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人平日作恶多端、残害百姓、手上沾了人命的,你们自己指认出来,指认之后,其余罪行较轻人等,既往不咎。”
降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有些闪烁不定,但还没有一个敢先开口,尽管人群中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窃窃私语,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林衍没有催促,只是从宋江手中接过一本册子,不紧不慢地翻了翻。
“你们不说,我也能查。只不过——”
“自己人指认的,算将功折罪,被我查出来的,便没有这般好事了。”
安静片刻之后,人群中忽然有个瘦小的汉子站了起来,伸手指向人群前排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赵彪!他在山下劫过客商,杀了人!小的亲眼看见的!那个叫赵彪的壮汉猛地回头,满脸横肉都在抽搐。
他正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县兵用枪杆压住了肩膀。
瘦小汉子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又指向角落里一个缩着的黑脸汉子:“还有张横!他在郓城县抢过粮车,打死了押车的伙计!”
随着一个人开了头,后面就收不住了。
“王麻子!烧赵家铺就有你一份!”
“刘三刀!你打死了多少人你自己说!”
“陈老七!你带人劫过渔船!”
“马头儿!你逼着山下渔村交什么湖税,交不起的就杀人烧船!”
“李瘸子!你也不是好东西!你在金沙滩埋了多少人!”
演武场上的气氛骤然转为沸腾。为了撇清自己,人人都在拼命回忆别人的罪状,一个个手指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戳来戳去,喊声、骂声、哭嚎声搅成一团。
被指认的人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破口大骂,有的瘫在地上发抖,有的试图翻出人群逃跑,却被外围的县兵一枪杆又砸了回去。
林衍向宋江点了点头,宋江和苏糖带着几个书吏候在一旁,将这些被指认者的名字、罪名一一记录在案。
等指认的声浪渐渐平息,宋江合上名册,走上台,将几名头目的案卷逐一念出。
这群人跟着王伦多年,手上沾的血远不止一桩两桩,他们的名字在降卒们的喊声中一个接一个被凿实,便如钉在石碑上,再无翻案的余地。
被点到名的头目和惯匪被县兵从人群中拖出来,单独押到一处,总共点了四十余人。
其余降卒见名单已定,都长出了一口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偷偷用袖子抹了把汗。
林衍又道:“既已查证,首恶必办,其余人等暂且编入义勇先锋队中,以观后效。若是胆敢再犯,加倍严惩,绝不轻饶。”
降卒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跪倒,口中喊着“多谢县尊不杀之恩”。
然后林衍吩咐县兵将降卒分批带出演武场,去临时营地登记造册。
林衍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些被单独押在一旁的首恶之徒,对林冲说:“教头,这些人带回县城大牢。”
林冲抱拳:“是。”
晁盖带着庄客清查各处仓库,刘唐扛着一袋粮食从粮仓里出来,咧嘴笑着喊:“这里头粮食够咱们吃一年的!”
宋江蹲在聚义厅门外的石阶上,面前摊着一摞刚从库房里搜出来的账册,全是梁山这些年打家劫舍的明细以及和县中大户有勾结的明细。
在安排部分县兵留守梁山后,林衍带着大部队回去。
在此战缴获梁山的船后,回城的船队比来时要壮大了许多。
萧天和萧晴乘一条小船跟在队伍末尾,萧天靠在船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梁山轮廓,啧了一声:“住了这些日子,现在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萧晴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那片渐渐变小的山影,然后将兜帽重新拉起来。
林衍立在船头,望着郓城方向,晨光已经越来越亮,已然能远远望见岸边等候的人群。
林福带着留守的衙役和几个闻讯赶来的乡绅,还有一群围观的百姓,有一个老妇人挤到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件她儿子被梁山贼劫杀时穿的衣服,正踮着脚往水面上张望,见到一个个囚犯被拽到岸上,流下了眼泪。
现在梁山事了,接下来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宋万、杜迁、朱贵,加上今日清出的四十余名首恶,须得在郓城县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这是给郓城百姓的交代。
船靠岸了后,林福第一个迎上来,眼眶有些发红,拱手道:“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林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声:“回来了。”
他看向等候的人群,这些百姓里有亲人在梁山附件的酒店被劫杀,有人打渔被杀,有人行商被杀……今天他们终于等到了大仇得报的一天。
“诸位乡亲们,梁山贼寇已除!”
第28章 明正典刑与初提生辰纲(求追读)
一日之后,郓城县衙门外。
午时还未到,县衙前的空地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郓城本县的百姓,邻近寿张、平阴几个县也有人赶了来。有推车的、挑担的,还有拖家带口抱着孩子的。
赵家铺那几个幸存的村民也来了,站在人群最前排,袖子上还戴着孝。
时辰一到,衙门大门打开,两队衙役鱼贯而出,将人群往两边分开。
林衍身着官袍从正门走出,身后跟着吴用、公孙胜,以及本县大小官吏。
林冲按枪立在刑台东侧,朱仝和雷横各带一队县兵,把刑台四周围得严严实实。
“带人犯!”
