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将何进引入大营之中,直到回到北军大营,何进才有了一些安全感。
他马上下令传袁绍等人前来议事,
“速去请本初、公路、孟德,请所有能叫得醒的人,快去!”
几名传令兵翻身上马,分别朝城中各处飞驰而去。
当何进的传令兵到达袁府时,袁绍早已睡下,但他听闻是大将军从北军大营发来的紧急传召,心里立刻明白出大事了。
他只披了件外袍,就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到了北军大营,而在他身后,曹操、袁术、逢纪等人也陆续赶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疑。
进入大帐之后,众人顾不上寒暄,何进将今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袁绍等人听到一半就开始懊悔,他是真没想到宦官敢这么大胆,早知道今晚自己等人就该留在大将军府上,差点误了大事!
众人刚听完何进所言,还没来得及思考,很快就有一名卫士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将军,宫中的小黄门前来催促您进宫议事!”
袁绍袁绍猛地拍案而起,马上说道,
“大将军,此事宫禁皆由蹇硕掌控,恐怕早有埋伏,万万不可轻入!”
曹操此时也站了起来,说道,
“大将军,此时天子生死不明,我等应当先确认天子安危,再行讨贼之事!若贸然杀入宫中,万一伤及天子,我等便是千古罪人。”
何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孟德此言正合我意。”
他站起身,
“速召满朝公卿大臣,即刻入宫叩问天子安寝。”
北军大营中数十名传令兵同时翻身上马,朝雒阳城中各个方向飞驰而去。
马蹄声惊醒了无数在睡梦中的人,那些高门大宅中的朝臣们被仆人从被窝里叫起来,闻言后一个个面色剧变,匆匆备车往宫中赶去。
另一边,蹇硕与张让等人已经走投无路了,即使他们能短暂封锁天子驾崩的消息,可总会走漏风声,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蹇硕和张让面面相觑,只能幻想林衍能火速赶来,说不定有着林衍的大军在外,还能挽回局面。
此时的林衍也非常焦急,他对刘宏真的是服了,以刘宏一贯精于算计的作派,应该早在病情恶化之初就把他召回雒阳,让他在关键时刻手握重兵坐镇京畿,与蹇硕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内外呼应,稳稳妥妥地完成皇位交接。
结果人都快没了,才想起来通知他,他才刚刚整编好皇甫嵩留下的部队,结果九千岁就传来了消息——天子驾崩了。
这下子林衍的布置全部都被打乱了,从长安到雒阳,急行军也要数日。
可何进和士族那边肯定会抢在第一时间拥立刘辩继位,登基大典一办,新帝一即位,那他这个接到先帝遗诏的顾命大臣该怎么办?
继续去雒阳?恐怕半路就会被朝廷呵斥,强攻洛阳的话,胜算也不大,还会把自己变成乱臣贼子,自己麾下的部队又有多少是愿意跟着自己造反的呢?
林衍只好安慰自己,后面还有机会,没记错的话,何进会死在第二次宫变中,那时候自己再出手也行。
那便稍等一段时间好了,不如在长安坐看外戚、士人、宦官斗个你死我活,再去捡漏。
事情也没有出乎林衍的预料,张让等人根本无法封锁刘宏驾崩的消息,朝廷大臣们得到何进的传信后,立刻赶往皇宫,三公九卿几乎来了大半,黑压压地站在宫门外,对他们说,
“天子病重不宜打扰!”
但其实张让等人见到卢植等人赶到皇宫要求觐见刘宏,便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只能继续拖延时间。
卢植开口道,
“公卿叩问天子安寝乃朝廷大礼,尔等岂敢阻拦!”
张让等人无力阻拦,大臣们强行进入宫中,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径直奔向嘉德殿,没有人说话,当刘宏的遗体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嘉德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朝臣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然后,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当天,天子驾崩的消息便昭告天下,皇宫中的丧钟开始敲响,沉重的钟声一波接一波地传出宫墙,传遍雒阳城的大街小巷,传向关东关西的广袤土地。
百姓们聚集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商户们悄悄摘下门前的红灯笼,换上素白的布幡。
宦官们还试图拖延登基大典,但是在朝廷大臣们的支持下,三日后,皇长子刘辩以嫡长子的身份登基继位,年仅十四岁。
何皇后成为皇太后,辅弼幼子临朝听政。
朝廷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熹,封九岁的皇弟刘协为勃海王。
任命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共同秉政。
第140章 雒阳风云三 蹇硕替死,宦官求活
张让等人见到大势已去,进行了一次闭门密议,他对其他人说道,
“事已至此,我等必须统一好说辞,此事乃是蹇硕所为!”
其他人纷纷点头,
“不错,都是蹇硕仗着先帝的宠爱,我等并不知情。
张让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去找何皇后,现在只有她才能救我们!”
提到何太后,几个宦官的眼中亮了。
这个出身屠户家的女人,从被选入宫中那一刻起,就是在他们的扶持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她毒杀王美人的时候,是谁替她在先帝面前求的情?她差点被废后的时候,是谁替她保住的凤冠?
