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盘膝而坐,静心凝神,默诵真言:“既有妄心,即惊其神。”
“既惊其神,即著万物。”
“既著万物,即生贪求。”
“既生贪求,即是烦恼……”
这时,祝玉妍从身后环住他的脖颈,玉手轻柔,顺着王也的胸膛一路向下。
“王郎,这么快就不管奴家了吗?”
“你我之间,真的没有情?”
王也不为所动,依旧双眸轻阖,默诵真言。
“王郎,你好狠的心呐……”
转瞬间,祝玉妍又是化作了婠婠模样,她声音委屈,却又缠绵入骨,软糯得能沁出蜜水。
婠婠绕到王也对面,坐在他盘起的双腿之上,将他禁锢在方寸之间。
一头青丝如瀑垂落,扫过王也的脸颊,带着撩人的痒意。
婠婠双手捧起王也的脸,指尖在他紧蹙的眉间轻轻揉按,吐气如兰:“你看看我嘛,难道婠婠不好看吗?”
“还是不如师父成熟妖娆?”
婠婠微微前倾,一只玉手悄然下滑,指尖掠过他的锁骨,按照胸膛之上,娇笑连连:“咦?”
“你的心跳……快了呢。”
“好啦好啦,别念那些枯燥的经了,”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就让婠婠陪陪你……”
……
又过一个多时辰。
“噗~~!”
王也睁开双眸,口喷鲜血,苦笑连连:“恩爱牵缠……”
“这九难之一,终究是每个修行之人绕不开的魔障,任你道法通天,也难断这与生俱来的人欲之根。”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方式?”
云露临走之时,在他和温芷仪身上用了手段,起初不觉有什么。
可在随着时间缓缓推移,却能让二人不自觉间生出色心,邪念。
恰巧王也正处于历经九难期间,这从未体会过的恩爱牵缠,便已幻象方式显现而出。
至于过没过,他自己也不清楚。
王也只是从幻境中逃了出来。
毕竟那九难之中,恩爱牵缠是持续最久的劫难!
也是许多修道之人最难以渡过的劫难!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修道之人,都败在了恩爱牵缠之上。
修道之人不是不能有情,而是不能沉溺于情。
一旦沉溺其中,王也的修道之路,也就走到头了……
“不好!”
“温姑娘!”
他心头一动,急忙冲出房间,直奔温芷仪居住的院落。
第149章 月下论道破情劫,叶氏已布合纵局
月色清冷,如练如纱,静静笼罩着庭院。
一方池塘幽静卧于院中,水面深碧,倒映天边孤月,偶有鱼影倏忽掠过,荡开圈圈涟漪,碎了一池银辉。
池畔花园轮廓朦胧,花色尽褪为墨,唯夜风过处,送来几缕幽香,糅杂着草木的清涩气息。
小径尽头,一座凉亭默然伫立,飞檐翘角在月下勾勒出寂寥的剪影。
亭中,温芷仪手执酒壶,对月独酌。忽而神识微动,她蓦然回首,只见亭外立着一人,身形挺拔,气息缥缈,面容虽略显苍白,却难掩其俊逸。
见他到来,温芷仪颊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旋即恢复如常。
“温姑娘,你没事吧?”
王也走了进来,轻声询问。
温芷仪摇摇头:“并无大碍,那云露老魔的手段,我已然化解。”
“倒是王道友…...”
他看了看王也,有些疑惑:“一路走来,我观道友道心通透,自在洒脱,怎的面色不佳?”
“莫非那云露老魔的手段,道友未曾化解?”
王也苦涩一笑:“倒也不是,这云露手段虽说无形无痕,但些许幻境而已,还难不住在下,但……”
“却给贫道惹来了个大麻烦。”
王也吐血,并非云露所致,而是心魔,是九难之一的恩爱牵缠。
“哦?”
听他这么说,温芷仪顿时来了兴趣。
她眨了眨眼睛,好奇询问:“能被王道友称之为大麻烦的,实属少见,不知是怎样的大麻烦?”
王也正想找人论述忘情之道,便坦然直说:“在下所修之法,与大多修仙之人不同。”
“修道途中,三灾加身,九难常伴。”
“这三灾暂且不提,它距离在下还很遥远,可九难常伴,却让王某颇为头疼。”
“其他劫难,王某倒也能够应对,唯独这恩怨牵缠……”
“以往我很有底气,现在却是毫无信心。”
温芷仪还是有些不解,问道:“为何毫无信心?”
“因为……”
王也吐出两字,又略作沉吟,继而起身走到亭外,仰观夜空明月:“以往,我深知太上忘情之理,应物而不累于物之法。”
“也明白,情之一字,本是阴阳相感,自然而生。”
“犹如云聚成雨,雨落润土,但若执着其中,则成洪涝灾祸,是为过犹不及。”
“好比镜映万物,而镜本身空明,水映月影,而水自流动。”
“可以爱人,但不可因爱失却本心,可以付出,但不可活成附庸。”
“但……”
“云露一番手段,竟是引得王某心魔滋生?
“还是王某过往最有信心应对的心魔。”
“可见知道与悟到……”
“截然不同啊!”
温芷仪细细品味王也这番太上忘情之理,问道:“王道友可有过男女之情?”
王也嘿然一笑:“我这种性子,怎么会……”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他一向对男女之情提不起兴趣,总觉情啊,爱啊之类的太麻烦。
一不小心,还会沉沦欲海,难以自拔。
可如今再看,却是大谬特谬!
若自己真对男女之情提不起兴趣,怎会引发心魔滋生,恩爱牵缠?
温芷仪看了看他,嫣然一笑:“看来,王道友也察觉到问题所在了。”
王也摇摇头,拱手作揖:“有些懵懵懂懂,还请温姑娘赐教。”
“王道友言:知道与悟到截然不同,的确深谙至理。”
顿了顿,温芷仪淡笑轻语“然而,知道是悟到的起点,若是不知道,又如何悟到?”
“王道友过往没有男女之情,却能侃侃其谈,阐述忘情之理,何故?”
“怕是从书本中学来的吧?”
王也点了点头,嘿然一笑:“还真被温姑娘说着了。”
“既是如此。”
温芷仪目光灼灼,紧盯王也,一字一顿:“敢问道友,真的‘知道’了吗?”
轰~~!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轰击王也头顶!轰击王也心田!识海!
隐隐间,他仿佛抓到了什么,却又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抓到。
“王道友。”温芷仪继续道:“你说情之一字,本是阴阳相感,自然而生。”
“可你不觉得,自己一直在畏惧情,逃避情,走了无情……不对,你并未走了无情之道。”
“而是一直在逃!”
“你逃避情,就不会知道情为何物,又怎会踏上忘情的起点?”
“你呀,连‘知道’二字都没有,所述忘情之法,不过是将书本上的字,说出来而已……”
王也皱了皱眉:“可是,人一旦有了男女之情,做事便会有失偏颇。”
“届时,王某该如何自处?”
温芷仪沉思了一下,恍然道:“原来,这就是王道友逃避情字的缘由。”
“确实,我辈修行之人,很难做到大公无私。”
“但,王道友所言忘情之道,应物而不累于物之法。”
“考验的,不就是这个吗?”
王也心头一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庭院万物,喃喃低语一句:“原是如此……”
王也再次拱手一拜:“多谢温道友指教。”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