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塔默默想到，这还真可能被乌拉诺斯做成了。
乍一看，对诸神来说，弑神是大忌，损害了所有神明的利益，但若是仔细一想，人类能弑神这种事，最受影响的是谁呢？
是肆无忌惮的邪神们，想杀死邪神们的人类数不胜数。
但邪神们反而是最不会反对人类能弑神的群体。
邪神们本就在刀尖上舔血。
在曾经，宙斯赫拉眷族掌握欧拉丽时，黑暗派阀的邪神们就只是阴沟里的老鼠，露头就被秒。
宙斯赫拉眷族挑战黑龙覆灭后，黑暗派阀嚣张了几年，但到了现在，也重新被芙蕾雅和洛基压制了下去。
黑暗派阀的邪神们，本就是见光就死，为了能给下界带来混乱而玩命。
邪神们才不会在意，自己可能多添一种新的死法。
但邪神们会在意，自己多添一种给下界带来混乱的手段，一旦人类可以弑神，那邪神们就可以培养人类刺客，找机会袭击诸神。
——哪怕是强大的洛基眷族和芙蕾雅眷族，只要主神被袭击后返回天界，那在眷族成员转宗到其他神明麾下之前，他们的力量就会被彻底封印。
人类弑神，为被欧拉丽秩序眷族压制得喘不过气的黑暗派阀，增添了新的可能。
一旦人类能弑神，最有可能被人类袭击的邪神们，但邪神完全不会在意。
会在意这件事发生的，反而是欧拉丽内秩序侧眷族——至少是从今以后，神明无论去哪里，都需要眷族成员保护的程度。
抓住这其中的利弊关系，就可能让诸神放任‘人类能弑神’这件事，同时也能将阿尔霏亚的复活洗白。
乌拉诺斯：“我都给你们能让人类弑神的可能性收买你们了，赶紧去袭击洛基和芙蕾雅，别抓住我复活阿尔霏亚的事不放。”
邪神们会接纳乌拉诺斯的交换，无视掉乌拉诺斯复活阿尔霏亚一事的可能性很高。
所以……
伊斯塔艰难地喘息着。
我就要死吗？
……
“乌拉诺斯，你太极端了，让孩子们负担弑神的罪孽还太早了！”
看着光镜中的画面，赫斯提亚倒吸一口凉气。
死亡一次对神明来说并非什么禁忌，但弑神的罪却是凡人不能承受之重。
普通人杀人，也会萌生罪恶感吧？
冒险者习惯了杀戮，但若是击杀了诸神这种近乎完美的生命，心中的罪恶感只会比普通人杀人严重无数倍，那份罪恶感甚至可以压垮人类的精神。
要知道，诸神下界是来体验生活的。
诸神从高空坠落就可能摔死，被冒险者战斗波及，一个碎裂的石块就能夺走神明的生命……诸神并未给自己设定太多的有利条件，诸神完全不在意自己会死在下界。
人类无法弑神，纯粹是人类尚不成熟的精神，无法承担弑神这种业。
“你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人类能对神明下杀手，但这样下去，她的灵魂可能会被弑神的罪孽压垮！”赫斯提亚语气中不乏担忧，那毕竟是贝尔的姨妈。
“……别太小看人类了，别太小看下界最优秀的冒险者了，赫斯提亚。”顾青平静说道。
“那退一步讲，人类弑神这种事，对下界人和神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好事吗？”赫斯提亚忍不住问道，“如果可以，还是等跨越黑龙后，在探索人和神之间全新的可能性比较好吧？”
真有必要在这种紧要关头节外生枝？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顾青说道。
光幕中，阿尔霏亚发力。
伴随着咔吧一声，一道庞大的神力在欢乐街爆发开来，直冲天际。
伊斯塔被遣返回天界。
顾青对着光幕中的光柱随手一捞。
赫斯提亚瞳孔紧缩，看着顾青好似空无一物的手心。
但属于神明的本能告诉她，哪里有着和她相似的东西。
“你都做了什么，乌拉诺斯……不，你到底是谁？”
顾青微微耸肩：“阿尔格尔的主人……没办法，来到了这样的世界，我个做主人的，总要帮阿尔格尔挽回点面子！”
? 第23章 神与人
阿尔格尔，箱庭三大问题儿童之一。
她有着圣经中原初恶魔莉莉丝的身份，但在那之前，还有着古美索不达尼亚的地母神，伊什塔尔的侧面。