张让缓缓说道,
“何太后是聪明人。
很快,张让等人派人请蹇硕前来议事,蹇硕毫无防备,一进宫便被张让等人拿下。
蹇硕大吼一声,
“我是来开会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他挣脱几名小黄门的束缚,猛地扑向张让,但最终还是被按倒在地,蹇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让这个昨天还和他一起跪在先帝榻前发誓要完成托孤遗命的盟友。
第二天,成为何太后的何氏在暖阁召见了何进,何氏挥手屏退了左右,偌大的暖阁中只剩他们兄妹二人,对他说,
“兄长,你万万不可轻信那些朝中大臣。宫中之事我比你清楚,之前想要谋害你的,仅仅是蹇硕一人,并不干张让他们的关系。
何进闻言大惊,他原本以为何氏会和他一样对宦官恨之入骨,毕竟当初宦官支持刘协继位,差一点就让何氏的太后之位化为泡影,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问道,
“太后,您为何要偏袒张让他们?您可知道,若非那夜我及时折返,此刻我的人头早就挂在宫门上了!”
何氏听到何进的官腔,心中不悦,凤眉微蹙,冷声道,
“大将军,你仔细想想,我们出身寒微,如果不是张让等人的帮助,怎么会有今天的高官厚禄?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何进头上,他们兄妹的富贵也是来源于宦官。
何氏为张让等人求情自然有她自己的考量,一方面,她之前毒杀王美人一事,先帝刘宏对此深为震怒,一度要废黜她的后位,若不是张让等中常侍日夜在先帝耳边为她求情,她如今就算不被处死,也必定早已被废为庶人,这份恩情,她不能忘。
另一方面,她久居深宫,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宫里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她们外戚其实与宦官一样,都与天子休戚相关,所以应该齐心协力才是。
何进心中有些动摇,不得不承认何氏的话有道理,语气软了下来,
“太后所言极是。”
“只是蹇硕如今还掌控内廷禁军…”
何氏浮起一抹微笑,轻轻拍了拍掌,
“你们出来吧。”
很快,何进就发现张让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他们见到何进与何氏后便拜倒在地,头颅低垂,姿态卑微,
“大将军,之前谋划害您的都是蹇硕所为,这里是他的首级和兵符,请大将军过目。”
“大将军明鉴,我等不过是宫中的奴才,蹇硕活着的时候仗着先帝的宠信独断专行,我等不敢违抗。
如今蹇硕伏诛,我等只求能在大将军和太后的庇护下苟全性命,绝不敢再有半点非分之想。”
何进看到蹇硕的首级后,心中如同吃了冰西瓜一样痛快,再加上有何氏为张让等人说好话,他也不再追究此事了,他伸手拿起兵符,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冷哼了一声,
“罢了,既然是太后为你们求情,我便饶了你们这一次,你们听清楚了,下不为例!”
张让等人连连磕头,齐声道,
“多谢大将军不杀之恩,多谢太后恩典!”
“我等再也不敢了!今后唯大将军和太后马首是瞻!”
何进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兵符收进袖中,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暖阁。
随着蹇硕之死和宦官集团的服软,雒阳城中的权力格局表面上看已经逐渐清晰了起来:
何进与太后兄妹联手,外戚的权势如日中天。袁隗出任太傅,袁氏在士族集团中的领袖地位进一步稳固。多年来与外戚和士族作对的宦官,如今蜷缩在宫墙的角落不敢妄动。
外戚与世人集团的联手无疑大获全胜。
然而在何进的眼中,雒阳城中另一股势力却显得格外扎眼——董氏外戚。
他们的依仗是曾经的董太后,也是先帝刘宏的生母,是何皇后的婆婆。
先帝驾崩之后,作为天子的祖母,她本就有着毋庸置疑的尊贵地位,宫中上下无不对这位老太太敬畏三分。
可如今刘辩继位了,朝政落在了何氏兄妹手中,何进给满朝公卿都升了官加了爵,连带着大赦天下,偏偏却一直没有给董太后上太皇太后的尊号。
董太后对此十分不满,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儿媳妇太不懂事了,连一个太皇太后的尊号都不给?
她娘家董氏的子弟们眼巴巴地盼着她当上太皇太后之后给他们加官晋爵,结果新帝登基都过去好几天了,这边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让她的老脸往哪搁?
而张让等人也并未收手,他们表面上对何进俯首帖耳,背地里却在积极给何进找麻烦。
他们劝说董太后,
“您不仅仅是天子的祖母,更是先帝的生母,完全有资格以太皇太后的身份过问国事。”
确实,先帝在时她都能说上话,如今先帝不在了,难道反而要让一个小辈骑到头上?
这话正中董太后的心坎,她是婆婆,何氏是儿媳。
天底下哪有婆婆看儿媳脸色的道理?
于是她开始以太皇太后身份临朝听政,对朝堂事务指手画脚,今天说这个官员该升一升,明天说那个官员该贬一贬,尤其是董氏的子侄辈,更是要求人人封侯。
何进没有立刻答应,董太后转而又去找何太后,以婆婆的身份要求何太后满足自己的愿望,何太后当面还维持着儿媳的恭顺,但心中却已经对这个指手画脚的婆婆十分不满。
第141章 雒阳风云四(完) 外戚之争,张让问林衍
自从刘辩登基以来,董太后便以太皇太后自居,闹得宫中鸡犬不宁。
何太后碍于婆婆的身份一忍再忍,可董太后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开始在朝臣面前摆起了太皇太后的架子,仿佛这个帝国的真正主人是她。
这天,何太后早早梳洗完毕,她身着凤冠霞帔,眉眼间风情万种,过了许久,她站起身,对宫女吩咐道,
“去请婆婆过来一叙。”
董太后听到宫人的传话,她嘴角浮起一抹得意之色,她等了这么多天,这个儿媳妇终于服软了。
她换了一件最华贵的衣裳,然后才慢悠悠地朝何太后的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