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平眼眶一热,猛地将她抱起举高旋转一周:“阳菜花,我最喜欢你了!”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便从梦境构筑的“里世界”回到现实。
阳菜花畏缩地躲在顺平身后,轻轻虚抱着他,只探出半个脑袋。
一直蹲守在侧的日车宽见率先看见那团自雾气中浮现的轮廓,立刻高声呼叫:“顺——平?!”
“等一下——他身边有一个咒灵,他的状态也有点不对劲!”东堂葵挥手拦住宽见。
禅院直哉打量片刻,正色道:“顺平的咒力等级也很不寻常……我没记错的话,他只是正常的一级术师吧?”
的确,站在原地的顺平身形比以往挺拔了许多,头发像是抹了发胶的超级赛亚人似的成簇竖起,眉宇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沉稳与笃定,看起来与出发前判若两人。
黄金般闪耀的精神和七十年的第二人生让他的咒力突破了不止一个等级,如深渊般安静又浩瀚,甚至已经超过在场所有人。
即便那是虚假的梦,踏上拯救之途的也是真正的英雄,更不必说雏子的术式还可以化梦为真。
成为大咒灵后,雏子是实体化的诅咒,双方的精神链接中充满饱含爱意的呓语和对负心汉的无边怒火。
顺平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适应那些偶尔在脑海里闪烁的画面与声音,自然不愿让同伴轻易涉足。
“诸位,我没事。”他随即举起腕表低语,“大匠,麻烦你立刻通知狄奥大人,我用他的律令救了一个没有登记在册的野生术师。”
腕表上迷你机械丸的嘴巴张开,回以一声古怪的“究极~”算是确认。
“顺平,你身边的咒灵是怎么回事?你被控制了吗?”宽见的手指紧握着「微怒剑」,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时准备出手的紧张。
“师兄,听我说!她是我刚交的女朋友!”顺平头皮发麻,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你没听错,我的交往对象,阳菜花——是一位被天草四郎杀死,又因为死后增强的诅咒而复活的野生术师,她不是咒灵!”
“顺平,不对!是你救的我。”雏子忽然倔强地开口反驳。
顺平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扭头看了看紧贴着自己的女孩,随即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改口道:
“好吧,是我救的你,然后老师救的我——这样行了吧?”
“嗯,这样行!”雏子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将顺平抱得更紧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这里只有凶巴巴的天草四郎是反派
东堂葵突然掏出手机,对着两个还紧紧贴在一起的“连体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欸——这个时候拍照吗?”秤金次有点懵,没跟上东堂跳跃的思维。
“是在检验阳菜花是否具备‘实体’吧?”禅院直哉很快想通了关键,“只要能被手机拍到,就可以当作还是人类来对待。”
“鲑鱼。”狗卷棘简短地附和了一声,显然也认可这种判断。
毕竟他们和里香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由人类转变而成的咒灵和自然诞生的咒灵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哦哦!明白!”秤恍然大悟,右手握拳不轻不重地拍在左掌上。
东堂仔细端详着屏幕上的照片,随即表情夸张地展示:“大家看,照片里能看到欸——”
他一边说,一边对顺平挤眉弄眼。
画面里的一男一女气场意外地和谐。
“你不用扮得这么浮夸,别把女孩子吓到了。”真希嘴角微抽,笑骂道。
“欸?”顺平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环顾了一圈,“你们……都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就这么……接受了?”
“想必刚才发生的不是什么可以当作趣闻轶事大大方方讲出来的事情吧。
所以——顺平,只要你没事就好!其他的你不想说就不用说,没关系。”
说完这段话,日车宽见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狄奥大人身边待久了,目睹了太多不可思议,经历了观念的重塑,习惯成自然,似乎再离谱的现象都能尝试去理解,再沉重的秘密也能给予空间。
他心想,终归会适应的。
咦——怎么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头上有一个轮盘转了一圈?是错觉吗?
“谢谢……真的太感谢大家了!”顺平想要扯出一个笑容,泪水却不争气地模糊了视线。
大家都这么贴心,这么信任他,真是太好了。
直哉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索性把话挑明了讲:“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不会以为我们要出手祓除她吧?
反正死而复生有先例了,存在形式特殊的案例也不多她一个,不值得大惊小怪。”
“毕竟罪魁祸首是天草四郎,无论如何也没有怪罪受害者的道理。”律师从法律的角度为阳菜花开脱,语气里带着“我是专家我说了算”的笃定。
闻言,那个一直像小动物般躲在顺平身后的妹妹头女孩终于大大方方地挪步站了出来,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都说一白遮百丑,若是本就生得国色天香,自然更是锦上添花。
在重生的过程中,雏子把梦中更完美的自己具现了出来,光洁无暇的白嫩脸蛋上挂着淡淡的红晕,再加上一身血染的绯樱浴袍,简直可以去竞选纯美女神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份劫后余生的温柔氛围中,以至于不速之客的到来显得格外突兀。
“好了,好了,小朋友们,别再说下去了。这里只有凶巴巴的天草四郎是反派角色,你们都是阳光正义的主角,好不好?”
一个穿着十字教神父袍的身影鼓着掌缓缓走出,仿佛他正从舞台侧幕走向聚光灯下。
是天草四郎,他竟然又主动现身了!
