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王也又道：“正如《道德经》有云，‘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善与不善，不在其表，而在其心。”
“《南华经》亦言，‘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她们此前便是这般无可奈何。”
“如今枷锁既去，若愿弃恶从善，重入轮回，岂不是正合我道家慈悲济度之本意？”
“强行打杀，看似斩妖除魔，快意恩仇，却未免失之酷烈，近乎霸道，而非我辈参悟天地生生之德的王道了。”
“道法自然，亦在‘容’字。”
“如何？”
燕赤霞这几年阅览道经典籍，已有几分领会，闻听王也一番言论，心中忽有所悟。
他伫立原地，皱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小兄弟言之有理。”
“是燕某以偏概全，行事偏激了。”
聂小倩等女鬼闻言，均是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对了，小兄弟如何称呼？”燕赤霞又问道。
“在下王也，于武当山修行，最近才刚刚出关，下山游历。”
“我叫燕赤霞。”
“王道长，不如你我做一场法事，超脱她们投胎如何？”
“好啊。”
王也欣然答应下来，又觉些许意外，这燕赤霞转变的倒是挺快啊……
……
少倾，一副临时钩勒的太极图中，五名女鬼伫立中心。
王也和燕赤霞站在圈外，手捏印诀，口诵真言。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尘归尘，土归土，黄泉路开，往生莫顾。”
嗡~~！
一声宛若大道轻鸣般的锐响骤然响起，于太极图中突然迸发一道金色光柱！
光柱中，聂小倩等女鬼身影渐渐模糊，她面露喜悦，互相对视一眼，再次伏下身子，恭敬叩拜，直至身体彻底虚化……
金色光华，也渐渐收敛，化作无形，彻底消失不见了。
然而，令王也和燕赤霞意外的是，其他女鬼都已经超脱轮回，唯有一女鬼尚且存留现场，眼神茫然的看着他们。
那女鬼身着绯红宫装，云鬓散乱，肌肤宛若上等白瓷般细腻莹润，唇上点了一抹胭脂红，透着别样风韵。
她天生桃花眼，眸中水光潋滟，即便此刻带着茫然，也流露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情。
燕赤霞和王也对视一眼，均是感到疑惑。
但很快，王也就反应了过来，上前问道：“姑娘，可还有什么遗愿未了？”
“我，我……”
“我还没有找到我爹娘……”
果然是心有执念，方才无法超脱。
王也又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可有你爹娘的下落？”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杏女。”
第235章 一个诸神陨落的世界观吗？
王也皱了皱眉，问道：“杏女姑娘，你可知父母所在？”
杏女摇了摇头：“不知道……”
“妾身自三岁那年，便被歹人掳走，七岁被卖入李府为奴。”
“爹娘的样子早已模糊，仅依稀记得家里每年都会下很大很大的雪。”
闻言，燕赤霞说道：“那应该是在北方。”
“可北方城镇不知凡几，该如何寻找？”
王也笑了笑：“无妨，我有办法。”
他所说的办法，自然就是通过内景问卦，谅这姑娘的反噬也不会太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说着，王也当即盘膝坐下，静心凝神，运转黄庭内景经。
“燕，燕大侠，王道长这是在做什么？”
见他突然席地而坐，似乎进了入定状态，杏女一脸茫然的询问道。
燕赤霞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且静观其变吧。”
“哎呀！”
突然！
燕赤霞惊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一片：“不好！”
“王道长杀了树妖，而那树妖又在临死之前通知了黑山老妖…….”
“从今往后，不论他走到天南海北，四海八荒，都会被黑山老妖纠缠！”
“以那黑山老妖的法力……”
听到这句话，杏女也是心头格登一跳，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显几分惨白。
“那，那，那该如何是好？”
她茫然无措，反复念叨：“那该如何是好？燕大侠，那该如何是好啊？”
燕赤霞皱着眉头，沉声低语：“黑山老妖，独霸地府一方，法力无边，树妖在他面前不过蝼蚁臭虫。”
“贫道即便倾尽毕生所学，哪怕……”
他看了一眼手中兵刃，继续道：“哪怕祭献这口轩辕神剑，也不是它的对手！”
“更要命的是……”
“它本体乃地府一座黑山，只要本体不灭，便是杀不死的存在！”
“惹上了这等麻烦，王道长性命休矣…….”
正在二人议论之间，王也从内景世界返回现实，他站起身来，笑道：“杏女姑娘，我已经知晓你父母所在了。”
“这，这……”
“王道长，且先不要管妾身的事，您还是先考虑如何从黑山老妖手中逃生吧？”
王也这才想起，树妖姥姥还有一个靠山呢。
一个树妖，都有着元婴期的修为，那黑山老妖该是何等厉害？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看向一旁的燕赤霞，询问道：“燕道长，在下刚刚出山不久，对世间种种皆不甚了解。”
“不知可否为王某讲解一下这个黑山老妖？”
“嗯。”燕赤霞点点头：“天快亮了，我们先回兰若寺再说。”
他看了一眼杏女，后者连忙化作一缕青烟，钻入骨灰坛中。
燕赤霞伸手抓起坛子，与王也边走边谈，为他详述黑山老妖的可怕。
“那黑山老妖的根脚，可谓极为久远恐怖，其本体乃是地府深处，一座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古老阴山……”
……
待二人回到兰若寺时，亦是朝阳初升之际。
因昨晚下过一场雨，兰若寺的瓦砾与庭院满是露珠，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金光。
古刹飞檐之间，密布的蛛网银亮闪烁。
院中荒草萋萋，夜雨积下的水洼映着蔚蓝天光。
“这地府竟是一片绝域之地？”
王也一边迈步跨过寺门，一边皱眉说道。
燕赤霞点点头：“不错。”
“所谓的地府，非传说那般有十殿阎罗镇守，亦无判官夜叉，孟婆鬼差。”
“而是一个无边无际、承载万千亡魂的幽冥世界，更有无数凶险莫测的荒芜角落。”
“黑山老妖的本体，恰是生在地府荒芜一角。”
“相传，自开天辟地之始，它就存在于地府之中，吸收了亿万亡魂的怨气、戾气、痴念、业力。”
“这些至阴至邪的气息，经年累月地侵蚀、浸染，最终，让这座本无生命的巨山，孕育出了一个庞大、混乱而邪恶的意识。”
顿了顿，燕赤霞又道：“更可怕的是......”
“因其本体是那座亘古存在的阴山，只要地府不空，亡魂的怨业不尽，黑山本体便近乎不灭。”
“我等即便能击溃它显化在阳间或派出的分身，也难以真正伤及它在地府的根本。”
王也有些不太理解：“那昨晚我与道长超多亡魂，岂不是……”
燕赤霞摆手打断了他：“王道长过虑了。”
“亡魂转世投胎，无需经过地府……嗯？”
“这书生竟还有闲心睡觉？”
王也抬头看去，只见宁采臣坐在正中大殿门口，一只手拄着下巴，正酣睡如泥。
呵，这家伙倒是够心大的…….
一个凡人在见过鬼，见过妖魔之后，竟然还能睡得这般香甜？
不过，王也此刻也无心去管宁采臣如何。
他对这个古怪的地府，奇特的世界观，产生强烈好奇。
“燕兄，这地府在上古时期就是这般情况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
燕赤霞：“实不相瞒，在下不过是半路出家，对于这神神鬼鬼的世界，了解的属实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