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松就算了！”秦老忍不住开口反驳。
“你真觉得这种手段能对我有用吗？”
李戡看着他：“说到底，张隼只占了你年老体衰的便宜。”
“若是你正值壮年，身体没有濒临灵异复苏的状态，绝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手段打乱灵异平衡，逼得重启失效。”
毕竟灵异并非内力，做不到把体内的异类灵异排出去这种操作，特别是鬼血这种驾驭难度不高，但稳定性特别强的灵异，一旦进入体内，就很容易破坏原先达成的平衡。
这在状态好的时候，还好处理，但是状态不好的时候，那就成了致命的威胁了。
“所有驭鬼者皆有弱点。”秦老轻叹，“我也是，七老也是。”
“民国时期，七老的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
“他们无数次险死还生，全靠彼此配合，才走到如今。”
“七老之所以能存续到这个时代，正是因为七人灵异互补、配合无间，且个人实力强横。”
“民国，除张洞之外，也有个人实力超越七老的驭鬼者。”
“鬼货郎便是其中之一。当年鬼货郎追杀罗文松。”
“逼得他四处亡命，是张洞出手保下了他。”
“单人之力终究有限。”李戡也感慨道。
他创立怪谈协会的初衷，就是收拢当世最强的驭鬼者，重点培养，给他们配上最好的厉鬼。
现在成立灵异灾害管理部也是这个目的。
伪人之乱全面爆发，乱世将至。他需要一批足够可靠、足够忠诚、能独当一面的力量，镇守现实世界，解决灵异事件。
“下一个是罗千？”秦老看向直播画面。
“罗文松也就算了，他已经死了，但罗千还活着。”
“小心他直接杀过来找你的麻烦！”
“哈哈。”李戡朗声一笑。
“就怕他不来！”
“呵呵，他说不定现在也在看这场直播。”秦老道。
“他们也会看电视！？”李戡倒是很好奇，他感觉这帮子民国老前辈像是生活在民国，用的电器也都是收音机什么的。
秦老面露怪异神色，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你别以为那个年代的人全都是古板守旧的老家伙。”
“他们也会用电器。”
“你这般肆意编排七老，真有可能把他引出来。”
“只不过出来后，他们还愿意不愿意听你解释——”
“那就说不定喽。”
秦老眼神无意间瞥向观赛台的一角。
那个角落，两位老者孤零零静坐着。周遭最近的驭鬼者，似乎都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
赛场观众席沸腾，为柳三的智谋战术欢呼喝彩，孟小董噙着笑意：“还是现场的氛围更好。”
罗千寿数无多，整个人带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腐朽气，但现在倒有一些幸灾乐祸，更有活人感了。
罗千道：“孟姐，你被人当众剖析破解，当真不生气？”
孟小董神色淡然：“生气？”
“何必要跟小孩子的把戏置气。”
“我都是一直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人了，早过了那年纪。”
“他们认为我强也好，弱也好，都是虚名。”
“不过那个叫王珊珊的小姑娘，倒是有些意思。”
“她那双鬼眼虽是虚假，打法却很新颖，看着也算精彩。”
“民国十五年的赶尸匠，靠着一手变鬼才把我逼入绝境。”
罗千道：“孟姐大气。”
“若罗文松那厮还活着，知晓自己引以为傲的敲门诅咒被一堆纸人分身堵了门。”
“哪怕是以大欺小、不顾颜面，也会下场和柳三战一场。”
罗千与罗文松素来不和、私怨颇深，虽然罗文松死了，但能看着老对手吃瘪丢脸，他自然很开心。
这副昔日针锋相对、彼此较劲的模样，让孟小董恍惚想起了自己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罗千就和罗文松天天拌嘴挑衅，靠着张洞来调和。
岁月无情、故人凋零，昔日七老，如今仅剩四人，张洞枯守古宅，张伯华守着药店，她与罗千也步入生命尾声。
“之前那个后生，应该来找过你吧？”孟小董看向主席台恢复六十岁容貌的秦老。
“看来他没有说谎，确实掌握着延续我们寿数的办法。”
“能让人凭空年轻二十岁。”
“他找过我，他也跟我说过可以延寿。”罗千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倦怠。
“我活得够久了，活得够厌烦了。”
