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轻的后生说,
“我滴乖乖,这南阳太守咋这么有钱!”
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老兵刚吃完,他抹了抹嘴,
“可不是嘛,俺听说这位林太守在南阳搞了什么屯田,改良了农具,听说现在南阳粮食多得很。知道前些日子路上碰见的那批流民吧,他们就是要逃难去南阳的,说是去了南阳就能活命。”
周围的人纷纷凑过来听,
“有这么好?”
“那可不,俺还跟他们打听过,南阳现在不光分地,还发种子、借耕牛,而且只收你四成的租,剩下全归自己。”
有人惊叹道,“乖乖,就收四成!咱老家那边地主可是要收八成的!”
这时几名伙头兵又抬了一口锅过来,扯着嗓子喊道,
“都吃饱喝足了罢?林太守说了,今日管饱!谁要是不吃饱,就是不给咱面子!”
义军们哄然大笑,纷纷举起碗筷。
没办法,南阳实在是太肥沃了,在剿灭赵慈叛军后,林衍在南阳实行了一系列政策,包括招贤、改进农具、任命匠人为官、开垦荒田等,连周边地区的流民都开始拖家带口往南阳跑,求条活路。
因此南阳的人口在经过连年的下降后,首次开始了上升,如今人口已有一百二十万左右,而且世家中还有不少隐户未被统计。
这些天南阳的世家们对林衍的态度也颇为微妙,只有来氏和其他几个想要更进一步的小世家一直坚定地站在林衍这边,鞍前马后地张罗着各项事务。
其余大部分对此都是一副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样子,你林衍现在牛逼归牛逼,大不了咱们把你熬走还不行吗?反正流水的太守铁打的世家,难道下一个还能这么牛?
林衍坐在主座上,麾下诸将及刘备三人落于客座。
林衍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诸位!今日设宴,是为玄德兄、云长兄、翼德兄接风洗尘。
他们八百义军自涿郡起兵以来,转战千里,讨伐黄巾,功绩卓著。
今日能与玄德兄在此相见,是天意,也是缘分。
来,满饮此杯!”
众人起立,一饮而尽。
张飞端起酒碗,一口干了,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刘备看到了,轻声提醒,
“三弟!”
林衍笑着说,“玄德,这几日并无战事,让翼德喝上一场也无妨。”
张飞趁机说道,“是啊,青玄说的好。”
刘备有些无奈,只好苦笑一声。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水浒几人非常热情的向刘备几人敬酒,刘备他们见大家这么热情,也不好拒绝。
林衍看着底下的闹剧,眼看众将皆有些醉了,笑着摇了摇头,
“送众人回营吧。”
等客人们都散了,帐中只剩下林衍和吴用两人。
吴用望着帐外月光下的军营,忽然感慨道,
“主公,今日之宴,不像是军中接风,倒像是……一场追慕。”
林衍笑道,“学究看出来了。”
“用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在林冲、朱仝他们的眼里,他们看到的不是刘备三兄弟的穷困潦倒,而是他们未来名震天下的模样。”
林衍点点头。
后面几天,苏糖、萧晴控制的斥候部队不断打探汝南黄巾的消息,南阳兵和义军都在继续训练,双方也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此次带来的南阳兵大多是平定赵慈之乱后新募的郡兵,训练时间尚短,经验不足。
而刘备的八百义军跟着刘关张从幽州一路杀到汝南的老兵,经验远比南阳新兵丰富得多。
刘备也很慷慨,让自己的老兵带着南阳兵练习实战对练,还亲自示范了几种在丘陵地带追击溃敌的步阵变化,让几名军侯获益匪浅。
甚至林冲和朱仝还分别拜张飞、关羽为师学习武艺,关张二人他们都出自寒门,没有太多门户之见,因此也不敞帚自珍,反而常常切磋。
双方关系也是越来越亲密。
很快萧晴将附近一小股黄巾的消息传来回来,刘备知道了便对林衍说,
“青玄,既然你请我相助,那首战便交由我等好了。”
张飞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这几天吃好喝好,我老张都有些手痒了!”
林衍看到刘备几人自告奋勇,便同意了此事。
随后林衍让军需官为刘备送去五十副铁甲,两百幅皮甲,五百五十副纸甲。
刘备三人回营后才得知了这个消息,刘备拿着军需官送来的清单,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对关羽、张飞说,
“如此大恩,何以为报?”
张飞大大咧咧道,“这好办!我们多杀几个黄巾便好。青玄兄如此待咱们,咱们也替他好好出出力便是。”
刘备那份清单细细叠好,小心收入怀中。
心中却暗暗下定决心:今日这份恩情,日后必加倍奉还。
第71章 刀与网
刘备等人动作很快,几人晨光初露时出发,夕阳西斜时便已归来,一日之内便击破那股两千人左右的黄巾。
朱仝正在营门口轮值,远远听见马蹄声,朱仝往官道尽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披着晚霞缓缓行来。
队首三匹战马并辔而行,马上三人身披甲胄、气宇轩昂正是刘关张!
