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啊?是、是的?”弗拉特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路灯已经亮起,亲子欢笑,情侣漫步,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可疑身影。
脑内的声音自顾自地推进着流程:“刚才的答复我能视为肯定吗?那就算完成契约了。同为追求圣杯者,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咦?咦咦?”弗拉特像个拨浪鼓似的左右上下转动脑袋,试图找出声音来源,结果当然是徒劳。
声音无视了他的混乱,带着难以言喻的赞叹与困惑继续说道:
“竟然……没有祭坛就在众人环视中进行从者的召唤,成为我御主者还真是胆识过人!……不,慢着……既然没有祭坛,难道也没有召唤的咒文吗?”
“这、这个嘛……”弗拉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一边透过令咒在自己体内确认魔力流向何处,一边诚惶诚恐地对自己脑内搭话:
“我就是觉得这里的魔力流很‘好玩’,拿着小刀顺着它‘滑’了一下……然后,好像就‘不小心连上了’。
呃,实在很抱歉,用这么不正式的方式召唤你。”
“嗯……忘了吧,无所谓的。这表示你也算是相当优秀的魔术师。”声音宽容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唔,我叫弗拉特·厄斯克德司,请问……方便请教尊姓大名吗?”
弗拉特的提问不知为何没能获得解答。
当他不安地游移视线时,一名身穿黑色服饰的高大男人不经意闯入他的视野。
“啊,你愿意显现了吗!”
“你在说什么?”
弗拉特看见男子露出疑惑表情后,“啊”的一声顿时脸色铁青。
对方理所当然会穿黑衣。
腰际配挂手枪的警官正露出严厉表情俯视坐在喷水池畔的自己:“你这握着小刀自言自语的可疑家伙。”
“不、不是!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在弗拉特惊慌失措地打算辩解时,眼前警官的态度突然变得温和,主动让弗拉特拿着他手里的警棍。
“吓你一跳吗?”
虽然质感与真正的警棍无异,但其质量却突然从弗拉特手里消失。
当他讶异地注视前方时,原本理应在此的警官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身穿艳情服饰的女性只身驻足。
然后,那名女性维持女声,用与前一刻脑中响起的人声如出一辙的口吻说道:“我只是想在自我介绍前先让你理解我的特性罢了。”
“咦?咦?奇怪?”
女性的身影在更显惊讶的弗拉特面前一瞬间便消失无踪。
“抱歉,吓着你了,我的御主。我想实际让你看过比较快。”
声音再次响彻脑中。
“我比较特殊。我的身影与外形,既可说是千变万化,也可称为空无一物。你不必太在意。”
这解释让弗拉特更加确定了那种与“无脸怪物”对话的感觉。
这正是“开膛手杰克”,作为恐惧象征令世界陷入恐慌,其真实面目、性别、身份皆成谜的存在。
后世无数故事与论文赋予了他/她/它千奇百怪的形象,而此刻响应召唤的便是这传说的化身。
“话说回来,”弗拉特的好奇心永远在线,他对着空气发问,“杰克,如果你找到圣杯,会许什么愿望呢?”
脑内的声音沉默了片刻,这位神智异常清醒的狂战士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嗯……我想还是应该告诉御主比较好……但拜托你别笑我。
我的愿望就是……知道是谁杀死白教堂一带的五名妓女──也就是,我到底是谁。我只是想知道这点而已。”
“究竟是谁……?”弗拉特喃喃重复。
“我不过是传说塑造的‘幻灵’,并非真实的存在。
但是,在不晓得自己是谁的情况下,只凭借从人们编出的故事与考究来改变自己的容貌,实在是件非常恐怖的事。
对拥有肉身、拥有名字、拥有过去的你来说,大概很难理解吧。”杰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战栗。
弗拉特并非完全不懂,他天生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共情能力:“虚无的恐惧吗……听起来确实很寂寞呢。”
杰克自暴自弃地继续说道:“真亏你居然会想到要召唤我。我既没媲美英雄们的能力,还欠缺身为人类的伦理观。”
“我倒是很喜欢呢,像你这种真实身分不明的谜样怪人。”
“欸?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很帅吗!而且你现在感觉像个好人,真是太好了!”
“好吧,很高兴你能喜欢我。”
受到御主的认可和鼓舞,原本理应仅存在疯狂与凶残的从者以略微积极的语调涉入战事。
“那么,御主啊,首先你打算如何行动?
只要有我的能力在,就有办法入侵任何地方,甚至直接击溃敌方御主!不过我打算照你下的指示行动就是。”
听到从者充满干劲的一番话,弗拉特的脸上依然挂着不像魔术师该有的清爽微笑:
“别把自己当成刺客啦,我们先找个人多的地方逛逛吧。”
“你到底是不是优秀的魔术师,我忽然开始觉得不安了。御主,你真的做好杀死对手的觉悟了吗?”
“这是道难题呢,毕竟我非常想见识其他英雄,若可以也希望和他们变得要好!
假如能跟六位英雄成为朋友,对魔术师来说不是很厉害吗!就连征服世界也不是白日梦!”
“什……!”
