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有去住客栈,而是在城中相对僻静处,租下了一个带小院子的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有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是青石铺就的小小天井,角落还有一口水井,正合他们一行八人居住。
安顿下来后,花木兰将一袋灵晶塞给百里守约。
守约,去买些食材,调料也挑好的买,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算是给你接风,也庆祝大家修为精进!”
她又看向跃跃欲试的苏烈和铠:苏烈,铠,你们陪守约去,帮着拿东西。
记得多买些肉,苏烈能吃。
苏烈嘿嘿笑着拍胸脯保证:队长放心!保证把市场最好的肉都给守约搬回来!
铠默默点头,接过另一个空着的储物袋。
三人出门后,花木兰又招呼伽罗和公孙离打扫屋子、归置行李。
云霓则主动去井边打水,擦拭院中的石桌石凳。
王也本想溜达出去看看这青岩城的风物,却被花木兰一把拉住。
哎,老王,别想偷懒!
花木兰如今对王也的称呼,早已从最初的“道长”变成了更随意的“老王”。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王也对此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这份不见外的亲昵。
桌子凳子擦干净,碗筷碟子摆好,再去买几坛好酒回来!
今天不许你用袖里乾坤偷懒,亲自去买!
王也摸了摸鼻子,看着花木兰瞪起的杏眼,无奈地笑了笑:
行行行,花大队长有令,敢不从命?我这就去。
看着王也施施然出门买酒的背影,伽罗抿嘴轻笑,对花木兰道:现在也就你敢这么支使老王了。
花木兰哼了一声,眼里却带着笑意:什么支使,这叫分工合作。
咱们现在可是一伙儿的,谁也别想当甩手掌柜。
公孙离一边帮着擦拭窗棂,一边好奇地问木兰姐姐,王大哥他……真的会去买酒吗?
他不会半路又溜达到哪儿发呆去了吧?”
他敢!花木兰一瞪眼,随即自己也笑了,放心吧,老王答应的事,还是会做的。
就是这懒散的性子啊……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将小院收拾得焕然一新。
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杯碟也整齐摆好。
云霓甚至不知从哪儿找来几盆正值花期的淡雅兰草,点缀在窗下墙角,为小院添了几分生机与雅致。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苏烈和铠扛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储物袋里更是塞得满满当当。
新鲜的兽肉活鱼、各色蔬菜菌菇、一篮还带着泥的禽蛋、各种瓶瓶罐罐的调料,甚至还有一小袋晶莹剔透的灵米。
嚯!这么多!花木兰上前帮忙清点,咂舌道,你们这是把市场搬空了一半?
苏烈得意道:那不能!挑最好的买的!
守约说了,有些菜就得用特定的肉和调料才出味儿!
又过了一会儿,王也也提着四五个酒坛子回来了。
酒坛泥封上还贴着红纸,写着“青岩烧”“百花酿”等字样,闻着酒香浓郁,显然是当地不错的佳酿。
“酒来了王也将酒坛放在石桌旁,顺手拍开一坛“百花酿”的泥封,清冽中带着花香的酒气立刻飘散出来,“尝尝,闻着还行。
众人齐了,主角便成了百里守约。
他没有去用院中那简陋的土灶,而是从自己随身不离的装备箱底层,取出了几件便携但功能齐全的野外炊具——一个小巧但火力旺盛的符文炉。
几个厚底平锅和汤锅,以及一套他惯用的、保养得极好的刀具。
洗净手,系上一条素色的粗布围裙百里守约便在那井边空地上忙活开了。
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稳定、精准,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处理食材时,那柄薄如柳叶的匕首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剔骨剥皮,行云流水,骨肉分离得干干净净,兽肉被切成大小均匀、厚薄一致的片或块,纹理清晰。
鱼去鳞剖腹,手法轻柔迅捷,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嫩。
蔬菜清洗改刀,或切丝,或滚刀,或雕出简单的花形,摆在一旁的青花瓷盘里,煞是好看。
生火,热锅,下油。
刺啦——
切好的薄肉片滑入滚油中,瞬间蜷缩变色,浓郁的肉香伴随着油爆声弥漫开来。
百里守约手腕轻抖,锅铲翻飞,肉片在锅中跳跃,均匀受热,迅速被炒至边缘微焦,内里却仍饱含汁水。
他适时撒入碾碎的花椒、切段的干椒,以及几种众人叫不出名字但香气独特的本地香料。
最后淋入少许深色的酱汁,大火急炒,待酱汁均匀裹满每一片肉,滋滋作响时,迅速出锅装盘。一道“香辣爆炒肉片,色泽红亮,油润诱人。
另一边的小汤锅里,早已炖上了兽骨和几味温补的药材,清水早已化为奶白色,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香气醇厚。
守约将焯过水、斩成小块的禽肉和几样耐炖的菌菇、根茎蔬菜投入锅中,改为文火慢煨。
另一口平底煎锅里,他正小心地煎着几块厚厚的、雪花纹路漂亮的妖兽肋排。
控制着火候,时不时用刷子刷上特制的酱料,直到两面金黄焦香,内里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粉嫩。
他还用那灵米,混合着切碎的野菜和肉丁,在符文炉上蒸了一锅晶莹喷香的菜肉饭。
甚至用那篮子禽蛋,混合了剁得极细的肉末和葱末,在刷了薄油的平底锅里,摊出了一张张薄如蝉翼、金黄酥脆的蛋皮肉卷。
没有炫技般复杂的工序,有的只是对火候、调味、食材特性的精准把握,以及一种将烹饪视为艺术般的专注与热爱。
