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开口反驳,无人交换眼神,甚至无人调整坐姿。
所有人都只是不安地僵坐着,像一群正在等待公布高考成绩的学生,每一秒的寂静都挤压着神经。
“现在,赞成的举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立刻争先恐后地举手。
“很好。”狄奥欣慰地看着那片林立的手臂,“既然没有人反对,那我继续说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食物链顶端的男人(1/5)
狄奥向前微微倾身,手撑在演讲台边缘,语速不疾不徐:
“首先,你们需要联系各自国家的政府以官方名义发布正式公告,为纵容、隐瞒乃至参与‘核’相关禁忌研究一事向世界公开致歉。
然后,把所有直接涉事的研究者、决策者、资助者——凡是名字出现在相关项目名单上的人,全部交出来审判。
还是说,你们更希望……由我亲自去‘请’?”
这番话里没有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一片死寂中,坐在靠前位置的存护学派君主克里珀终于开口。
他斟酌着每一个音节,用最不愿触怒对方的措辞解释道:
“狄奥大人,完全没有问题。
不仅仅是道歉,经过紧急商讨,各国议会的女士先生们已经同意对您个人表示臣服。
以此为契机,欧盟改组为‘神圣罗马帝国’的议题也已开始筹备。”
克里珀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了些,小心翼翼地补充:
“如果您觉得‘帝制’称谓过于传统,也可以采用君主立宪或社会主义联邦制,由您担任皇帝、总统、大统领或其他任何您认可的元首职位。
虽然奇术联合会在建立之初曾立下‘不过多干涉世俗政权’的誓言……
但我们原则上可以以个人身份加入您所组建的新国度。”
见狄奥并未打断,他继续道:
“至于第二条……‘匪首’保禄和阿尔伯特已经在混乱中潜逃至非洲。
联合会虽然有心配合追捕,但坦率讲,跨境行动确实力有不逮,需要较长时间协调,并非立刻能够完成。
不过,与联合会交好的外交官已向非洲各国提交紧急外交议案,会尽快推动通过,以便联合会成员获得正当跨境行动的权限。
我们承诺,一定会安排最得力的人员协助后续审判与处理。
此外,从今往后所有采购咒灵的相关费用将为您全额免除,由‘国库’出资报销,对术师的跨国调配也不再设任何限制。
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可以?”
狄奥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让沉默替自己施压。
等待十秒,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很好。这两件事可以尽快落实。”
克里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狄奥的下一句话便接了上来,刀刃一样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但这不过是治标,我要的是治本。
没有大咒灵的时候,我还需要虚与委蛇。如今有了它,我若还陪你们玩旧日的政治游戏——那这一战岂不是白打了?
我要清理的不只是咒术界,还有世俗界!”
“那恐怕很多有力人士都会外逃……”克里珀小声提醒。
“无所谓的,逃到哪,清算到哪。投降并劳动改造或许可以活,但逃跑或抵抗一定会死。看他们自己怎么选了。”
无人能否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赤裸的现实。
统战确实不错,可以快速实现对一个国家的羁縻统治。
但那是废物的思维。
狄奥要的就是清算一切,打扫干净屋子。
“革命之日或许短暂,但其光荣永垂不朽。从今天起,你们也是我麾下的一分子了。
请你们相信,我不会独吞这一份荣誉,但这份罪愆你们不必分担。散会。”
在场与会者全体起立,高举右掌,以四十五度角向天敬礼。
“兴汉!”
会议结束后,奇术联合会成员迅速按既定方案展开行动。
狄奥非常清楚,真正牢固的统治从来不只是靠力量碾压。
力量可以摧毁规则,却无法替代规则,即便这规则不过是一层披在力量之上的文明外衣。
哪怕是精心导演的表面功夫,也必须要走一遍公开、公正的审判程序。
这不是因为他在意旧秩序的体面,而是因为他深谙统治的智慧。
绝大多数人是没有知情决策的无辜者,是能创造价值的芸芸众生。狄奥并不打算不分黑白全都一网打尽。
借助一场又一场精心编排的“程序正义”表演,至少可以稍微安抚民众面对剧变时那种源于本能的恐慌。
这些表演将为后续一系列更正本清源的政令推行铺平道路,把那些可能出现的不必要阻力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是狄奥愿意为效率所支付的必要代价。
毕竟,对于社会制度,百姓往往是中立的。
倘若真的发生改革,他们连自己也不知该属于哪一面。
但又无论属于哪一面:资产阶级来了,就属于无产者,当然该被剥削;修正主义既到,该是自家人了罢,但仍然要被剥削,仿佛又属于资本家似的。
这时候,百姓就希望有一个确定的主子,拿他们去做百姓——不敢,是拿他们去做牛马,情愿自己寻草吃,只求他决定他们怎样跑。
假使真有谁能替他们定下规则,告诉他们该如何服役、如何纳税、如何消费、如何结婚——而且这规则不再朝三暮四,足够一个懒汉也能生活安康——那么,自然便“皇恩浩荡”了。
于是便“万姓胪欢”了;用成语来说,就叫作“天下太平”。
可惜的是,欧洲大地往往没有这样一个人。
纵观历史,不过两种时代循环: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这循环便是先贤所谓的“一治一乱”。
绝大多数人还过得下去,便将就着继续过。
俟及过不下去了,便又爆发出种种罢工和动乱。
但狄奥要问的是:我们便都像古人一样,永久满足于“古已有之”的循环么?
