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路探索,遭遇了各种可怕的魔物,几次险死还生。”
“师父总是护在我身前……”
孤月大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直到……我们意外闯入了一片被浓稠血雾笼罩的废墟。”
“在那里……我们遇到了乾龙。”
“不,那时他还不是乾龙,或者说,他还没有占据那具……”
“那时他只是一道极为强横、狡诈的魔魂,自称是耶和华座下先锋,奉命巡狩边地。”
“他看中了师父那具天生道体,更觊觎师父精纯的昆仑道元与神魂。”
“一场恶战……”
孤月大师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师父为了护我周全,为了让我有机会启动那残缺法阵的最后一点力量逃回……”
“他……他燃烧了本源,甚至……不惜以部分神魂为引,发动了昆仑禁术,暂时困住了那魔魂。”
“我逃回了神州,回到了昆仑。”
“师父却……”
她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泪,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沉淀了万载冰雪的平静。
“后来,我才知道,那魔魂便是野猪皮一族的乾龙。”
“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真的磨灭了师父残存的神魂意识,占据了那具道体……”
“自那以后,我心中便生了执念,不,是心魔。”
“我日夜思念师父,悔恨自己当初的任性,悔恨自己的无能。”
“脑海中全是师父最后推开我,冲入禁术光芒中的背影。”
“这执念如毒,噬咬道心。”
“我的修为,自那以后,便再难寸进。”
孤月大师说完,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背负了无数个日夜的一块万钧巨石。
她转头,看向身旁王也那平静的侧脸,目光清澈而坦然。
“王道长。”
“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炼化了乾龙,将师父最后一点真灵解脱出来。”
王也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孤月大师脸上。
然后,用那惯有的、平淡无波的语气,问了一个让孤月大师和旁边顾彩衣都微微一怔的问题。
“你喜欢你师父?”
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就像他之前问“要打通下界?”一样,直指核心。
孤月大师显然没料到王也会突然问这个。
她绝美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被触及心底最隐秘角落的愕然,有一闪而逝的痛楚,有深深的怀念,最终,却化为一种云开月明般的释然与平静。
她迎着王也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
“曾经是。”
“但……”
“现在不是了。”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王也,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感激,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澈。
“执念已消,心魔已破。”
“师父的遗蜕得净,真灵得安。”
“于我而言,便足够了。”
“往事如烟,不可追,亦不必追。”
“前路漫漫,道在脚下。”
她对着王也,再次郑重地,敛衽一礼。
“谢谢你,王道长。”
这一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挚,都要深沉。
轰隆!
一声比之前努尔赤赤怒吼更加沉闷、更加接近、仿佛亿万吨血肉与骨骼摩擦挤动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前方极近处传来!
大地疯狂震颤,如同有一头无法形容其庞大的巨兽,正从沉睡的深渊中,彻底起身!
浓稠如墨、粘稠如血的魔气,如同海啸般从前方奔涌而来,其中夹杂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臭、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吼!!!”
“吼吼吼!!!”
无数嘶哑、疯狂、充满暴虐与饥饿的咆哮声,汇成一片毁灭的声浪,紧随魔气海啸之后,扑面而至!
众人抬头看去,入目所见乃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僵尸潮。
随即,一声怒吼乍起!
“努尔赤赤大人麾下,第一巴图鲁,鳌拜在此!”
“蝼蚁们,准备好……”
“成为我孩儿们今天的血食了吗?”
第300章 惊,这是什么阵法?
随着鳌拜的现身,他身后那翻腾粘稠的魔气之中,又有八道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凶戾强横气息的身影,缓缓踏出。
这八道身影,个个气势滔天,魔威赫赫,比之前那些寻常僵尸头目不知强出多少倍。
正是野猪皮一族依仗横行、臭名昭著的八旗旗主!。
八旗旗主甫一现身,便如同八座魔山,矗立在鳌拜身后。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凶戾、阴毒、暴虐、狡诈等各色魔气,与鳌拜那纯粹的蛮横暴虐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领域。
“嗬嗬嗬……”
镶红旗主,那个蹲在僵尸肩膀上的侏儒,首先发出尖锐刺耳的怪笑。
绿豆般的小眼在王也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孤月大师和顾彩衣身上停留了片刻,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淫邪与贪婪。
“好久没闻到这么新鲜、这么纯净的人族修士血肉味道了……”
“尤其是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女娃子……”
“魂魄一定很美味,血肉一定很香甜……”
正白旗主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哑声音。
“鳌拜大人何必与这些蝼蚁废话。”
“直接碾碎了,魂魄抽出来慢慢炮制,血肉赏给孩儿们打打牙祭便是。”
“那个穿青袍的小子,看起来道行最深,他的魂魄,我要了。”
“正好炼入我的‘百鬼幡’中,做个主魂,定能威力大增。”
镶白旗主拖动着狼牙铁棒,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口水流得更凶了。
“吃……吃了他们……”
“那个青袍的……留条胳膊给我啃……”
“细皮嫩肉的……我最喜欢……”
正黄旗主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獠牙,声如洪钟,带着一股蛮横的霸气。
“跟他们啰嗦什么!”
“鳌拜大人,让俺先上,一斧头劈了那青袍小子,剩下两个女娃,咱们兄弟分了,正好乐呵乐呵!”
镶黄旗主手中人骨法杖上的婴儿骷髅发出“嘎嘎”怪笑,碧绿鬼火跳跃。
“正黄旗主还是这般急性子。”
“如此上佳的炼魂材料,直接劈了,岂不浪费?”
“依我看,还是生擒活捉,慢慢炮制,才能物尽其用。”
“尤其是那个青袍小子,能走到这里,想必有些门道,说不定魂魄中藏有什么秘密……”
正蓝旗主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磨擦。
“都闭嘴。”
“鳌拜大人尚未发话,哪有你们聒噪的份。”
“不过……此三人确实不同寻常。”
“那青袍道人,气息古怪,竟让我有些看不透。”
“还是小心为上,莫要阴沟里翻船。”
镶蓝旗主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带着硫磺味的黑气。
“翻船?”
“在这魔界,在努尔赤赤大人注视之地,在我们八旗精锐和无穷无尽的孩儿们面前?”
“正蓝旗主,你越活越回去了!”
“要我说,直接冲上去,踩死他们!”
“我的马蹄,早已饥渴难耐了!”
八旗旗主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轻松,仿佛王也三人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随意分配。
他们看向王也三人的目光,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戏谑、残忍,以及一种猎食者看待猎物的贪婪。
鳌拜听着身后旗主们的议论,兽首上那双猩红的血眼,始终死死盯着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