再往后看,朱仝倒吸一口凉气:
义军押着几百人的俘虏,队伍拖得老长,俘虏中是面黄肌瘦的青壮,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被麻绳串成一串。
几个义军卒骑马在俘虏队伍两侧来回巡逻,偶尔有俘虏走得慢了,便催促一番。
“三位回来了!”朱仝远远便抱拳迎上,刘备三人也下马回礼。
林衍接到报信时正在帐中与吴用翻看汝南舆图,听到亲兵禀报说刘关张已回营,俘虏押了四五百人。
吴用摇了摇蒲扇,慢悠悠地说了句,
“朝出夕归,两千黄巾一战而破,不愧是刘玄德。”
林衍站起身,“走吧,去迎一迎。”
走出大帐的这段路上,吴用忽然开口,
“主公似乎并不惊讶。”
林衍随口答道,
“有什么好惊讶的?要是随便一股黄巾余孽都能跟刘关张打得有来有回,那大汉早就被张角灭亡了。黄巾起义也不会八个月就平定了。”
吴用闻言一笑,没有再说话。
此时刘备三人正站在校场中央,身上还穿着那副沾满血迹的铁甲,显然是一回营便直接来向林衍复命,连甲胄都还没来得及卸。
林衍走上前去,朝三人拱了拱手,笑道,
“三位兄长征战一日,辛苦了。我已让伙头军备宴,今晚为三位庆功。”
刘备连忙抱拳回礼,“青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不过是区区小股黄巾,实在不值一提。”
原来这股黄巾基本上都是流民,装备简陋,在刘备义军更新装备后,几乎就是随便碾压。
用张飞的话来说,那帮家伙打仗不行,跑路倒是一把好手,阵型一破,马上就往林子里钻,跟泥鳅似的,追都追不上。
关羽难得开口补充了一句,“这些溃兵散入山野,一旦藏匿便极难清剿。若非提前派人断了后路,恐怕连这些俘虏也带不回来。”
刘备点了点头,叹道,“正是如此,这些人对本地山林地形十分熟悉。”
等到三人回营休息会,林衍唤来今日去观战的林冲等人。
林冲向林衍汇报了他们今日所见战法,
“这股黄巾聚众约两千一百余人,盘踞在黑石山西侧的一座土寨中。其寨墙以粗木夯土筑成,虽不高大,但位置险要,正面只有一条坡道可通寨门,两侧皆是陡坡密林。”
刘玄德令张翼德领一百人为左翼突击,令关云长领一百人为右翼突击,自领中军列阵于正面坡道佯攻。
张翼德部率先发起冲击,一人硬抗寨墙上抛下的滚木擂石,强行推倒寨门。几乎是张翼德破门而入的同一时刻,关云长率部从右侧山林迂回杀出,两路夹击,黄巾未及列阵便被冲垮。
从突击开始到敌军阵型崩溃,前后不过两刻钟。”
说到这里,林冲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佩服。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
“不过,敌军溃散之后就不一样了。
溃兵三五成群地钻入山林,关云长、张翼德追入林中,一趟便能砍翻数十余人,却拦不住四散开溃兵,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人从树丛里溜走。
幸而刘玄德预先派了两队弓箭手绕到后山守住隘口,不少溃兵逃至隘口时被箭雨堵回,这才抓住了不少。
最终斩首四百余级,俘敌五百余人,其余千余人皆散入山林,一时难以搜捕。”
林衍听完他们的汇报,若有所思。
他此前想不明白的就是刘备三人本身武力高强,为什么还要带着一支义军四处讨伐黄巾?
以他们的武艺,三人轻装简行,碰见小股黄巾就是干,不是更方便嘛。
现在听完汇报才明白了,武将再强,终究是一个人。敌人见你势不可挡,又不傻,直接一哄而散,你又能追得了几个?
若没有一支部队配合包抄围堵,就算打赢了也消灭不了多少有生力量,溃兵散而复聚,隔两天又能拉出一支队伍来。
猛将如刀,部队如网——刀再锋利,只能切割。若是没有网兜底,战胜了也捞不回多少实在的东西。
当晚,林衍没有大摆庆功宴,只在中军大帐里备了一桌便饭,除了刘关张三人,只叫了吴用、林冲作陪。
比起前几日的接风宴,今日这顿饭算不得丰盛,却胜在实惠。
张飞显然是这个判断的坚定拥护者,一坐下来便抄起筷子夹了三大块羊肉塞进嘴里,
“今日跑了那么多山路,可把俺老张饿坏了。”
关羽端坐一旁,吃相斯文许多,但夹菜的频率丝毫不慢。
刘备倒是吃得不多,他与林衍对饮了几杯,便说起了白日作战的细节。
“此番剿灭的这股黄巾,头领名叫程黑子,原先是波才手下的一个偏将。
波才在长社被皇甫嵩用火攻破了之后,他便带着几百残兵流窜到黑石山占山为王。这一年多来又陆续收拢了不少溃兵和逃荒的流民,凑到了两千来人。”
刘备放下酒杯,摇了摇头,“不过这两千人中,真正能打的不足三成,其余都是老弱,等我们进入山寨后,又发现有不少人被裹挟在山寨里做些杂活。唉!”
林衍闻言,叹道,
“兴亡之间,最苦的终究是百姓。”
其余几人皆看向林衍,林衍站起来,举起酒杯对众人道,
“还请诸位助我,济世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