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个时辰，夜已经深了，张温等人派来的骑兵才到了美阳关。
他们看到关上关下都是尸横遍野，一看就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这次带队的是王中郎将王元，他此前开会时就坐在林衍身边。
于是便直接与林衍寒暄了起来，林衍也将情况简单地跟他说明了一下，
王元时而皱眉，时而倒吸冷气，时而微微点头。
当林衍提到那一千骑兵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赶到时，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南阳军的骑兵能在张车骑的军令下达之前就提前出发，而是等到林衍说完之后，王元才压低声音，
“林将军，此次的战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叛军数万人围攻美阳关，守军苦战一天等不来主力支援，原因是张车骑的主力远在后方大营根本没有预判到叛军的真实意图。
这样的战报未免太过难看了。
林衍点了点头，“全赖于张车骑运筹帷幄，早知叛军觊觎美阳关之计，故示敌以弱，故意以空虚之关引诱叛军主力来攻。实则早早便令我等在军中选调精锐，提前埋伏于此，专候叛军自投罗网。”
王元听了林衍的话，心中的石头也落地了，笑容也越发灿烂，他拱了拱手，
“林将军，多谢了。”
林衍微微一笑，也拱了拱手，
“都是为朝廷效力，何谢之有。”
两个人在火把光里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张温带着大部队抵达，已经是一日后了。
第99章 大捷
待张温、周慎等人带着平叛大军来到美阳关时，已是战后第三日的午后。
林衍率众将早早候在关门外。
美阳关的城墙经历了数日前那场血战，墙面上的刀痕箭孔犹在，空气中还隐约能嗅到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
但守军的精神面貌已与战前大不相同，一个个抬头挺胸。
远远望见张温的帅旗出现在官道尽头，林衍便带着刘备、关羽、张飞、黄忠等人迎上前去。
张温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关墙上下那些触目惊心的厮杀痕迹，饶是他久经军旅，也不由得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待林衍看到张温，他快速上前，抱拳下拜道，
“衍不负车骑将军所托，已成功阻击叛军，守住美阳关。”
张温连忙上前两步，伸手扶起林衍，脸上堆满了笑容，
“定南侯此次立下大功，快快请起。”
仿佛这一场守关之战真的是他运筹帷幄的结果。
事实上，张温在路上就已经与王元提前通过气，与林衍早已达成了共识，此刻这番表演自然是水到渠成。
周围站立的其他高级将官们面色各异，有人微微颔首，有的面露不屑，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他们看破不说破，张温能有这能耐？之前也不会被叛军打得连战连败，龟缩在长安大营里不敢出头。
林衍直起身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此次随张温前来的只有荡寇将军周慎，而董卓并未同行。
他心中微微一动，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
“此次守城之战，多亏荡寇将军神机妙算，临行前特意留下五百并州狼骑助战。
若非这支骑兵在关键时刻突袭叛军前锋、毁坏了叛军所有的攻城器械，美阳关恐怕撑不到援军到来。”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将官们又是一阵侧目。
周慎听到还有他长脸的机会，抬头挺胸，脸上绽开笑容，开口道，
“是定南侯指挥得当，将士用命，本将不过略作安排罢了。”
周慎心中对林衍的好感噌噌地往上涨，暗想这年轻人懂事，不独吞功劳，还知道拉旁人一把。
在一番寒暄之后，张温也是询问了美阳关当前的一些状况。
当林衍又提到自己此前向守军承诺过赏赐（加倍）时，张温大手一挥，
“此次赏赐全由平叛大军来出。”
反正平叛大军里的财物都是朝廷拨下来的，用朝廷的钱来替自己做人情，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而张温恰巧深谙此道。
林衍立即躬身施礼，满脸感激，
“谢车骑将军厚赏。”
冯校尉和身后的守军士卒们闻言，一个个面露喜色。
张温见林衍的态度恭敬，心中愈发满意。
他想起林衍此前提出的那几个条件，知道这年轻人不是白干活不开口的主儿，便索性再卖一个顺水人情。
他当场下令，将美阳关残余的守军全部正式划拨入林衍麾下，又另调兵马将美阳关的守军补充至五千人满编。
周慎见状，心思也活络起来，准备投桃报李。
他略一沉吟，
“定南侯既然擅使骑兵，除美阳关原有的并州铁骑继续留驻外，我再调拨一千并州骑兵到你麾下。”
在他看来，调拨一千骑兵固然是笔不大不小的投入，但这骑兵平叛结束还是要还回去，那为什么不拿朝廷兵马走自己人情？
林衍恭敬不如从命，向周慎郑重一礼，这样一来一回，林衍麾下就有了将近万人。
守军和并州铁骑倒是没有意见。在守军看来，林衍这种上司比酒囊饭袋强多了。
尤其是并州铁骑，他们在周慎麾下时，一直被打着避战的军令，只能窝在关内看着外面的羌人耀武扬威，实在是窝囊到了极点。
