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小旭呢？”看到林森嘴馋吃糖的样子，林阳转而问道。
光明指了指里屋，进去看到炕上睡得正香甜的小儿子，林阳不禁笑骂道：“这个小懒猪！”
中午吃饭时，林阳才随口问起了斜对面房子怎么有人住的事情。
“是秉昆哥的朋友，来借住的，我也不好拒绝，”郑娟道。
林阳听得不禁道：“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这个周秉昆，真会安排事情，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他那么好心，怎么不让人到他家去住啊？”
“他家不是住不下嘛！正好咱们这儿有空房子，他们住在对面，还能帮忙看着里面放的东西，也就给他们挪出了一间房子，”郑娟连道。
“娟儿，那可是你弟弟的房子，光明过几年也能结婚了，难道结了婚还跟我住一块挤着？”林阳道：“这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想让人家搬走可就得罪人了啊！”
“姐夫，我这样结什么婚？不是耽误别人吗？”光明连道。
“别说这样的话，我这次去南方，特意去了一趟香江，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我去问了，你这种情况眼睛是有希望治好的。”
林阳说着连道：“等明年开春，我就带你过去，一定治好你的眼睛让你能看到的。”
“阳子，你没骗我？光明的眼睛真能治好？”郑娟有些惊喜忐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阳没好气道。
看光明也是有些激动的样子，林阳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其实光明很聪明，若是能够看得见，学东西也会很快，学习肯定很好，没准还能考上大学呢！”
“不过，现在也不迟。等治好了眼睛，再慢慢学，”林阳说着给光明夹了一些菜。
其实这些年来，光明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林阳平时也是经常跟他闲聊，在聊天时给他灌输了不少东西，所以他的眼界还是有的，只是缺了一些实践。
下午，林阳去了趟光字片，给李婶和冯玥送了些东西，顺便熊了一顿正好在家的周秉昆。
这小子乱充好人，慷他人之慨，事情做得实在是有些不地道。
不过林阳倒也不至于多怪他，说着说着就谈到了酱油厂。
“阳子，如今厂里效益不好，产品单一，我这出去跑业务，东西也是不好卖啊！”周秉昆向林阳倒起了苦水来。
“不改革，没有出路的，”林阳摇头感叹。这年头，不变通的话，一条道走到黑，注定了是死胡同。
“咋改啊？没钱，就没法引进新设备，也研制不了新产品，”周秉昆说着连道：“阳子，你去南方怎么样啊？这一趟找到赚钱的门路了吗？”
“当然！你看我穿的行头，这呢子大衣，皮鞋...”林阳笑道。
“哎呀，真精神！”周秉昆有些羡慕：“你这是赚了多少啊？”
“怎么样，明年我去南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林阳笑问。
“我...我哪能去啊？这家里我妈还有我外甥女，离不开人，”周秉昆则道：“我妈这有时候记性不好，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啊！”
“也是，你说你哥你姐在外面读书，见世面，将来前途广阔。你，困在家里，就算有赚钱的机遇，你也把握不住啊！”林阳感叹般道。
“那怎么办呢？总要有个人在家里守着，”周秉昆无奈道。
“如今南方发展很快，咱这边肯定也要改革变通，各个厂子和事业单位都要想办法生存啊！”
林阳说着连道：“所以，真想赚钱的话，还是得靠副业。找到一个合适的门路，好好去干，不管干什么总会有碗饭吃的。要是干得好了，做大赚钱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副业？那干啥好啊？出摊卖烤红薯啊？”周秉昆忍不住道。
“这个没啥技术含量，成本也比较低，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林阳则是摇头道：“不过，想赚钱，记住五个字，衣食住用行，大家伙儿都离不开的东西，它就始终是有市场的。”
“是啊，有道理，”周秉昆有些醍醐灌顶般的点头。
“不过大家都需要的东西，也都能买得到，有什么是大家需要却不容易买到的呢？”周秉昆沉吟般道。
“不错，想到点子上了，”林阳笑了，不愧是是后来能跟着金土地杂志社的邵主编做饭馆、弄书店的，周秉昆还是有些生意头脑的。
林阳说着连道：“我跟你说一下我这次去南方的感受吧！最直观的就是衣着，广东那边的人衣服花样多，时尚、洋气又漂亮，不像咱们这边衣着太单调。”
“卖衣服？从南边进衣服来卖，一定有人愿意买，就是太远了，进衣服不方便，”周秉昆连道。
“这的确是个门路，”林阳不置可否：“另外我还发现，南方饭馆多，尤其是私营饭馆，菜品丰富，服务周到，比国营饭店好多了。香江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旅馆、酒店之类的，有太多我们这儿没有的东西了...”
