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第一眼看到这位日后的魏武帝时,心中微微一跳。
曹操的身材比他想象中更矮一些,但下盘极稳,他眼睛不大,眼尾细长,颔下胡须修得齐整,面容庄重。
林衍在心中感慨,如果没有董卓入京,没有那场把大汉朝廷彻底撕碎的大乱,曹操或许真的会像他自己在《让县自明本志令》里写的那样,成为大汉征西将军,曹孟德。
林衍拱手拜到,“济南林氏,林衍林青玄,见过曹公。”
“青玄不必多礼,此地不比朝中那套繁文缛节。”曹操挥手示意他入席。
等到林衍坐下后,曹操也在主位端坐下来,盯着林衍的脸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
“林公生了个好儿子。”
“像貌,气度皆佳。”曹操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直率以及一丝羡慕。
他端起酒杯,朝林衍一举,仰头饮尽,然后将空杯搁在案上。
“青玄,听说你学识渊博,熟读兵书,不知你对于眼下这天下大势,有什么看法?”
林衍放下酒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林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曹公既然问了,衍便斗胆一言。”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黄巾虽平,余波未了。朝廷以皇甫义真、朱公伟、卢子干等名将讨伐张角三兄弟,虽看似大获全胜,实则不过是扑灭了一场明火,而暗烬犹在。”
林衍继续说,“因为黄巾之乱的根源,不在于张角那几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谶言。谶言只是引火之物,真正堆积起来的柴薪,是遍布各州的流民、是日益沉重的人头税、是地方豪强对公田的侵吞。这些东西不除,今天剿了张角,明天还会有李角、王角。”
“衍以为,剿灭黄巾只是开始,不是结束,如今各州郡的黄巾残部啸聚山林,小的数百人一股,大的数千人一股,聚则为贼,散则为民,官府剿之不尽。倘若再有天灾人祸,这些散落在各处的残部重新串联起来,未必不会酿成第二次黄巾之祸。”
“此外,朝廷在黄巾之乱后放任地方豪强坐大,他们时候手握兵权,如猛虎出笼,届时就算黄巾之乱彻底平定,朝廷也难以收回权力,天下恐怕会陷入更惨烈的纷争中。”
曹操端起酒杯,手指在杯身上轻叩,但心中早已颇为惊讶。
这些事情虽然他也知晓,可他是在朝廷中枢混迹了十余年,平日里也都是与袁绍等顶级豪门子弟来往,才能有如此眼界。
没想到一个地方豪族子弟竟然也有如此见识。
此子绝非等闲之辈!
“好!青玄果然大才。”曹操把酒杯放下,身体前倾,看向林衍。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收拾这个局面?”
“衍有三策。”林衍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清剿残匪。就近剿除本地黄巾余部,防止他们继续裹挟平民。这是先扑灭明火。”
“第二,安抚流民。很多黄巾余部之所以能裹挟百姓,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大义名分,而是百姓走投无路,如果能给流民分田、减赋,让他们有地可耕、有饭可吃,他们又怎么会去跟贼人?这是断其源头之水。”
“第三——”他顿了顿,“澄清吏治。”
这四个字一出口,曹操的眼角微微挑了一下。
“黄巾之乱之所以能闹到这么大,朝廷的地方官是有责任的,有的县吏与地方豪强勾结,侵吞公田,把百姓逼得流离失所,有的刺史太守把税收到几十年后,更有人在赈灾粮上动手脚,把朝廷拨下去的粮食私吞了,再高价卖给饥民,他们源源不断为天下制造出更多流民。因此唯有澄清吏治方能根治天下乱象。”
“每当衍想到这些,都很痛心。都觉得要是每个朝廷官员都能像曹公一样清正廉洁,一心报国,又哪里还会有黄巾之乱呢。”
曹操听完哈哈大笑,他虽然知道林衍是刻意吹捧他,但还是很受用。
“我如何不知,只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说完,曹操抬起眼,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问道,
“你一个读书人,为什么想去领兵?”