杰克正想开口,好好向自家御主说明圣杯战争的严肃性,话还没组织完,弗拉特便若无其事地来了一句:
“啊,似乎有其他组合的使魔找过来了呢。”
Berserker立刻戒备地在弗拉特面前显现,化作一个头戴高礼帽、身着墨绿色西装的英伦绅士造型,手中变出一柄与召唤触媒如出一辙的小刀,循声望去。
一个身穿神父袍、颈挂十字架项链、腰间悬着一柄打刀的东洋男子,与一名套着色气女仆装的美丽女子,分别从公园邻近的两个出入口包抄而来。
两人的造型与这座公园随处可见的日常光景格格不入,却没有一个行人朝他们投去多余的目光。
杰克打量着这两个身影,对于自家御主的粗神经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他们即便比不上从者,也完全有着神兽规模的魔力与灵基。
那个男子腰间悬挂的武器恐怕也是够得上低等级宝具的高级货。
“使魔吗……你管他俩叫使魔!?这几乎可以当作较弱的从者了吧!”
狂战士当即分化出复数分身将弗拉特团团围住,其中一个甚至开始扭曲变形,准备化为恶魔的造型。
“毕竟就是个定义罢了,从者也是使魔啊。”
弗拉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森罗万象。
“能很清晰地看见哦,他们是被从者召唤出来的,而且属于半人半魔的类型呢。
大概是东洋魔术的路数,和我所知道的一些退魔家族的情报吻合。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作为使魔的规格也未免太高级了吧?各自在生前恐怕也并非籍籍无名之辈。
能玩出这种等级的召唤魔术,难道说对方背后的从者是Caster?不会碰巧就是传说中的安倍晴明吧?”
他自顾自地当着两位不速之客的面完成了这一整套分析,随即切换出一个灿烂笑容,朝那两人挥了挥手:“哈啰,你们是来交朋友的吗?”
杰克忍不住大声吐槽:“怎么可——?!”
“是的,弗拉特先生。”天草四郎和爱莲各自行了一礼,“谨奉我家大人指示,前来与你接洽结盟事宜。”
“欸——”Berserker惨遭打脸,呼之欲出的小刀悬在半空,差点维持不住形象。
“哇,好正式的打招呼方式!”
弗拉特眨了眨眼,微微鞠躬算是回礼,脑袋却依旧仰着,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弹跳了几个来回。
“看你们说话这么文绉绉的,我还以为你们会一板一眼地用‘您’来称呼呢。”
“因为知道你不喜欢那样的称呼,还是直接自来熟一点比较好吧?”天草大方地回答。
“哦豁——”弗拉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所以说你们不仅知道我叫什么,还专门研究过我喜欢哪种聊天方式?
这也太让人感动了吧!虽然感动之余确实有点毛毛的,你们对我调查得很充分嘛。”
“这是强者的基本素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天草四郎将目光转向不远处路灯下悬吊的摄像头,随即伸出手,彬彬有礼地指向公园一侧的出口,邀请道:
“这附近有当地警察局的监控。弗拉特先生,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
“有道理!刚被‘警官叔叔’盘问过,再被拍到跟一个神父和一个女仆在这里开‘喷水池会议’确实不太好解释。”
弗拉特干脆利落地从喷水池边缘跳下来,用那种好像正准备拆一件圣诞礼物似的期待口吻问道:“所以,去哪里呢?”
“啊……稍等,不用了,狄奥大人已经亲自赶来见你——”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哈喽!你好啊!弗拉特·厄斯克德司!我来和你交朋友了!”
公园长椅旁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从中浮现,目光直接而热切地落在弗拉特身上。
这大概算不上空间移动式的“突然出现”,只是终于从“气息遮断”的状态下退出来这种程度的事情罢了。
狄奥的手中握着一把装饰实在过于繁杂以至于多少让人忌惮的钥匙。
任何一颗点缀其上的宝石,无论是从魔术层面还是金钱层面衡量都拥有莫大的价值。
乍看之下倒更像是一柄刺客所持的短刀宝具。
见状,杰克刚放下的警戒心再度提起,声音从弗拉特脑海中响起:
“气息遮断……会是Assassin吗?”
第四章 真心换真心
狄奥刚从吉尔伽美什被召唤的山洞中取走了那件真身为「王律键」原型的圣遗物,便马不停蹄地赶来。
毕竟他不确定自己降临的这个世界会不会是有着奇怪世界线变动的平行世界,万一弗拉特已经在梵·斐姆的船上死掉了的话就糟糕了。
即便要确认这一点,他也不能随便逮着一个金毛魔术师就上去打招呼。
必须等有人召唤出Berserker,并且此人得是个缺根筋的小帅哥,名字也碰巧叫作弗拉特,狄奥才能确认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根源皇子”。
事实上,天草四郎正是循着从者召唤的异常气息才找到弗拉特的。
狄奥凭经验和直觉共同认定,这个行事古怪、天赋异禀的魔术师会成为他本次圣杯战争中最重要的盟友,没有之一。
因此他方才选择了最直接的现身方式,现在更是带着纯粹的善意把一切挑明,正面回应狂战士的质疑:
“怎么会呢,杰克先生?
如果我是刺客的话,就不应该从‘圈境’的状态下退出来,而是要寻求你不在他身边的机会一击必杀才是。
我认为,想要和陌生人交朋友就应该大大方方站出来直接打招呼。弗拉特,你说是吧?”
弗拉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兴奋地对杰克喊道:“对的对的!你看,我就说能交到从者朋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