自然,他不满于现在。
因为前面还有道路在。
一条不再轮回的道路——重塑这个世界,为了人类的彻底解放而前行,促成从必然王国迈向自由王国的伟大飞跃!
欧盟,这个由民族国家拼凑而成的联盟,其内在的野蛮与恐怖长久以来被一层滑稽而精致的发达文明所掩盖。
欧洲术师群体的整体道德水准未必低于世界其他地区,但其内部呈现出一种可悲的规律:
地位越高、权力越大者,道德底线往往越是灵活,直至荡然无存。
从赞迪克这样不择手段的“学者”,到那些默许甚至暗中支持各类非人道实验的学派“君主”们,皆是明证。
他们并非无知,恰恰相反,他们什么都知道。
知道那些实验何等残酷,知道代价何等惨重,知道底线如何沦丧,更知道那些在实验室里被扭曲、被消耗的“材料”,曾经也是有名有姓、会哭会笑的人。
但他们选择了最省力、也最冷漠的立场:不公开支持,也不实质阻止。
如同现代商品包装袋里,那仅为防止薯片碎裂而充斥的过量空气。
看似存在,占据体积,实则毫无质量,更无营养。
唯一的功用,不过是让内里那浸透了血与罪孽的“内容”,看起来体面一些。
奇术联合会千年来引以为傲的“不涉政”与“高度自治”,说白了,便是这样一层裹在累累白骨之外的、华丽而轻盈的“包装”。
里面的每一片“薯片”,都早已浸透了血。
而狄奥要做的就是揭开遮羞布,让高高在上的人们回到大地上来,回到群众中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青蒜与忠橙·其一(2/5)
究其根本,若剥去所有冠冕堂皇的包装,“国际社会”本质上就是一个无政府的原始丛林。
国家之上再无更高的实体拥有强制执行的监管力量。
所谓国际法,在白纸黑字被签署的那一刻便往往沦为苍白的一纸空文,效力全凭自觉。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长期处于一种依赖于互惠、博弈、威慑乃至赤裸裸冲突的原始状态。
这里没有正义的警察,没有超然的法官,只有实力与算计。
而狄奥要做的,便是将这片野蛮生长的丛林修剪为一座秩序井然的花园——他自己的花园。
对于没能参加会议的奇术联合会成员,狄奥给出了三个选择。
顺从、中立、对抗。
当这三个选项被摆上桌面时,那些惯于在冗长会议和模棱两可的条约中消解一切实质矛盾的“君主”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法转圜的压力。
其中两个看似不同,实则内核一致。
其实奇术联合会的很多人本来就知道阿尔伯特和赞迪克在研究什么东西。
他们的表现就像汉弗莱的名言。
“第一阶段,我们宣称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阶段,说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
第三阶段,说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阶段,说也许当初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也就是熟练地装聋作哑罢了。
维持原状什么都不做,在风浪过后继续做那个道貌岸然的中立看客,本质上也是一种默许。
它只比“彻底臣服、接受从头到脚的改造”多一层随时可以被戳破的体面。
而第三个选择,那场尚未正式开启便已被周围未曾受到波及的“君主”们急不可耐地标示为“完全不可接受”的对抗,其结局早已写在维也纳的光之柱里。
结果不言而喻。没有投票,没有辩论,甚至没有人试图组织一场像样的反对。
当力量的天平倾斜到了这个程度,选择本身就成了一种奢侈。
而狄奥大方地给了他们三个选择,这本身就已经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仁慈。
于是联合会经历了简单直接的“洗礼”。
所有二级及以上、在这场动荡中幸存的术师,被强制召集“参拜”,不容推辞。
没有人敢请病假、派代表或装作没有收到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