随着林福一声高喊,囚车从大牢方向依次推来。
走在最前的是朱贵,后面是宋万、杜迁,再后面是那四十余名被降卒指认出来的首恶。
囚车轱辘压在青石路面上,碾得咯吱作响,两旁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前挤。
囚犯们被依次押上刑台。
朱贵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杜迁被押上来时踉跄了一步,旁边的县兵拽了他一把,他才站稳。
宋万走在最后,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重重磕在木台上。
林福展开文书,朗声宣读各人罪状。
朱贵掌管梁山情报,勾结县中大户,为贼寇通风报信;杜迁、宋万身为梁山头领,劫掠客商、焚烧村庄、戕害人命,黑风口一战更是率众公然对抗官军。
下面那一干首恶,有劫道的、杀人的、烧村的,桩桩件件,有名有姓。
每念一桩,底下百姓便是一阵骚动。
有人骂,有人哭,有人往前挤着往刑台上扔烂菜叶子。赵家铺那几个戴孝的村民跪在人群前面,对着刑台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都见了血。
林衍站起身来,走到刑台前,目光扫过台上跪着的几十号人,又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林衍觉得自己还是有些道德洁癖的,对于宋万等以杀人为乐的梁山头领,没有兴趣收服,那就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梁山贼寇,占八百里水泊,劫掠百姓,残害无辜,为祸一方,罪不容诛。今郓城县依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斩。”
台下的百姓们爆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有人在喊被他们杀害的亲人的名字,有人挤倒了县兵也被挤倒了也不管,爬起来继续喊。
郓城县二十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大刑,四十余颗首级落地,血迹在青石板上流淌,染红了台下的泥土。
刑台下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很快呼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口中喊着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林衍没有多言,他起身看了一眼刑台上的血迹,转身走回县衙。
身后的人群还在喊,喊声从县衙门口一直传到街口牌坊底下,又从牌坊底下传遍整个郓城。
【主导剿灭梁山,声望+5000】
【击杀王伦、宋万、杜迁、朱贵,声望+4000】
处刑后的第二日,县衙花厅,林衍正与吴用、公孙胜、宋江、晁盖等人议事。
经过这几日的清查,宋江已将梁山账册整理清楚。
梁山这些年来打家劫舍所积的钱粮颇为可观:库中存粮足够县兵吃上两年,金银器物折合白银逾两千两,另有刀枪弓矢、船只马匹若干。
此外,梁山还控制着水泊周边的多处码头和渔场,每年从过往商船身上抽取的“湖税”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如今梁山已平,这些产业自然收归县衙。
“库中钱粮清点完毕,县库可算缓过一口气了。”宋江合上账册。
吴用捻着胡须,缓缓开口:“主公,梁山既平,郓城当可享数年太平,然有一事,须得早做打算。”
“先生请讲。”
“梁山虽灭,水泊犹在。八百里水泊,港汊交错,地势险要,若无人驻守,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第二股贼寇盘踞此地,届时又是一场兵祸。”
林衍点头:“先生说的是,我正有此意,由阮氏三兄弟率部分县兵驻守,水泊周边的码头和渔场也一并归水寨管辖,所收税费用于水寨日常开支,既可保水路畅通,也可防贼寇死灰复燃。”
吴用颔首:“主公英明。”
宋江接话道:“县尊,还有一事。梁山虽灭,但周边尚有几股小匪,虽不成气候,却也不能放任不管。”
“此事便交给林教头和萧家姐弟吧。”
这也是答应过的声望,让林冲带队必然万无一失。
宋江笑完,又道:“县尊,那日花厅里认捐的几户,后来我让人查过,有几个确实不太干净,和梁山那边有些往来。您看……”
林衍沉吟片刻:“既往不咎。他们既然在花厅里掏了银子,便算是表明了态度。往后水路通了,他们的买卖自然不好绕过郓城,最多派人敲打两句,让他们往后乖乖做生意便是。”
宋江点头称是,然后就去处理事情了。
吴用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衍身上,“主公,接下来可还有别的打算?”
公孙胜坐在吴用下首,自议事以来始终未发一言,此时他开口:
“今年蔡京生辰,其婿梁中书在大名府备下十万贯金珠宝贝的不义之财,不日将启程押往东京汴梁。”公孙胜道,“贫道从二仙山下来时,路过郓城地面,便是在打探这笔财货的押运路线。”
“若能劫下这笔生辰纲,”公孙胜道,“便是数十年的钱粮,此等不义之财,取之正是上合天心、下合民意之举。”
林衍答道:“我正有此意,不过此案甚大,不能发生在郓城地界内,不如在邻近州县动手,劫后再将财货运回梁山水寨。”
吴用倒也不奇怪,说道:“话虽如此,但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公孙胜继续说道:“贫道此前打探过,押运路线已大致明了,黄泥岗是押运的必经之路,只需在此设伏,唾手可得。”
“具体细节我明日离县再去探查一番,去去便回,至多三五日。”
林衍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既如此,生辰纲之事,便可定下,只是押运队伍恐怕也是江湖好手,想要隐藏身份恐怕不容易解决。”
林衍一直担心的就是低武世界的杨志会不会像原著那样被蒙汗药迷倒,毕竟他的武艺和林冲不相上下,万一有抗性呢。
吴用笑道:“此事易尔,主公不是请来神医安道全了吗?想来他调制的迷药可以轻易迷倒高手。”
众人听到此话皆笑。
等到众人都离开后,林衍只留下林冲在门外驻守,不多时苏糖、萧晴、萧天一同走入县衙中。
“后面你们跟着林教头一同剿灭附近的山贼、水匪,这是答应过你们的事。”
萧天说道:“果然是快人快事。”
“不知道你们对生辰纲有没有兴趣?”林衍又问道。
萧晴这时插话:“你想要去劫生辰纲?这个世界的杨志可不是普通人,没原著那么容易迷倒。”
又继续说道,“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复刻历史或者原著的操作,但都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