其实他的本体一直都没有走远,始终蛰伏在附近静静观察着。
梦神的蜕变对他而言有着不可估量的参考价值。
“我们正要去找你呢,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东堂葵没有使用咒具能力,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开口吸引注意力。
禅院兄妹俩趁机矮身突进,如同两道贴着地面掠过的影子,第一时间上前抢攻。
然而交错而过的链锯剑与长刀却都只命中了残影。
天草四郎闲庭信步般从两人的夹击缝隙中穿了过去。
不知何时出鞘的「鬼切」在真希的胸口上开了道刚好斩断肋骨又不伤及心肺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而直哉则凭借「究极甲」硬生生防住了另一刀,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横向拦截,试图触碰到天草四郎发动术式的第二个效果。
但天草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东堂葵身前。
然而这一次刀刃没能触及目标,数层半透明的胶体挡在了中间——顺平的水母式神用纠缠的触手架住了这柄影打刀。
刀身切入触手后便被卸去大半力道,最终停在距离东堂不到一尺的地方。
尔后,日车宽见具现出来的「法槌」终于落下,槌头打击在空气的密度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领域展开·诛伏赐死」!”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他身侧的阴影中膨胀而起,像吹气球一样由小变大,迅速攀升至三米高。
黑色的结界以「审判者」为中心放射席卷,将现场所有人一一笼罩在内。
染血的铡刀自无穷高处垂落,半圆形的围栏从地面升起,半径五十米内的世界都在瞬间被收入法庭。
其他人回过神来时,发现刚才还在和水母角力的天草四郎已经再度转移位置,手中的「鬼切」正与宽见的「微怒剑」对拼。
火花在刃口间迸溅,照亮了两张神色迥异的面孔。
偷袭的一击未能建功,天草受到领域效果制约,凭空出现在一个空置的法庭围栏内,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入了指定的席位。
他从容地环顾四周,欣赏赞叹:“了不起的展开速度,不愧是极端的非攻领域。”
“天草四郎,你已经知道领域的规则了,所以我不用再解说一遍。”日车宽见高举证物袋,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杀人制造傀儡?”
“啊,谁?我杀谁了?戎之丘不是一个人都没死吗?”天草四郎无辜地摊手,脸上的表情真诚得令人不适。
“我是说你刚才被我们击杀的那个傀儡……”宽见顿了顿,意识到这种拉扯毫无意义,随即改口,“算了,还是走流程吧,「审判者」。”
他再次挥动「法槌」制造出声响。
「审判者」机械地宣告:“天草四郎时贞,于2018年1月25日在东京市练马区将一人傀儡化。”
“哦,是她啊——她在大学里组织‘高种姓’的华族后裔霸凌平民。”天草四郎的回答轻描淡写。
宽见的眉头拧紧:“只是这样?!”
这理由听起来既偏激又过于普通,就像那些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杀人的偏执狂。
第二百七十八章 烧烬一切平庸与邪恶的野火
霸凌这种够不着犯法的小恶,在现代的霓虹实在是太常见了,上至天皇子女、下至普通学生,几乎没有人敢说自己从未遇见过。
甚至《火影忍者》这样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作品也让刁民们把诸多重要角色霸凌了一遍。
更奇葩的是,这些被霸凌的角色要么选择自杀,要么便“幡然醒悟”,变得更加热爱村子,仿佛反抗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种“霸凌之后还要感恩”的叙事逻辑已被社会潜移默化地接纳为一种“可以忍受的常态”,扭曲到了极点。
作为古人的天草四郎反而无法坐视不管。
“只是这样……现代人是这么想的吗!?”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如果我说——
她半年前还导致了一人死亡,为受害者讨公道的父母也被灌水泥柱沉太平洋,结果新闻被压了下去。
而我只是在执行‘并非正义的私人复仇’,你们会更能理解一点吗?”
“呃,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好像她确实蛮该死的……”吉野顺平瞪大了双眼,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神情有些复杂。
禅院直哉沉声道:“虽然很不想承认,我以前也干过霸凌这种事,只是没有那么过分。
‘出生就在罗马’,纨绔子弟的性格只有恶劣和更恶劣的区别,天草四郎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呕泥酱,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依然处于负伤状态的禅院真希忽然侧过头来,“你以前霸凌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嘶……”直哉罕见地没有顶嘴,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居然真的屁颠屁颠跑过去,弯下腰帮忙处理真希的伤口。
只要没有暴力行为且不处于被告状态,其他人是可以在宽敞的法庭区域内稍作走动的。
秤金次看着这对难得和睦的兄妹会心一笑,无意间说出了最有含金量的话:“嘛,就算没有诅咒,人类还是会勾心斗角、互相迫害呀。”
“见识不错哟。”天草四郎微微一笑,竖起大拇指,“正因为见过,我方能知晓——有权有势者并不高尚一丝一毫,甚至更加野蛮和肆无忌惮,吃人吃得光明正大。”
“这样的话……”雏子的拳头捏紧了。
“怎么办?”顺平顺着话头捧哏。
“只有杀!”雏子接道,声音里带着被点燃后的干脆。
“欸——”对于小两口突然爆发的极端情绪,东堂葵有些措手不及,“你们别被他挑动情绪啊,日车这还在审判呢。”
可日车宽见竟也表达了对天草四郎的支持:“没关系,不得不承认,我也觉得这种人活着就是对社会的持续伤害。
我平时没事也会去杀些法律惩治不了的恶人。只是杀人并不是过错,让恶人继续作恶才是。
我的同情是在犯人这边,而不是在被害者那边,所以我放弃办理这个案件。”
这番话一出,天草四郎当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呵呵……真好啊!原来你们能够理解。
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迂腐的圣母救世英雄,不管再怎么劣迹斑斑,只要是弱小的一方就会去施救。”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凡人期待这种英雄,高举英雄的旗帜,不过是想用他人的牺牲来成就自己的安逸。
他们需要一个名为英雄的坚固盾牌挡在自己面前,这样就有人替他们遮风挡雨,替他们斗争,替他们去死。
他们中的大部分,不会自己去奋斗,不会自己去牺牲,就算快要被杀死也不会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