“曹公岂不闻定远侯弃笔从戎?大丈夫当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匡扶汉室,衍又岂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读书不是为了坐而论道,把书中的道理实行于世亦重要。”林衍直视着曹操的眼睛,“曹公也是诗书传家之人,若是只为皓首穷经,曹公又何必来做这得罪人的济南相?”
(济南相几年间换了二三十任)
曹操听见林衍说他也是诗书传家,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青玄,你可知世人都称我曹阿瞒是阉宦之后。”
林衍回答“在青玄看来,曹公用五色大棒严肃法纪,又在黄巾之乱中奋勇杀敌,此番种种岂是清谈士子能比的。”
“好!好!好!没想到今日在这竟能遇见我的知己。”
曹操抚掌大笑,然后他站起身从案上取过一封文书,掷给林衍。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青玄,来,这是祝阿县黄巾残部的情报。”
林衍接过文书,拱手道:“曹公教诲,衍定会谨记。”
曹操朝他摆摆手,“行了,别光说这些正经的,今日设宴是为你壮行,来,喝酒。”
他亲自执壶给林衍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朝林衍一举。
“为济南林氏出了个好儿郎,干。”
喝完这杯,曹操说,
“这一杯,算是我提前为你庆功,等你在祝阿剿完了贼,我再为你上书请功。”
林衍端起酒杯,心中暗暗思量——曹操作为本地国相愿意为自己上书请功,分量不轻。
不过,林衍也知道,现在的曹操满腔热血,是个想要扫除积弊的能臣,他整治地方豪强,禁断淫祀,修城郭、立学校,做了不少实事,他欣赏自己,是他觉得林衍和他以前一样,是个想匡扶汉室的杰出青年。
所以祝阿这一仗,必须要打得漂亮,打出风采,让曹操刮目相看。
“承曹公吉言。”他举杯回敬,声音沉稳,
“青玄定不负曹公所托。”
第12章 募兵(求追读)
林衍离开济南相府后,才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感觉面对曹老板压力有点大,总有一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林衍回想了一遍席间的应对,确认没有出什么纰漏,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缓缓松开。
曹操对他应该是有好感的,至少暂时是如此。
回到林府,苏糖正在廊下等他,一见他的表情就皱起了眉:“怎么,在曹操那受气了?”
“不至于。”林衍摆摆手,“把大家叫上,来我房间议事。”
众人很快聚齐。
林衍将曹操给的那封文书摊在案上,“祝阿县黄巾残部的首领名为管亥,就是未来逼得北海孔融求援的那位。”
“他如今在祝阿县据山为巢,手下约两千余人,裹挟的老弱居多,能打的核心部曲大约五六百。”
萧晴说道,“原作中管亥可以跟巅峰时期关羽打十几个回合,比华雄还强上不少。”
吴用捋了捋胡须,“管亥的确算得上黄巾军中拔尖的猛将,但他跟张角的关系似乎并不亲近,也颇有志向。”
“主公,此人若只是剿灭,不过添一笔军功,若能收服,便是平添一员虎将。”
林衍点头,“先生和我想的一样。”他看向林冲,“教头。”
林冲抱拳。
“末将在。”
“若与管亥对阵,你有几分把握?”
林冲沉默了几息,开口道:“末将这几日刚熟悉内气,若只是暂时缠住他,有十分把握,但此人若真能和关云长斗上数十合,武艺恐怕在我之上。”
林冲、公孙胜、吴用这几天在林氏才刚学习了林氏家传功法(精良)——在此界二流(7级)与三流武将/谋士(6级)的分水岭就是能否熟练掌握内气/法力。
林冲等人原实力是因为受到(低武)世界压制,众人皆是星君下凡,无法突破自然不是由于资质。
现在来到新的世界,反而实力能更上一层楼。
“够了。”林衍转向萧晴,“你那边呢?”