和地错世界的伊斯塔是同一位神明。
据顾青所知的，箱庭连接了无数世界，尽管因为收束导致许多事结果大致一致，但过程各有不同。
因此，论及过程时，箱庭内可能出现的情况千奇百怪。
对阿尔格尔来说，箱庭外某方世界中，传颂她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这种事完全不值一提。
放眼箱庭观测到的世界群中，箱庭所有有名有姓的神佛，或多或少都承受过不可言说的抹黑，既然是靠收束人类史的功绩变强，那这种程度的坏名声就只能受着。
地错世界里，伊斯塔这种程度的事迹，对阿尔格尔来说不值一提。
阿尔格尔可以知道，箱庭收束的人类史范围内，有人在抹黑她而无动于衷，但知道暗中有人骂自己，和有人来阿尔格尔面前骂她是不一样的。
正如所有帝王都知道，暗中绝对有无数人在骂自己，但谁敢当面骂帝王的，没有任何帝王能忍。
顾青遇到了也是同理，他遇到了一个当老鸨的伊斯塔，若是不处理一下，回到箱庭被阿尔格尔知道了，阿尔格尔绝对会闹的。
好在地错世界里，伊斯塔的事迹确实存在可加工的点。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分属于两个不同神系的美神，伊斯塔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厌恶芙蕾雅……
顾青将伊斯塔返回天界的意识截留，打算回到箱庭后交给阿尔格尔处置。
依阿尔格尔的性格，大概会将她收为麾下的恶魔之一吧，一件很反直觉的事是，在三大问题儿童中混的最差的阿尔格尔，其实是三大问题儿童中最擅长经营势力的。
白夜叉从出生起就单打独斗，万圣节女王旗下的共同体不弱，相比起她的实力，她经营的势力一直不温不火，万圣节女王背负起了凯尔特神群的主权，但在人类史中，凯尔特神话的传唱度和影响力都不算高。
阿尔格尔作为原初恶魔莉莉丝，向三千世界的神佛宣战时，旗下有许多恶魔汇聚在一起——和三位数破格乃至二位数对比起来，仅仅是三位数实力的阿尔格尔，是因为旗下有着不俗的战力，才能和那两位齐名为三大问题儿童。
只是阿尔格尔曾经的下属，被圣经神群全都打散了，其中有一部分直接被吸纳进了圣经神群之中。
对地错世界的伊斯塔，阿尔格尔大概会骂她几句‘丑女’‘给我丢脸’，然后将她收为眷属吧？
……或许这反而是机缘也说不定。
现在的阿尔格尔是变光星星灵，但她身上依旧有着属于箱庭的伊什塔尔的那条路，如果能让阿尔格尔认为值得，阿尔格尔未必不会将属于美索不达米亚的地母神，金星星灵伊什塔尔那条直通三位数的道路让渡出来。
哪怕不谈让渡三位数道路这种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以地错世界诸神不足四位数的强度，有资格效忠一位三位数强者，也是个不俗的机缘了。
——但显然伊斯塔自身不那么想。
——以及，赫斯提亚不这么想。
赫斯提亚惊骇地看着顾青，一位神明爆发出神力被遣返回天界，其存在竟然直接被眼前的生命体截止住了？
在赫斯提亚眼中，眼前的男性无论从相貌还是声音，无比声明着他就是乌拉诺斯，但本能的，赫斯提亚就想否定这个事实。
眼前的存在绝非神明，而是超乎她想象的怪物。
“……贝尔身上的能力，是你赋予的？”赫斯提亚艰难地开口问道。
她和厄瑞波斯不同，在天界的厄瑞波斯不明就里，只会以为乌拉诺斯隐藏了远超他的强大力量，才能只用神威就压制的他动弹不得。
但赫斯提亚在下界，她知道贝尔觉醒了被世界眷顾的稀有技能。
世界，是超乎神明之上的存在。
眼前的乌拉诺斯，展现出了超越神明的力量，与此同时，她的贝尔身上，又出现了‘世界’相关的能力……若明显到这种地步，都不能在其中产生联想，赫斯提亚也就不配当神明了。
顾青点头，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和我有关，但不能说完全由我赋予，我只是提供了世界层面的视角，真正催化出那份技能的，是赫斯提亚你神血中蕴含的神力。”
