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南方,眸光深邃。
“这天,恐怕真要变了。”
......
东海之滨,金鳌岛,碧游宫。
此处并非上古截教道统,乃后世一散修大能偶得些许残缺传承所立,自号“金鳌散人”,开宗立派,亦是一方霸主。
此刻,金鳌散人踞坐于一张巨大的灵龟甲炼制而成的宝座上,下方几位气度不凡的弟子与客卿长老皆在。
他手中摩挲着一枚玉简,里面正是峨眉消息的复刻。
“嘿,嘿嘿……”
金鳌散人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有些怪异。
“好一个王也!好一个平定魔界!”
“我老乌龟活了三千载,自认见识过风浪,今日方知,何为井底之蛙!”
一位客卿长老迟疑道。
“岛主,此事太过惊世骇俗,是否需再核实?耶和华之名,在海外散修古老传说中,亦是堪比上古金仙的域外巨擘,更有无数天使爪牙,岂是易于?”
金鳌散人笑声一收,龟甲宝座发出沉闷的转动声,他硕大的头颅转向说话之人,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核实?如何核实?”
“你当清虚老道是那等信口开河之人?你当峨眉千年清誉是儿戏?”
“何况……”
他晃了晃手中玉简。
“我埋在峨眉左近的那只‘千里眼’,三日前便已传回模糊景象——魔气尽消,生机勃发,做不得假!”
“了不得,了不得啊!”
“一剑斩天,或许是得了某件太古遗宝,或修成了某种惊天剑诀。”
“可平定魔界,斩灭耶和华,那是实打实的泼天之功,无上伟力!”
“此等人物,岂能不亲眼见见?”
“备舟!不,老夫亲自驾遁光前去!带上宫里那株‘七彩珊瑚宝树’,还有前年得的那葫芦‘先天水精’!”
“这等人物,必须结个善缘!”
......
南荒,十万大山边缘,有一座并不十分起眼,却无任何妖魔敢于靠近的山峰,名为“镇岳”。
山上有一观,名“搬山观”,传承古老,门人稀少,却个个精擅移山填海、操纵地脉之神通。
当代观主是一位身材矮小敦实、面色黝黑的老道,自称“搬山道人”。
此刻,他正蹲在观前一块形似卧牛的青石上,手里拿着枚传讯玉符,听得眉飞色舞,不时拍打自己大腿。
“哎哟!了不得!了不得!”
“师父!您听见没?魔界被平了!地脉被梳理了!听说还化出了灵泉沃土!”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道童趴在他旁边,兴奋地嚷道。
搬山道人一巴掌轻轻拍在小道童后脑勺。
“嚷嚷什么!为师耳朵没聋!”
他跳下青石,背着手在原地踱步,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
“妙啊!实在是妙!”
“老夫钻研地脉之道八百载,深知那魔界之地脉早已被污秽魔气浸透,扭曲混乱,如同人体内生了无数毒瘤痈疽,神仙难救!”
“这王也道长,竟能将其彻底梳理净化,还造化新生!”
“这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猛地站定,看向小道童。
“去!把为师珍藏的那坛‘百草地灵髓’挖出来!还有祖师爷传下的那卷《地元古鉴》拓本也带上!”
小道童眨巴眼。
“师父,那地灵髓您不是说要留着冲击瓶颈吗?《地元古鉴》可是咱们镇观之宝的拓本……”
搬山道人一瞪眼。
“你懂个屁!”
“瓶颈什么时候不能冲?这等能梳理魔界地脉的绝世高人,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那《地元古鉴》虽是拓本,却是祖师心得,正好请教!”
“快收拾!去晚了,怕连山门都挤不进去了!”
......