萧晴道:“影缚对高级武将有衰减,但配合公孙先生的符阵,把控时机应当是可以限制他的活动。”
林衍点头,“管亥此人,据曹操的情报和史书记载互参,可得两点有用信息。其一,他重义,对麾下老弱不弃不离,两千多人据山半年,粮草早已不济,却未见弃卒自保,未来攻打孔融也是为了借粮活命。其二,他与张角嫡系不合,张角起事时管亥未受重用,后来青州黄巾主力覆灭,他更是独来独往,对黄巾未必有多忠诚。”
他站到地图前,“明日,我们先出兵试探,若他死守不出,便围而不攻,每日派人喊话削其战意。”
“管亥所部缺衣少粮,用不了几日,山上的人心就会开始浮动。管亥若是不理,只需再等几日便会不攻自破。若是他急了,就必须放弃固守,下山与我们正面一战,会战兵力是一千对五百,优势在我。”
吴用在一旁频频点头,“主公所言极是,我等率大军前来,不仅粮草充足,而且精兵良将数倍于他,无需奇谋,只需堂堂正正摆开阵势即可。”
林衍又为其他人安排了任务——苏糖、萧晴在公孙胜保护下提前过去祝阿山侦查,一个了解敌方实力水平,一个绘制地形图,做好准备工作。
萧天继续待在郡国兵队伍里,他倒是跃跃欲试地想用拳套试试管亥的成色,但林衍告诉他,他还有大用,于是只得偃旗息鼓。
一天后,林衍派人在东平陵城门外支起漱口大锅,宣告将在此施粥三日,赈济灾民。
其他豪族听闻后甚是惊喜,最近北方来的流民太多了,他们正好吃不下,现在有人愿意出头,那他们自然要多多“帮助”,于是一些豪族低声吩咐手下,“把自家庄子外那些流民驱赶过去。”
顿时,大半个济南国的流民都开始赶往东平陵外的施粥点。
当林衍一行人到来时,城门外的施粥点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
之前不是没人想插队,但直接被林氏族兵暴打一顿,扔在一旁。
林衍看向流民队伍,青壮年稍好一些,妇孺很多都是瘦骨嶙峋,因为在流民队伍中,只有青壮年有力气才能保证自己的食物不被其他人抢走。
族兵看到林衍来了,抱拳行礼,“公子。”
林衍轻咳一声,“军中要称职务。”
族兵回过神来,“是,司马!”
林衍正是准备在这些流民中募兵,济南的农民都有田产,指望他们豁出命不现实,而流民作为除了生命一无所有的人,正适合参军去搏一个前程。
不过他也不急,现在流民才刚听说消息,等到流民多聚集一些,大概万人左右的时候再去募兵效果会更好,反正他也不差钱,多放几日也无所谓。
在此期间林衍只是派族兵维持秩序,让回来后的苏糖看看流民中哪些人的‘气’更强,有没有异于常人的,有的话将其标注下来。
五日后,等到各处流民陆续聚集,林衍在施粥前登上已经建好的高台。
“诸位,我知道大家都是因为黄巾贼寇作乱,所以才流落至此,各位家乡被黄巾贼劫掠,房屋被黄巾贼烧毁,妻儿被黄巾贼打杀,现在黄巾贼又来了!”
听到林衍的话,流民开始骚动,但很快就被维持秩序的族兵压了下去。
“你们想吃饱吗?想为家人报仇吗?想搏一个前程吗?”
流民中林衍安排的托很快开始带头喊,“想,我与黄巾不共戴天!”,剩下的流民很快也跟着喊。
等到喊声停下,林衍继续说,
“如今我被朝廷委派清剿黄巾贼,入我营者,粮食管够,家人也会得到照顾,清剿黄巾后,有功者还能分到无主之田。”
底下的流民听到管饭就按耐不住,又听到还分田,开始彻底疯狂,一个瘸腿的老卒试图往队伍里挤,被族兵拦住后还在喊“我还能打”。
大家都想要先报名,场面一度开始混乱。
林衍喝到,“肃静!”
【威仪】触发。
流民们仿佛是听到命令一样,身体立马安静下来了,顿时他们觉得台上的将军并非常人也。
然后林衍开始派人进行募兵筛选、登记,入选者狂喜,落选者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