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收回脚,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犹自沉浸在震撼中的众人道,“可以进去了。
不过里面或许还有那老太婆留下的其他布置,都小心点。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剑还鞘,点了点头。
苏烈等人也纷纷回过神来,各自握紧兵器,神色警惕。
众人跟在王也身后,小心翼翼地踏入山谷。
谷内果然别有洞天。
奇花异草遍地,灵泉叮咚,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灵气,比之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显然那聚灵阵法虽破,但地脉灵气仍在。
他们沿着一条清澈溪流旁的鹅卵石小径,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沿途看到几处简陋的竹楼和石屋,显然是那阴骨婆婆的居所,里面残留着一些炼丹的器具和邪异的瓶罐,众人谨慎地没有靠近。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前方隐约可见一座以白玉和青金砌成的、虽然不大却颇为精致的宫殿轮廓时。
“救……命……”
一声极其微弱、嘶哑,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的呼救声,顺着清风,隐隐约约地,从宫殿方向飘了过来。
声音很轻,很模糊。
但落在花木兰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霍然抬头看向宫殿方向,英气的脸庞上血色瞬间褪去,又骤然涌上一抹激动的潮红。
她死死咬住嘴唇,握住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甚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下一秒,她猛地转头,看向同样脸色骤变的苏烈、伽罗和铠,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是……守约?!
“是守约的声音!!!”
话音未落,她已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白玉宫殿疾冲而去!
苏烈狂吼一声“守约小子!”,也红着眼眶,扛着木棍大步跟上。
伽罗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汽,身形急掠。
铠一言不发,速度却快到了极致,几乎与花木兰并肩。
公孙离和云霓不明所以,但见同伴如此反应,也知定是极为重要之人,连忙跟上。
王也微微挑眉,也缓步走了过去。
众人冲入那敞开的宫殿大门。
殿内景象,让花木兰等人瞬间目眦欲裂!
只见宽敞的大殿中央,矗立着十余根粗大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黑铁柱子。
每根柱子上,都用闪烁着幽光的漆黑锁链,捆绑着一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气息奄奄的年轻男女。
他们显然被囚禁已久,精气神损耗严重,此刻大多昏迷不醒。
而在大殿一角,一个特制的、散发着寒气的玄铁笼子里,竟然关着两头体型只有寻常巨魔一半大小、通体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头上犄角还未完全长成的巨魔幼崽!
这两头幼崽似乎也极为虚弱,趴在笼中一动不动。
大殿另一侧,堆积着小山般的各种宝药、矿石、以及一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瓶罐箱篓,显然是阴骨婆婆多年来搜刮积存的“家当”。
而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最靠近殿门的一根黑铁柱。
那根柱子上,捆绑着一个身形高挑、却同样枯瘦得脱了形的男子。
他有着一头凌乱的亚麻色短发,尖尖的兽耳无力地耷拉着,脸上沾满污垢。
但那双即使深陷眼眶、此刻却因听到动静而竭力睁开的眼眸,依旧是熟悉的、如同最纯净琥珀般的颜色。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正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微弱的呼喊。
“百里……守约!!!”
花木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呼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重剑狠狠斩向那捆绑着守约的漆黑锁链!
第376章 似乎,也不错
花木兰和王也离开那片弥漫着血腥气的街角,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走吧,老王,还得买鱼和调料呢,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花木兰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和城主的跪谢对她毫无影响,心心念念的还是那顿补上的好饭。
王也点点头,双手拢在袖中,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两人都没再提方才之事,仿佛那只是清晨散步时偶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嘈杂。
青岩城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犬吠、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空气里混合着蔬菜的泥土清香、鱼虾的腥气、熟食的油香、以及各种香料药材的复杂味道。
两人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花木兰目标明确,直奔鱼市。
她在一个摊贩前停下,目光扫过木盆里游动的各色鲜鱼。
大姐,这青鳞鱼怎么卖?
她指着其中一尾鳞片闪着青蓝色光泽、体型肥硕的活鱼问道。
卖鱼的是个肤色黝黑、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闻言热情地招呼姑娘好眼力!
这是今早刚从城外寒潭捞上来的,最是肥美,炖汤清蒸都好吃!只要二十个铜板!
