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亚微微侧身,看着肖恩。
“你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先喝点温水,再喝咖啡。”
她按下服务铃,另一个空姐送来一杯温水。
卢西亚接过来,试了试温度,递到肖恩手里。
“不烫。”
肖恩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卡门在旁边翻开那本没看完的书,看了一会儿,合上,放回包里。
她看了一眼肖恩的小桌板,上面空荡荡的。
她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盒纸杯蛋糕,打开,放在肖恩的小桌板上。
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的,是麦克斯的手艺。
来哥伦比亚之前,肖恩没吃完,卡门帮他收起来了,一路带着,从波哥大到机场,从机场到飞机上,没丢,没碎,没坏。
“布莱克先生,你吃点东西。你早上没吃早餐。”卡门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肖恩看着那盒纸杯蛋糕,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奶油还是甜的,蛋糕体还是软的,跟在新奥尔良吃到的一模一样。
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空姐还站在走道里,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香槟,不知道该给谁。
头等舱的其他人都在看。
前排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座位缝隙里偷看,后排一对老夫妻也侧着头。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两个女人,一个端水,一个拿蛋糕,把一个男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那个女人试水温,那个女人大老远从哥伦比亚带纸杯蛋糕。
她们不是他的助理,不是他的秘书,不是他的下属。
她们的眼神不对,太柔了,太专注了,像在看一件比自己还重要的东西。
空姐终于把香槟给了前排的西装男。
西装男接过杯子,没喝,还在偷看。
他旁边的人捅了捅他的胳膊肘:“你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西装男收回目光,端起香槟喝了一口:“那小子什么来头?两个女人伺候他一个?”
旁边的人耸肩:“不知道,但我也想。”
后排的老太太扯了扯老头的袖子:“你看人家,多会疼人,你一辈子没给我试过水温。”
老头嘟囔了一句:“你又不喝温水。”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试了我不就喝了?”
...
从迈阿密转机到新奥尔良,落地已经是深夜了。
机场人不多,灯光昏黄,照在空旷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显得格外冷清。
卢西亚走在肖恩右边,卡门走在左边。
没有人说话,但没有人掉队。
出了航站楼,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沼泽特有的、混着草木和水腥的气息。
跟波哥大的干冷完全不同,但她们没有抱怨,甚至没有皱眉。
她们只是跟在他后面,像影子一样,安静、笃定、不提问。
车在停车场等着。
肖恩没叫司机,自己开。
一辆黑色的SUV,不是他在新奥尔良常开的那辆,是吉米帮他配的。
自从那笔钱开始生钱之后,吉米就不停地劝他买这买那,车是其中之一。
肖恩没挑,吉米说这辆好,就这辆。
卢西亚坐副驾驶,卡门坐后座。
两个人都不问去哪儿,肖恩说了希尔庄园,没人问那是哪儿。
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新奥尔良的夜晚,路灯昏黄,照在路面上,反着暗沉的光。
两旁的树影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群奔跑的野兽。
肖恩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卡门,她抱着那本书,靠在车窗上,眼睛半闭着,没有睡。
卢西亚看着前方,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敲什么节奏。
她们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把她们带去他工作的学校,没有问他是不是怕谁看到,没有问他什么时候送她们走。
她们不问,是因为她们知道,他带她们来了,就不会丢下她们。
车拐进一条偏僻的路。
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在一起,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黑色的,很高,上面刻着花纹。
门自己开了,不是被风吹的,也不是被遥控的,是自己开的,无声无息。
卢西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
卡门从后座直起身,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铁门,又看着肖恩的后脑勺,也没说话。
车沿着一条长长的车道往里开。
两旁的橡树很高,枝叶在头顶交织,树冠遮住了月光,车灯的照射下,树枝的影子在路面上疯狂后退,像无数只奔跑的手。
车道尽头是一栋白色的老宅,三层楼,哥特式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卢西亚看着那栋房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卡门从后座探过头来,看着那栋房子,那本被她抱了一路的书终于放下来了。
肖恩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卢西亚跟着下来,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那栋房子。
月光照在白色的外墙上,草坪上的石像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安安静静的,像一群沉默的守卫。
卡门从后座下来,抱着那本书,也看着那栋房子。
“你的?”卢西亚问。
肖恩点头:“算是。”
卢西亚没有追问,算是就是是。
这并不奇怪,毕竟肖恩这么大本事,有这么一个宅子,实在是正常的很。
第226章 加拉格家族的期待
两个女人的事情,肖恩觉得还是得和麦迪逊说一声。
于是肖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琢磨着明天怎么给麦迪逊打电话。
结果电话还没打出去呢,手机却自己震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菲奥娜·加拉格。
他接起来,菲奥娜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你多久没联系我了”的质问。
“肖恩,你最近忙什么呢?好久没你消息了。”
肖恩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哥伦比亚,刚回来。”
“哥伦比亚?”菲奥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跑那儿去干什么?”
“办点事,家里怎么样?利普、卡尔、利亚姆,都好吧?”
菲奥娜的语气软了一些:“都好。利普在学校成绩不错,就是前几天惹了点小麻烦,跟教授吵了一架,差点被处分。后来解释清楚了,没事了。”
肖恩嗯了一声,利普不是省油的灯,但聪明,知道分寸。
“卡尔呢?”
菲奥娜顿了顿。
“卡尔倒是老实了,没惹事。但他交了个女朋友....”她压低声音,“那女孩的身份好像有点问题。不是美国人,也没合法身份。卡尔想帮她办绿卡,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我琢磨着,你认识的那个律师,吉米,不是挺能的吗?能不能帮问问?”
肖恩想了想。
吉米专治各种疑难杂症,非法移民的绿卡问题,他应该有门路。
“行,我让他联系你。”
菲奥娜松了一口气:“谢了,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
肖恩笑了笑:“我们之间还说这些?”
菲奥娜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什么时候能来芝加哥?卡尔老问你,弗兰克也念叨...虽然他没正经话。”
肖恩正要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抢手机。
弗兰克的声音从那头炸开了,醉醺醺的,但精神头十足:“肖恩!肖恩!是我,弗兰克!你未来老丈人!”
肖恩没来得及说“你不是”,他已经开始了。
“你什么时候来芝加哥?我跟你说,菲奥娜最近老念叨你,她不说,但我知道。”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跟你说,我们家不挑日子,你们定就行。婚礼别太大,费钱,也别太小,寒碜。我看,就在后院办,请几个亲戚朋友,喝一顿,完事。”
电话那头传来菲奥娜的声音。
“弗兰克,把电话还给我!”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弗兰克的声音更远了,应该是把手机举高了。“肖恩,你听我说,菲奥娜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跟你没完!”
“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有的是办法恶心你!”
肖恩没说话。弗兰克又喊:“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我等着喝喜酒呢!”
肖恩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最近没时间,学校的事,一堆。”
“学校?你那个怪物学校?教那些小怪物有什么好教的?来芝加哥,我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美国!”
菲奥娜终于把手机抢回去了。
“弗兰克,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