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璇面露悲痛之状,叹道:“家父。”
话落,她眸光柔和,看向王也:“王道长一眼瞧出家父病因,不知可有医治之方?”
“令尊病因在心不在身,身病易治,心魔难医。”
“贫道也无能为力。”
闻言,石青璇显露几分失望神色,再度轻叹一声,转身向着石之轩走去,将其背在身上,顺着来路折返。
王也二人与之同行,数十步后,婠婠好奇打探:“适才见你面色焦急,可是令尊患病之时,会狂性大发?”
石青璇点点头:“自从娘亲去世过后,家父便心魔灼烧,人格分化,正邪一体。”
“为化解魔劫,他遁入空门,钻研佛法,却不得其章,不得其义,病情反而愈发加重。”
“十几日前,他不知何故,突然离开石窟寺,一路行至云中。”
“幸亏被我及时找到,否则……”
“这云中一带,死的人可就多了。”
魔道功法,侧重于命,疏忽于性,石之轩寻求佛法化解,本无任何问题。
但……
他太过聪明,太过冷静。
过于聪明之人,往往不得其慧,修行之时,难免会精于‘术’,忽于‘道’。
叫他依照佛学之理,创出一些威力强大的杀伐功法,或许并非难事。
但要他领会佛法真谛,怕是颇为艰难……
石之轩的问题,与梵清惠,柳云墟之流恰恰相反。
那两个女人侧重于性,疏忽于命,以至性无所依,思维偏差,继而沦入魔道,偏执偏狂。
念及于此,王也忽觉他们就像一面镜子,折射出佛门与魔门的不同问题。
忽然!
他灵光乍现,心生顿悟,暗暗思忖:“命为舟船,性乃舵手。”
“无船则舵手溺于苦海,无舵手则舟船迷失方向。”
隐隐间,体内清圣之气更浓几许,性命修为已有些许提升。
“什么?”
“他就是邪王石之轩?”
婠婠一声惊呼,打断王也思绪。
……
片刻后,云中街头。
“王也,你真帮不了石之轩吗?”
婠婠漫步其上,边扫视两侧花灯,边轻声询问。
“他的问题太重了……”
王也摇摇头:“十二宫失守,手厥阴心包经,足厥阴肝经,阴维脉,阳维脉,连同冲脉均是弊端明显。”
“其情愫之重,哀思之深,直摧心主,引得双魂交战,疏泄无权,神气形三者尽皆失位,相伤不止。”
“我可没那个本事帮他。”
婠婠一直将王也当做无所不能的神仙,见他也没有办法,不由微微咋舌:“一个碧秀心,便将他害成这般模样?”
“一代邪王,竟是沦落至此,可怜,可叹。”
王也轻笑:“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太上忘情之理吗?”
“嗯。”
“石之轩为情之所累,迷失本心,活成了碧秀心的附庸,便是一个反面例子。”
闻言,婠婠脚步猛顿,心头微微一颤,灵台清光乍现。
忘情非绝情,当为:心不为境转,情不随物迁。
镜映万物而镜本身......澄澈常在。
恰如这满街灯火,光影交织,绚烂人间,光却不住于色。
嗯?
这丫头气场怎得急速攀升,愈发凝重起来?
顿悟了?
正在王也略感诧异之际,婠婠心神回归,跑到一个灯笼摊前,指向一盏竹灯:“老板,那个多少钱?”
“十文。”
“来一个。”
摊老板摘下竹灯,递交婠婠手中,她付了钱,转身走到王也面前,嫣然一笑:“送你的。”
好端端的送我花灯作甚?
王也接过花灯,继续陪着婠婠闲逛,直至灯会结束,方才折返客栈。
……
夜色正浓之际,乃青楼热闹之时。
此刻,怡情苑中。
暖香弥漫,甜腻旖旎,似兰似麝,朦胧暧昧。
堂中宾客满座,多是锦衣男子,或倚榻笑谈,或围坐掷骰行令,身旁皆有绮罗珠翠、云鬓花颜的佳人相伴。
女子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执壶劝酒,软语温存,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乐师轻拨琵琶,慢捻阮咸,曲调靡靡,缠绵悱恻,如丝如缕地缠绕在喧嚣之上。
舞姬随着乐声,于堂心曼妙起舞,水袖翻飞,罗裙旋摆,极尽璇旎。
二楼,雅间。
一名身着紫袍,面如冠玉,双眸深邃如同寒潭,眼底泛着紫色妖芒的男子,搂着两名美人,浅笑说道:
“老边,这云中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让你流连至今?”
在他左侧,坐着一名身着墨绿长袍,银冠束发,面若敷粉,气度温文尔雅,却透着蚀骨邪性的男子,照着怀中美人脸颊猛亲一口。
逗得那个美娇娘咯咯笑个不停…….
“自然是绝色美人了。”
天君席应略作思量,问道:“你该不会盯上飞马牧场的商秀珣了吧?”
“嘿嘿嘿,知我者,席应也。”
“鲁妙子那老家伙寿元将尽,也就这一两天的功夫而已。”
“待他一死,那小娘子还不是任由我来采劼?”
席应咧嘴一笑,抬臂举杯,隔桌遥敬:“算我一个。”
……
翌日,清晨,客栈,卧房。
“爹,你感觉如何?”
石青璇守了一夜,见父亲终于苏醒,连忙上前询问。
石之轩晃了晃脑袋,只觉浑浑噩噩,不清不楚,叹道:“幸亏你及时赶到,以笛音压制心魔,否则……”
“为父怕是会大造杀孽了。”
“不过。”
顿了顿,石之轩又道:“如今我这心魔愈发强烈,恐怕要不了许久,即便是你,也难以压制。”
“唉……”
石青璇一脸惆怅:“可惜,那位道长只能言明父亲病因,没有医治之方。”
“道长?”
“什么道长?”
“是女儿昨晚偶然遇见的一位年轻道人,他所述之言,与爹爹此前自我诊断,如出一辙。”
“他说……”
待石青璇讲述一番过后,石之轩先是怔了片刻,继而轻笑低语:“这世上竟还有人能瞧出为父病因?”
“当是个有些道行的人物。”
“走吧,我们尽快离开云州。”
……
傍晚时分,城外。
“我们这是去哪?”
王也看向远处:“你那办法压根不灵,至今也没等到边不负现身。”
“还是去找两位故人打探打探消息吧。”
提及边不负,王也忽然想到一件趣事,蓝星上的自己没看过大唐双龙传,但却听张楚岚讲过。
只不过,他讲的是一本叫《大唐双龙之重生边不负》的颜色小说。
那家伙在大学时期熬夜看完,反手就给举报了。
据张楚岚说,这些年他也没少举报颜色网站,基本上是看腻了一个网站,便举报一个……
“嗯?”
“石姑娘?”
思量间,婠婠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低声一句。
王也抬头看去,只见石青璇发丝凌乱,面色苍白,神色慌张的从远处飞掠而来。
“石姑娘,你这是…….”
“快跑!”
石青璇见到二人,急切嘶吼:“快跑!我爹爹已然彻底入魔,六亲不认了!”
话音未落,便觉滔滔杀意弥漫而来。
远处,石之轩面目狰狞,眼底布满血丝,咧嘴狞笑,飞奔前行。
“嗬嗬嗬……碧秀心,碧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