林阳和周秉昆聊着聊着就聊嗨了，晚上是在周家吃的，喝了些酒，周秉昆也是为他之前擅自安排孙赶超去林阳那儿住表达了歉意。
不过这年头，也是没办法，基本上光字片和太平胡同人住的地方都太小了，一家一两间房，几口人的还好些，要是八九口十来口人，一家三代、兄弟姐妹、公婆媳妇都挤一块，太难了。
吃饱喝足，林阳回到家后也是挺晚的了，孩子们都睡了，光明领着两个大的睡在外间，里屋郑娟也已经哄睡了孩子。
“回来了？”看到林阳回来，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郑娟忙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而看到一旁桌上一封已经拆了口的信，林阳却是眉头一凝，上前拿起看了眼，是他离家之后陶俊书才从南方寄了过来的。
第二十章 一生不弃
端茶过来的郑娟道：“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只是怕有什么急事，所以才拆开看了。”
不置可否的林阳，取出信看了一遍之后，看郑娟无辜、可怜又紧张般看着自己的样子，不禁拉着她到床边坐下：“娟儿，是我对不起你。”
“信里有些话我不太懂，不过我看得出，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是吗？”郑娟问道。
“她叫陶俊书，是和秉昆的大嫂在一个地方下乡的知青，那儿离兵团不远，之前我每一次开车去兵团送物资都会经过那儿，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林阳道：“那里的条件很艰苦，尤其是女知青们，很多都受不了，想要离开。她一开始挺不讨人喜欢的，但其实她也挺可怜，所表现出来的不过都是自我保护的外衣。”
“她自小学钢琴。为了保护自己的手指，所以经常偷懒不干活，其他的女知青们也都不喜欢她，看不惯她。”
“你知道吗？为了能够离开那儿，有些女知青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去讨好能帮她们离开的人，”林阳这话让郑娟忍不住道：“那她也...”
林阳摇头一笑道：“她很聪明，故意来亲近我，就是为了能让我给她带一些东西。或许，她也是想要寻求一个依靠...总之，我没扛住诱惑。”
“后来，是我暗中搜集证据举报了那个欺负人不办人事的戴副主任，让她想要走捷径离开也没机会。是我鼓励她坚持下去，不要放弃，后来她考上大学才离开了那里。”
“她说，我是她的光，带她走出了黑暗。可是，其实她也和你一样，是我的灯塔，让我能够忍得住孤单寂寞，枯燥和危险，一次次来往于吉春和兵团...”林阳说到这儿，郑娟已是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转头看向郑娟的林阳，接着说道：“这次去南方，我特意去她的学校看了她。她现在过得很好，比在兵团更加的明艳耀眼，就是太死心眼，认定了我...”
“不过，我早跟她说了，我已经有了老婆和孩子，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离弃你们，”林阳看着郑娟道：
“可是，她不介意，她从未奢求能够和我结婚，只是希望我不要舍弃她。你说，对于这样一个那么爱我的女人，我怎能忍心伤害她？”
“她比我要好！”郑娟道。
“不，娟儿，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好的，”林阳却是摇头：
“能够遇到你，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福气。你为我生了三个孩子，辛苦操持着家里...只要你和孩子不离开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的。这辈子，我林阳都只认你这一个妻子。”
“那她呢？她一定很爱你，”郑娟听得心暖感动，却又忍不住道。
“俊书她很好，只是我这辈子注定无法给她一心一意的美满婚姻。我对不起她，只能尽量弥补。”
林阳说着连道：“这辈子能遇到你们，老天待我不薄，我也只能去努力的对你们，对孩子好，给你们最好的。”
“阳子，我并没有怪你。真的，我们这些年一起走过来，我知道你有多辛苦，”郑娟摇头道：
“你冒险去兵团送物资，只是为了能多赚一点。其实我每一次都很担心，很怕你出什么意外，怕你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可是，我什么也帮不了你，只能在家带孩子。”
“带孩子也很辛苦，你在家照顾孩子也不容易，”林阳不禁道。
郑娟自嘲一笑：“这算什么辛苦？女人照顾孩子照顾家，不是应该的吗？我不用工作，你不知道那些邻居多羡慕我。那些婶婶嫂子们，辛苦工作一天，回到家一样要照顾老人和孩子，她们比我辛苦得多。”
“整个太平胡同，谁不说你能干又疼媳妇。我一直都觉得，老天爷是可怜我从小很苦，所以安排你来到我身边。这些年，有你在，我真的...真的很幸福！”
“这十年来，我始终过得很好，有你在，我很安心。所以，哪怕你不想要我了，选择要和她在一起，我也不会怪你的。”
“说什么傻话呢？有这么好的妻子，我不要你不是傻了吗？”林阳没好气的连道：“如果你离开了我，那我宁愿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不要乱说，”郑娟来伸手捂了下林阳的嘴。
林阳则是握住了她的手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要乱说，也不要乱想，安安稳稳陪我过一辈子，陪我看着孩子长大成人，成婚生子，再看着孙子们长大...”