中州,天机阁。
此处并非以战力著称,却以推演天机、洞察世情闻名于世,地位超然。
幽静的“观星楼”顶层,三位须发皆白、身着星纹道袍的老者围坐,中间一张玉质圆桌上,一枚玉简正散发出淡淡辉光,里面正是峨眉传来的详细信息。
三人沉默良久,唯有楼外隐约传来的星辰运转之低沉嗡鸣。
坐在上首,面容最是古拙的老者缓缓睁开一直微阖的双目,眼中似有星辰生灭。
“魔星晦暗,血光消散,贪狼移位,破军归隐……”
他声音苍老而缥缈。
“天机……真的变了。”
左侧一位面如冠玉的老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
“大长老,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以‘紫微斗数’推演那王也跟脚,竟是一片混沌,仿佛此人不存于过往,亦不系于未来。”
右侧那位面色红润的老者苦笑一声。
“何止跟脚。我以‘六壬神课’占问魔界之事,卦象显示……大凶化吉,绝处逢生,但其中关窍,如雾里看花,分明是有人以无上法力,搅乱了与之相关的一切天机。”
大长老缓缓捋须,望向窗外浩瀚星空,眸中深邃。
“搅乱天机……未必是刻意隐瞒,或许是其所行之事,所携之道,已非此界寻常因果所能承载,故天机自隐。”
“一剑平魔界……此等伟力,上古记载中亦属罕见。”
他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玉简。
“传令下去,开启秘库,取‘周天星辰图’副本,及三枚‘悟道古星尘’。”
“老夫要亲自去这峨眉山,会一会这位……搅动天机的王道长。”
面如冠玉的老者讶然。
“大长老,您已千年未出观星楼……”
大长老缓缓站起,周身隐有星辉流转。
“千年静观,不如今朝一见。”
“能以一己之力,平定万古魔患,澄清玉宇者……”
“值得老夫破例出关。”
……
短短数日,类似的情景在神州浩土各处上演。
或震惊,或质疑,或狂热,或深思。
但无论何种反应,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行动——备厚礼,赴峨眉!
一时间,天下风动。
各大门派,隐世世家,散修高人,或驾遁光,或乘飞舟,或骑异兽,从四面八方,如同百川归海,向着峨眉山汇聚而去。
他们心中怀着同样的惊涛骇浪,带着同样的难以置信,以及难以抑制的、想要亲眼见证传奇、目睹那位神秘王道长真容的迫切。
天空之中,流光溢彩,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往日难得一见的各派老祖、掌门、长老,此刻竟如同赶集一般,在天空频频相遇。
相遇之时,甚至顾不上寒暄,只是匆匆点头,目光交错间,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撼与急切。
“张掌门!你也收到消息了?”
一道火红遁光中,神霄派掌门雷炎真人声如洪钟,喊住了不远处一道青色剑光。
剑光敛去,露出一位面容清矍、背负长剑的青袍道人,正是青云剑宗宗主凌虚子。
凌虚子面色凝重,点头示意。
“雷炎道兄。如此惊天之事,岂能不至?”
雷炎真人驾驭遁光靠近,脸上兴奋与惊疑交织。
“凌虚道兄,你剑道通神,依你看,那王也道长……真能做到信中所述?那耶和华,当真被斩了?”
凌虚子默然片刻,眼中剑意一闪而逝。
“金剑传书做不得假。峨眉清虚,更非妄人。”
“至于能否做到……”
他望向峨眉方向,缓缓道。
“未见其人,未观其地,不敢妄断。然,世间奇人异士,岂是你我所能尽知?”
雷炎真人咂咂嘴。
“说得也是。只是……想想就觉心潮澎湃!那可是魔界!是耶和华!若真被一人一剑荡平……乖乖,这位王道长的修为,怕不是已到了传说中‘金仙不朽’之境?甚至……更高?”
凌虚子微微摇头。
“境界岂可妄测。但观其行事,皆非隐忍谋算之辈,倒有几分上古剑仙快意恩仇、斩妖除魔的烈性。”
“此等人物出世,不知是福是祸。”
雷炎真人大手一挥。
“管他福祸!能斩了耶和华那等域外魔头,涤清魔界,便是天大的功德!对我辈修士,对天下苍生,便是福!”
“我神霄派历代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对此等前辈高人,唯有敬服!”
“快走快走,去得晚了,怕是连峨眉山门都挤不进去!”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催动遁光,速度又快了几分。
另一方向,几位衣着华贵、气息绵长深厚的老者共乘一架由九只青鸾拉曳的华丽车辇。
车辇上绣着丹炉与云纹,正是以炼丹术闻名于世的“丹鼎派”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