来两条,挑最活的。花木兰爽快地掏钱。
好嘞!妇人利落地捞鱼、过秤、用草绳穿好鱼鳃,递给花木兰,眼睛在花木兰英气的脸庞和王也身上转了转。
笑着打趣道,姑娘真是会当家,一大早就拉着相公出来采买
看看,你相公多好,陪着你不说,还帮你拎东西。
她指了指王也手里拎着的、刚才顺手买的一小包姜蒜。
花木兰闻言一愣,随即失笑,连忙摆手:“大姐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王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相公”称呼弄得有点懵,摸了摸鼻子,刚想解释。
那妇人却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笑得更加暧昧:“哎哟,还不好意思呢!
姑娘这般英气漂亮,郎君又这般……嗯,一表人才,站在一起多登对!
郎君看着就是有福气的,姑娘跟着享福吧!”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袋子里塞了两棵小葱:送你们的!
祝二位和和美美,早生贵子啊!
……”花木兰张了张嘴,看着妇人那热情洋溢、不容分说的笑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王也轻咳一声,将鱼接过,对妇人点点头:“多谢,钱正好。
算是结束了这场尴尬的“推销。
两人赶紧离开鱼摊,隐约还能听到那妇人对旁边人小声夸赞“小两口真般配”的声音。
咳,这大姐……眼神不太好啊。
走出一段距离,花木兰才有些不自在地嘀咕了一句,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耳朵。
王也拎着鱼,表情倒是恢复了平淡,只“唔”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飘向旁边一个卖香料的摊子。
守约说要几味本地特产的香料,去那边看看。
接下来采买调料、蔬菜,又免不了被其他摊贩热情招呼。
虽再未遇到直接认作夫妻的,但“小两口一起买菜啊”“郎才女貌”之类的打趣还是听了两三回。
花木兰从一开始的尴尬解释,到后来干脆板着脸不接话,只管挑菜付钱。
王也则始终一副神游天外、你们说什么我都听不见的模样,倒也省了不少口舌。
采买完毕,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租住的小院。
院中,苏烈正在吭哧吭哧地劈柴,伽罗和公孙离在晾晒洗好的衣物,铠在擦拭他的长刀,云霓在井边打水浇灌那几盆兰草,百里守约则已换上了干净的围裙,正在清理昨天用过的炊具。
“回来了?买到了吗?”百里守约迎上来,接过王也手中的鱼和食材,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青鳞鱼,品相不错。香料也齐了。”
“那必须的,守约交待的任务,能不完成吗?
花木兰将其他东西放下,舒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看向王也,“对了老王,昨天那卦指东南,咱们现在也到东南方向了。
接下来该往哪儿走?你再给算一卦呗?
众人闻言,也都看了过来。寻找流落此界的同伴,始终是他们心头的大事。
王也正接过云霓递来的一碗清水喝着,闻言放下碗,想了想:“行,老规矩。”
他依旧不用铜钱罗盘,只让花木兰寻了张干净的纸,用灶膛里捡来的半截木炭,写个字。
花木兰略一沉吟,提笔写了个“寻”字。
字迹依旧带着武将的刚劲,略显粗犷。
王也将纸铺在石桌上,指尖泛起微光,凌空虚划。众人再次屏息看着。
片刻后,他停下动作,拿起纸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天色,手指在袖中掐算了几下。
“‘寻’字,从寸从彡从工。”他缓声道,“寸为法度,为止;彡为毛饰,为彩,亦有修饰、等待之意;工为巧饰,亦为事。
此字本意,乃以法度、巧饰寻求。”
他指尖在“寸”上虚点:“寸在上,为止,为停。
彡在中,需修饰,需等待时机。工在下,事未成,需继续经营。
且此刻日上中天,气机沉凝,非动之时。
王也放下纸,看向花木兰,“此卦象显示,近期不宜再盲目远行寻觅。
强求反而可能南辕北辙,或生波折。”
不宜远行?”苏烈挠头,“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卦象之意,是‘原地不动’,静待时机,或许会有转机自现。
王也解释道,并非什么都不做,而是将目光收回近处,或许你们要找的‘线索’或‘人’,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原地不动……”花木兰蹙眉,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和她风风火火的性子不太合。
这时,百里守约已经开始处理食材,生火做饭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众人便暂且放下这个话题,帮忙的帮忙,等待的等待。
一个时辰后,饭菜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