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活了二十年，第一次从自己的血统里感受到“恐惧“这种情绪。
但他可是恶魔之子！
“出来！”他朝着黑暗深处吼道，声音在管道里回荡，“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是迈克尔·兰登，撒旦之子！你最好——”
“嘻嘻嘻……”
一个笑声从他身后传来。
很轻，很近，像一个小孩子在偷笑。
兰登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红色的气球，系在生锈的管道阀门上，在黑暗中轻轻晃动。
“谁？！”兰登的爪子弹了出来，恶魔之火在掌心燃烧。
“嘻嘻……嘻嘻嘻……”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管道里反复折射，分不清方向。
兰登转过身，又转回去，他猛地一挥手，背后黑色的翅膀再次展开，额头上第三只眼睁到最大，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于是，他看到了。
在下水道的尽头，在黑暗最浓稠的地方有两团橘红色的光。
那是一双眼睛。
很大。
那两团橘红色的光悬在十几米高的半空中，像两轮血月，俯视着他。
在那两团光的下方，两排白色的东西缓缓咧开。
那是牙齿，每一颗都有兰登的手臂那么长，密密麻麻，像鲨鱼的嘴。
“原以为是一只成年的臭蝙蝠，但灵魂比外表年轻很多。”
“好奇特啊。”
“迈克尔·兰登？”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欢快，像一个在游乐园里逗孩子的小丑。
它低沉地道：“原本还没到苏醒的时间。”
“但是你的灵魂太独特了！”
“我不得不醒过来，好好欣赏你内心的恐惧。”
兰登的恶魔之火在这一刻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血统为什么在恐惧了。
眼前这东西，不是恶魔，不是鬼魂，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存在。
它比地狱更古老。
“你是什么东西？”兰登的声音有些发紧。
黑暗中，那张巨大的嘴咧得更开了。
“我？”
“我是潘尼怀斯。”
“跳舞小丑潘尼怀斯。”
橘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照亮了那张脸，白色的油彩，红色的鼻子，橙色的头发，夸张的笑容。但那张脸太大了，大到不像是真的，像是一个孩子噩梦里的小丑被放大了一百倍。
它的身后是一个天井。
成百上千，难以计数的孩子们悬浮在那里。
“哇哦。”潘尼怀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我发现了你的恐惧。”
“一个自称是恶魔之子的孩子，也会有恐惧吗？”
兰登不再废话。
他抬手，一道黑色的恶魔之火轰向那张脸。
轰！！
地狱之火在潘尼怀斯脸上炸开，整个下水道都在震动。
烟雾散去。
潘尼怀斯还在原地。
它的脸被烧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漆黑像星空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片旋转的、橘红色的光，像宇宙深处的星云。
只是看了一眼，兰登只觉得心脏狂跳，几乎要跳了出来。
那半张脸长了回来。
像蜡一样融化、重塑，白色的油彩重新覆盖，红色的嘴角重新咧开。
“嘻嘻嘻……”
“不错啊，我很久没有遇到有特殊能力的孩子了。”
兰登的蛇瞳收缩成针孔。
他想瞬移走，但这个世界好像囚笼一般，根本无法感知到外界。
于是他转身就跑。
翅膀全力扇动，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下水道的出口冲去。但那近在咫尺的管道在他面前扭曲、折叠，像橡皮糖一样伸长又缩短，他飞了一分钟，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兰登，你要去哪儿呀？”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兰登没有回头，那是他的祖母康斯坦斯的声音，可是祖母早就自杀了！
一只手从墙壁里伸出来，抓住了兰登的翅膀。那是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尖是红色的。
兰登怒吼，恶魔之火沿着手臂烧过去，但那只手像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越捏越紧。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兰登的翅膀被硬生生扯断了。
“啊啊啊啊！”
他摔在污水里，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这时候，潘尼怀斯从墙壁里挤了出来，恢复成正常小丑的大小，一米八左右，橙红色的蓬蓬头，手里拿着一只断翅，像拿着一个玩具。
“恶魔的味道真美味啊。”它嗅了嗅断翅，橘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好久没吃过恶魔了。”
“上一次遇到恶魔，好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它歪了歪头，想了想。
兰登从污水里爬起来，断翅的位置在疯狂愈合。但新长出来的翅膀是畸形的，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他看着潘尼怀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嘻嘻，你也不是呀。”潘尼怀斯笑着，张开双臂。
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个个高大的恶魔身影。
兰登愣住了，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它的形态都是自己刚刚在地狱中见到的“父亲”的模样。
撒旦。
“跪拜我吧！”“撒旦”向兰登伸出手，“毕竟你只是个废物。”
“不配我成为我的儿子！”
“你就该像那群废物一样被我抛弃、被我利用！”
“不，不！”兰登眼神里的恐惧再也掩盖不住。
“父亲，你刚才不是跟我这么说的！”
下水道深处，传来了无数个声音同时发出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黑暗中，一双又一双橘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十双。
百双。
千双。
整个下水道都在笑。
“你就是废物！”
兰登站在尖利笑声的海洋中央，恶魔之火在他身边燃烧，像暴风雨中的一支蜡烛。
他抱着头忽然哭了出来。
“不，祖母……救救我……”
“父亲，救救我……”
“哈哈哈哈！”潘尼怀斯乐坏了，他捂着肚子跳起了舞蹈。
以撒旦的形象跳舞，诡异又恐怖。
但是它猛然注意到，其中一个分身没有跳舞，那个“撒旦”站在那，就这么似笑非笑看着它。
潘尼怀斯停下了舞步，所有分身齐刷刷看去。
“撒旦”摆了摆手：“潘尼怀斯先生，为什么不继续呢？”
“我还想看看那丑陋的身姿还能跳什么迪斯科。”
“你是谁！”它咧开嘴角道。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别西卜。”
“人类更喜欢称呼我——”
他顿了顿。
“撒旦。”
第514章 撒旦出面
李戡只觉脚下的大地在不断震动。尼博尔老宅下方的地层翻涌，连带着整片街区都在轻轻震颤，似乎地下有只可怕的怪兽正在翻身。
他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古老恐怖气息正在地下缓缓苏醒。
恐惧的本身，浩瀚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