“好...”郑娟红着眼看着林阳，哽咽点头的忍不住抱住了他。
同样将郑娟拥入了怀中的林阳，则是低头吻住了她。
二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几个月不见，一番互诉衷肠，亲热温存后，彼此相拥的躺在床上，郑娟忍不住道：“阳子，我想给你生个女儿。”
“好，那我们就再生个女儿，一个够吗？”林阳笑道。
“我怕再生一个儿子，”郑娟则是连道：“你要嫌不够，就找她给你生去。她一定很漂亮吧？她生的女儿也一定很漂亮。”
“没有你漂亮，”林阳则是连道。
“我不信，”郑娟则道：“她要是不漂亮，你怎么会没忍住？她一定既漂亮又聪明吧？”
“娟儿，你也很聪明！而且，漂亮温柔、勤劳善良...”林阳一下子说了很多夸赞的词。
林阳这样夸赞，郑娟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哪有这么好？”
“你的好，说不完，我要用一辈子去慢慢的发现，”林阳道。
此番回来，除了在家里陪郑娟和孩子，林阳便是出去了解市场，了解吉春市一些国营厂的发展情况。
大多效益不好，基本上都在苦撑着。尤其是知青回城后，工作岗位更是竞争激烈。
无业游民一多，自然就出现了很多的问题。
转眼已到了年底，81年的春节，周秉昆家热闹了起来，他父亲和哥哥姐姐嫂子都回来了。
年前，周秉昆就领着父亲周志刚和大哥周秉义来了林阳家里，就林阳对周家之前的帮助表达了感谢。
周志刚更是给林阳特意带了一罐从西南带回来的茶叶，老头子对林阳非常的客气。
看着林阳的三个儿子，周志刚也是和李素华一样，稀罕羡慕得不行，连连感叹林阳有福气。
他有俩儿子，大儿子结婚了却没孩子，小儿子至今都还没结婚，只有一个外孙女，孙子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抱得上呢！
年后开春，天气暖和了，林阳本来要带光明去香江看眼睛，没想到郑娟又怀上了。
她一个孕妇在家，还有仨孩子，林阳哪能放心呢，所以就只能暂缓了南下的行程，留在家里陪郑娟待产。
第二十一章 林雪和暖阳
81年初冬的第一场雪后，林阳和郑娟的第四个孩子出生，这次终于是个女儿了，林阳为其取名为林雪。
第二年开春后，林阳才终于是带着光明南下，去了香江，请最好的眼科医生为他做了手术。
一切很顺利，术后光明的眼睛终于是有了改善，能慢慢看到东西了。
林阳陪着光明在香江待了两三个月，顺便在股市大赚了一笔，才带着他到深圳去见水自流和涂志强。
水自流和涂志强按照林阳的指点在深圳建立了工厂，生意上是如火如荼，蒸蒸日上。
如今这边发展太快了，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几乎每天都在变化着。
带光明在这里见识一番，了解了水自流他们生意上的事，确定了发展方向的林阳，让水自流先带光明一段时间，自己则是独自去广东见陶俊书了。
广州，一座环境清幽雅致的小洋楼中，林阳在这里见到了陶俊书，以及她怀中漂亮可爱的孩子。
“她...”看着这个比林雪要大的孩子，林阳不禁有些惊讶意外了。
“是我们的女儿，前年你走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有了她。不想让你挂心，所以就没让水哥他们通知你，你别怪他们。”
陶俊书说着连对怀中的女儿笑着道：“来，暖暖，喊爸爸！”
“暖暖？林暖暖？”上前伸手将女儿抱了过来的林阳看着她白嫩可爱的样子，也不禁笑了。
“陶暖阳，”陶俊书的回答让林阳一愣，她含笑接着道：“我本来是决定，如果你不再来找我，我也不会让你知道暖暖的存在了，我会一个人把她带大。”
“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不来了呢？只是，家里有事耽搁了，暖暖做姐姐了，”没好气说着的林阳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