留下拖延时间。”
“谢啦~”真人脸上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
它的身体如同橡皮泥般瞬间软化、重塑,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穿着哥特裙的萝莉模样,被天草四郎一把环腰抱起,如同夹公文包般轻松地夹在腰间。
紧接着,天草刹那间加速到咒力强化的极限,发动了术式「时轮」。
一阶倍化、二阶倍化……七阶倍化,自体时间加速——四十九倍增幅!
两百倍音速,除了「无下限术式」的持有者外无人可及的极速!
趁着同伙们正面吸引乙骨忧太的注意力,天草四郎的身形忽然如墨入水般向后消散。
他并未选择直闯校园核心,反而沿着街区外围划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巨大弧形轨迹。
当他那因高速而模糊的身影再度凝实时,已然出现在校园对角线方向的天际线尽头,成为一个遥远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识的微小黑点。
凭借着虎杖香织在结界上预先留下的、极其隐蔽的“后门”坐标,天草四郎精准地停在了那处节点前。
他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结出几个复杂的手印,瞬间中和了局部结界的防御机制。
无声无息间,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悄然洞开,未引发任何警报。
天草四郎侧身闪入,缺口随即愈合如初,未留下丝毫痕迹。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场秀
在天草四郎离去后,剩余的几人及咒灵刻意保持着近乎悠闲的步伐,缓步前行。
突然,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凝滞。
一个庞大到令人战栗的咒力源,正以心跳般的节律在他们的感知中持续膨胀。
空气骤然粘稠如胶,整片空间的咒力浓度正在以几何倍数攀升。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想要屈膝跪伏的原始恐惧,正从乙骨忧太所在的方向海啸般涌来。
这股力量与虎杖悠仁周身沸腾的暴烈咒力激烈碰撞,竟在空中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在咒术科大的另一头,那个由真人变化而成的小萝莉正被天草四郎夹在腰间。
它晃荡着双脚,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扭头望向左侧。
“……大哥哥,跑快点跑快点,不然要被抓到啦。”
真人拍了拍天草的腰侧,露出一个与那张幼女面孔完全不符的、属于诅咒的笑容。
天草四郎在飞驰中回答道:“我相信悠仁。三个生得术式,半人类半咒灵,超越界限的咒力总量和输出等级,就算面对‘无限’,他也不会输!”
白色的制服在燥热的风中翻卷,右手随意地搭在太刀刀柄上,乙骨忧太从高处跳下。
“来晚了。”
漏瑚用尚未完全消解的火山口朝着自由落体的特级术师迎击,炽白的熔岩火柱冲天而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鼓掌声,时空模糊了一瞬间。
花御竟出现在四道火柱的夹击之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忧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漏瑚身侧。
刀身上裹满溢出的咒力,寒光一闪,一刀枭首!
随后,他用夏油杰的头发模仿的「咒灵操术」,将那颗仍在滚动的头颅化作咒灵玉,收入自己的影子空间。
尽管已经通过施加束缚降低了条件,忧太的「咒灵操术」仍只能使用两次便会失效,因此没有吞服的意义。
看来这一战能收获几只特级咒灵,至于分配问题……就让两位前辈自己讨论吧。
在忧太身后,一道道身影走出。
禅院真希活动筋骨的声音像是某种武器在调试。
成为天与暴君之后,她的肉体强度已足以与乙骨忧太正面交锋,甚至曾将忧太压制在地。
再加上没有咒力波动,她是最难防备的“刺客”。
秤金次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那副让所有三好学生都头疼的、吊儿郎当的笑容。
成为老师这件事,在他身上并没有催生出丝毫“为人师表”的自觉,平时的课堂更是整活不断。
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他的老本行——把一切都变成赌局,尽情享受不确定的“狂热”。
他会赌谁最先在实战中突破极限,会赌今天会有几个人迟到、几个人在课上偷偷开小差。
然后全班一起设计“惩罚措施”——当然,如果最后是秤金次自己输了,大家都很守规矩,也会有小奖励分给赢家。
东堂葵腰间挂着两只拍手器造型的咒具,此刻沉默得像一座山,双臂交叠在胸前,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
这里是过去半年朝夕相处的地方,他早已完成了对这片战场的分析。
半径千米内所有物体的位置、形状、距离,全部被他刻入了脑海。拍手,就能改变一切。
伏黑惠背着氧气瓶,藏在乙骨忧太的影子里,准备若事有不谐便放出第二只魔虚罗搅局。
禅院直哉手持一把轰鸣待发的链锯剑,神情严肃。
“善哉老师”在咒术科大非常有名,因为他仗着家世从来不怕得罪人,总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毒舌,连自己都不放过。
不过,他提出的评价总是一针见血,往往敢说出别人碍于情面不愿提的事实。
久而久之,大家反而习惯并欣赏起这样直言不讳的男人。
七海建人在整理自己的领带。
虽然此刻已是非工作时间,但这位兢兢业业的劳动者总会在大家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岗位上。
“自愿加班”,于七海而言不过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职责。
年轻人们都挺身而出了,可靠的大人当然也要做好榜样。
高羽史彦站在队伍的边缘,浮夸地环顾四周,正在寻找一切能够被他转化为笑料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