“让我再多守无尽坟场二十年，我也做不到。”
“这场比赛看下来，我也放心了。”
“年轻一辈都还不错，他们有自己的道路。”
“我们这些老东西，就该退场了。”
这便是罗千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依托灵异身体里的鬼，他们早已远超常人寿数，足足活了近百年。这百年人生，唯有最初十几年无忧无虑。
踏入灵异圈、成为驭鬼者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便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处理灵异事件，与敌对驭鬼者厮杀，提升自身灵异，创造出一个个灵异之地，关押厉鬼，并且自己看守。
尤其是跟随张洞镇压了民国时代的厉鬼后，几人各守一处灵异禁地，枯守超过五十年。
漫长的岁月磋磨、无尽的孤独煎熬，早已磨去了他们大半人性，只剩下麻木与疲惫。继续活着，是对他们的折磨。
“孟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孟小董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怅然：“是啊。”
“我们活得太久，也活得太累了。”
“如果没有大哥引领，我根本做不到现在。”
“能在大哥之前离世，那就够了。”
张洞，是孟小董撑到现在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执念。
如果能在张洞离世前再见他一面，那么此生无憾。可惜早有约定，他们此生不得相见。
只要张洞一句话，孟小董便会拼尽一切活下去。
可张洞枯守古宅，也没有想重新出山的意思，她便再无半分留恋。
“也罢，那就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彻底退休。”罗千感慨道。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们当真一心求死？”
两人蓦然回头，只见张伯华身着长袍、手捧书卷，静静坐在他们身侧。
相比满身鬼气、人不人鬼不鬼的孟小董与罗千，张伯华的身体状态反倒更像活人，身上的灵异阴冷气息也比两人淡不少。
“活到这把岁数，你还会怕死？”罗千语气带着讥讽。
他和罗文松关系恶劣，与张伯华的交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昔年他曾与张伯华死战一场，险些同归于尽，最后是张洞亲自出手解决了他们的恩怨。
但没了恩怨，个人观感已经改不过来了。
“多年不见，你性子还是这般刚烈冲动。”张伯华缓缓合上书卷，神色平淡。
“我也活够了。”
“死亡是凉爽的夏夜，能让人无忧的安眠。”
“但我觉得，我们也不能抛下这些后生。”
“他们或许还需要我们。”
此话一出，罗千满脸惊愕：“你打算再度出山？”
“此前青木原的事，都靠着这些个后生解决。”
“我算欠他一个人情。”
“如今他们陷入了麻烦，我说什么也得帮一帮。”
“可笑至极！”罗千当即厉声驳斥，“我看你是贪生怕死！”
“怪不得这后生没将你纳入副本里，给了你面子。”
“原来你早和他勾搭上了。”
张伯华神色冷淡：“我可没有你这般闲心。”
“不过，你要输了啊。”张伯华脸色含笑，指着屏幕道。
罗千连忙转头。
直播画面里，罗千抬手挥出无尽坟土，漫天坟土翻涌，想要彻底掩埋对手。
可对面的周正，竟然就这么站在坟堆上，这无解的坟土灵异压制，对他一点效果也没有。
“什么？开什么玩笑！”台上解说的李戡瞬间失声。
“罗千的无尽坟场，居然压制不了周正？”
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但身边的秦老看见他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等等，不对劲！”
李戡调取直播未捕捉到的前置画面，投放至大屏幕上。
“原来这就是真相！”
“驭鬼者最强的秘籍，决胜于未竟之时！”
镜头里很清晰地播放了在擂台赛开始之前，周正便暗中安排饿死鬼鬼奴找到隐匿的冯全，与之达成交易，把冯全给吞了。
李戡一拍桌子：“万万没想到！周正提前预判了对局！”
“他料到自己会对阵罗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