“……你到底想做什么！”
赫斯提亚深吸一口气，内心前所未有的凝重，顾青就当着她的面，截留了一位返回天界的神明，这已经完全不打算和她演了。
更别说顾青还是以乌拉诺斯的身份在活动，既然能取代乌拉诺斯，那自然能取代她。
……别了，贝尔，本以为将来会是永恒不变的我看着白发苍苍的你老去，没想到是你这个白发人先送我这个黑发人离开！
赫斯提亚梗着脖子，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
“想动手就动手吧，我不会向你这个对吾等同胞出手的恶人屈服。”
“呵呵！”顾青轻笑出声，打了个响指道：“贝尔和诸神只能活一个，你怎么选。”
“不许动贝尔！”赫斯提亚毫不迟疑说道。
顾青揶揄的看着赫斯提亚，反问道：“同胞？圣火的女神，你天界的神友们在为你的同胞之情而哭泣。”
赫斯提亚脸庞一红，这么一想确实不该，但刚刚她毫不迟疑的做出了反应，丝毫没想到天界的挚友。
“你不是问我要做什么吗？这就是我想做的事了……”顾青平静说道：“让诸神认识到自己的本质。”
“圣火女神赫斯提亚，你不觉得相比起在天界时，自己来到下界以后的变化太大了吗？”
赫斯提亚一怔。
“下界的孩子和永恒的神明不同，生命和灵魂很轻易就会发生变化，诸神下界后，也开始因为下界孩子的改变，连永恒的你们也随之发生了改变……诸神似乎是这么认为的吧？”
顾青笑着摇了摇头：“但那是错的，真相是，诸神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生命。”
“——你在说什么呢？”
赫斯提亚一脸，这家伙在说什么的表情。
“赫斯提亚，你是掌管炉灶的家庭女神，我问你，天界的诸神中，有所谓的家庭吗？”顾青问道。
“当然有！”
“过家家的家庭？在天界一同生活几亿年的所谓家庭，和在下界组建不满一年的家庭相比，你连一秒都没犹豫，就选择了贝尔的程度？”顾青笑出声来，“真是足够深刻的模范家庭呢，天界。”
赫斯提亚紧蹙眉头。
“抛开家庭不谈，那我问你，天界诸神之间存在‘正义’吗？一群不老不死的生命体，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错事，死后都会复活，既然如此，正义又在何方？”
“还有，爱情……”提到爱情，顾青忍不住笑出声来，“芙蕾雅在天界数亿年，都没找到任何可以担任她灵魂伴侣的生命，在天界除了你们诸神外，也存在许多被诸神创造的生命吧？就没有一个配得上她的灵魂。”
“来到下界不满千年，她就遇到了……”顾青顿了顿，说道，“两个！”
是的，不止贝尔一例。
芙蕾雅在外欧拉丽之外旅行时，遇到了一位足以成为她灵魂伴侣的美少女灵魂，只是对方有对方想要守护的东西，芙蕾雅在和对方相处一段时间后，断定如果强行掠夺走对方，那对方失去了守护之物后，灵魂就会黯淡失去光泽，因此忍痛放弃了。
——相比起来，还是贝尔的灵魂更加璀璨，明明原著中的贝尔一心憧憬着艾丝，芙蕾雅也没觉得贝尔的一心憧憬被打破后就会灵魂暗淡无光，进而不足以担任自己的灵魂伴侣。
但总之，芙蕾雅下界的百年时间中，就遇到了两个足以担任她灵魂伴侣的对象。
若是仅仅遇到了贝尔，那还勉强可以说是贝尔特殊，可遇到了两个，那就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顾青平静的看着赫斯提亚，说道：“诸神早于人类亿万年之久，但却是为了人类而诞生，如果我这么说，你会觉得奇怪吗？”
顾青心说，这简直就是乌拉诺斯来自于箱庭的证明，箱庭的神灵和人类相互观测，有了人类的诸神才是完整的诸神，乌拉诺斯截取箱庭诸神灵格所打造的小世界诸神，展露出这种特性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