而这次跟着林衍，以五百骑兵突袭叛军前锋，一路冲杀，何等畅快。
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平叛大军的主力并未返回，而是在美阳关后方十里处扎下营寨。
而叛军经此一役，锐气受挫，攻势减弱了许多。
他们也需要时间打造攻城器械，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双方又陷入了一场心照不宣的静坐战，前线只有零星的斥候交锋，再无大规模的战事。
半月后，平叛大军的战报经快马加急送抵雒阳。
天子寝宫中，刘宏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听到张温又送战报过来，有些提不起劲。
这段时间平叛大军一直胜少败多，胜只是小胜，斩杀叛军数百人；但败就是大败，一次损失上千人。
前几日他又听到一些风声，说张温的主力一直在长安大营龟缩不出，避敌怯战，他心中的忍耐已经快到了极限，隐隐起了换帅的念头。
所以当张温的战报被呈上来时，冲着侍立在旁的张让招了招手，
“阿父替朕先看看，念给朕听。”
张让应了一声，躬身取过战报，拆开蜡封，目光扫过抬头几行，突然精神一振，面露喜色。
他有些压抑不住心中激动，连忙对刘宏道，
“陛下，大捷！此次大军斩杀叛军万人！”
刘宏这才坐了起来，从张让手中接过战报，亲自看了起来：
车骑将军张温运筹帷幄，料敌先机，早知叛军有觊觎美阳关之心，故示敌以弱，故意以空虚之关引诱叛军主力来攻。
实则早已挑选精锐，命定南侯林衍率军提前埋伏于美阳关中，专候叛军自投罗网。叛军数万人围攻美阳关一日夜，久攻不下，军心动摇之际，定南侯率精锐杀出，斩杀叛军万余人，并彻底摧毁叛军全部的攻城器械。
此役过后，叛军已无力发动大规模攻城，凉州战局为之扭转。
刘宏看着这封大捷的战报，有喜也有忧。
喜的是对叛军取得了巨大胜利，忧的是这一点也不符合张温的水平，也不符合之前送来的战报水平，让他不由得心生疑虑：是不是张温在这里夸大战绩？
随后他翻开了第二页，里面是此次美阳关战役的具体情况，这是林衍所写。
“好一个定南侯林衍！朕果然没有看错他。”
张让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
“陛下慧眼识珠，当日封林衍为定南侯时，那些朝臣还有微词。如今看来，还是陛下圣明远见。”
刘宏听了心情大好，将战报往案上一放，稍微控制变量一下，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真正的功劳必然是林衍所立。
就是不知道林衍什么时候与张温混得这么熟？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而是照常给予平叛大军赏赐。
为君者，用人之际，不必事事刨根问底。
更何况，这份战报递上来，确确实实是一桩实打实的大胜，凉州战局为之一振。
只要能打赢，中间的过程他可以不管，但是如果打败了，就不要怪他秋后算账。
张让垂手侍立在侧，觉得火候到了，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第100章 封赏
这是张温随战报一同送来的功劳簿，按惯例是要呈给天子过目的，但方才替皇帝念战报时，他故意将功劳簿压在后面，就是等着这一刻。
其中林衍是首功，其下是黄忠、林冲、刘备、关羽、张飞、张杨、冯生等人。
刘宏陷入了沉思：该不该把林衍的位置往上提一提？此次林衍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在对凉州叛军的作战中，可以说能文能武，进退有度，难得的是还不居功自傲。
张让看到刘宏的表情，知道自己该出力了。
毕竟情报都已经送了，他自然要送佛送到西。他对刘宏道：“陛下，定南侯果然非常人也。一战杀得叛军溃不成军，这般文武全才的年轻人，朝中可不多见。
还好陛下慧眼识珠，将他提拔，而且民间还流传着他是扶汉之命。”
张让的这一番话，可不是瞎说的，他首先点出了林衍的能力，随后又点出他的背景——天子钦定，自己人，最后还有流传的谶语加强刘宏对林衍的印象。
这个民间所传，自然是许邵、许靖等人。
听到张让的话，刘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个林衍扶汉之命的传闻，他也听说过。
许邵、许靖是天下士林公认的品评大家，能让他们说出这四个字，绝不是寻常之辈。
林衍这个人，或许真的是上天为他选定的辅佐大臣。
他不由想起自己的身体，这半年来每况愈下，皇子辩性格暗弱，不适合皇位，皇子协倒是聪慧，类他，可是势力太弱。
就算他强行把皇子协扶上皇位，恐怕也是摇摇欲坠。
朝中的大臣他信不过，大多都是劝他立长子，但是他要是想立早就立了，这群人一点眼里都没有。
因此，他需要一个既不属于外戚也不属于宦官、既能打又会谋、且对大汉忠心耿耿的人，来辅佐刘协。
就算是当权臣也无所谓，大汉从来不缺权臣，甚至可以说权臣就是大汉皇帝们的新手boss，如果连权臣都搞不定，那确实没必要夺回权力了，老老实实混吃等死好了。
刘宏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但张让伺候皇帝多年，看到他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事情已成，心中不由一阵窃喜。
他当然知道林衍并不是纯粹的阉党，他与士人那边也有牵扯，但是无所谓，他们也不是想要大权独揽、一手遮天，他们图的是平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