油盐酱醋,葱姜椒桂,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灵魂,交织出最朴实也最动人的味道。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为忙碌的身影和袅袅炊烟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肉香、饭香、汤香、煎炸的焦香、调料的辛香……各种香气交织融合,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孔,勾起最原始的食欲。
苏烈早已坐立不安,围着料理区打转,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连素来清冷的伽罗,也忍不住多次将目光投向那滋滋作响的煎锅。
铠依旧抱着刀站在一旁,但视线也频频扫过料理台。
公孙离和云霓则是一脸惊叹,看着百里守约那双稳定而灵巧的手变魔术般将食材化为美味。
花木兰靠坐在石凳上,看着守约忙碌而专注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温暖与欣慰。
这才是她熟悉的守约,那个在长城炊烟中,总能为大家带来慰藉的可靠同伴。
王也也靠在门框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偶尔嗅一下空气中弥漫的香气,点了点头。
终于,最后一道清炒时蔬出锅,碧绿油亮。
“好了,吃饭吧。”百里守约解下围裙,擦了擦额角细微的汗珠,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放松的笑意。
开饭咯!苏烈第一个跳起来,帮忙将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端上石桌。
香辣爆烤兽肉片,煎得外焦里嫩的雪花肋排,奶白浓香的菌菇禽肉汤,金黄酥脆的蛋皮肉卷,碧绿清爽的时蔬。
还有那一大锅粒粒分明、浸润了肉汁菜香的灵米饭。
碗筷早已摆好,王也买回的酒也倒入了粗陶碗中,酒香混合着菜香,令人未饮先醉。
众人围桌而坐,就连一向寡言的铠,也主动拿起了筷子。
来!第一碗,欢迎守约归队!
也庆祝咱们这帮倒霉蛋,在这鬼地方又聚在一块儿了!
花木兰举起酒碗,朗声道。
欢迎守约!
庆祝团聚!
众人纷纷举碗,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仰头,将碗中或辛辣或甘醇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意混合着重逢的喜悦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胸中激荡。
吃菜吃菜!苏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片爆炒肉片塞进嘴里,烫得他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含糊不清地赞道,“唔!香!辣!过瘾!守约,还是你这手艺绝!”
花木兰尝了一块煎肋排,外层焦香酥脆,内里肉汁丰盈,肉质鲜嫩弹牙,混合着特制酱料的咸香微甜,口感层次极其丰富。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对着守约竖起大拇指。
伽罗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汤汁顺喉而下,鲜香醇厚,熨帖着肠胃,让她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铠沉默而迅速地消灭着眼前的食物,下筷精准,速度却不慢,显然也十分满意。
公孙离对那蛋皮肉卷爱不释手,薄如纸的蛋皮裹着鲜美的肉馅,煎得恰到好处,一口下去,酥脆与鲜嫩在口中迸发。
云霓则每种菜都尝了一些,眼中异彩连连,她来自修行世界。
饮食向来清淡求精,这般充满烟火气的热烈美味,让她感到新奇而愉悦。
王也先尝了片爆炒肉,又舀了勺汤,最后夹了块肋排,细嚼慢咽。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看向百里守约,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认真道:这手艺,绝了。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老王如此直白的夸赞,百里守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王大哥过奖了,食材和工具都有限,只能将就做些。
这还叫将就?苏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那俺以前吃的都是猪食了!”
众人大笑,气氛越发融洽热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些微醺,连日来的紧绷彻底放松下来。
公孙离脸颊微红,眼眸亮晶晶的,她忽然站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礼
今日良辰,美酒佳肴,又有故友重逢,新朋在侧,阿离心喜。
愿献舞一曲,以助酒兴,可好?
“好!”花木兰第一个拍手叫好。
伽罗也微微一笑:“我来为你奏乐。
她取出了自己的长弓,这弓显然并非凡品,伽罗手指轻抚弓弦,并未搭箭,只是灌注少许真元,轻轻拨动。
铮——琮——
清越空灵、带着奇异穿透力的乐声自弓弦流淌而出,并非具体的曲子,却如山泉潺潺,如风过松林。
自然写意,瞬间将小院的喧嚣抚平,带入一种静谧悠远的意境。
公孙离嫣然一笑,赤足轻点,步入天井中央。
她手中油纸伞“唰”地展开,淡紫色的伞面在夕阳余晖与初升的月色下流转着朦胧的光晕。随着伽罗的乐声,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