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幽幽的看着狄俄尼索斯，含笑说道：“公开秘术吗？我正有此意。”
? 第33章 正义
巴别塔的神会，成了这两天欧拉丽最大的话题。
丰饶的女主人中，闲暇的休息时间，希儿坏心眼的看着面前的精灵少女。
“琉，如果你早就掌握了弑神的方法，就能向夺走自己伙伴的恶神复仇了呢！”
精灵少女脸颊一抽。
琉·璃昂，前阿斯特莉亚眷族成员，在正义女神旗下奋斗的少女，在抗击黑暗派阀之一的楼陀罗眷族时，敌方引发了爆炸破坏了地下城的楼层，地下城吃痛之下孕育出了强大的特殊怪物，导致双方眷族除了琉以外全灭。
琉亲如姐妹的眷族同伴们，都战死于那一战。
事后，琉发疯的向黑暗派阀报复，甚至违背了工会的规则，就连那些为黑暗派阀提供物资支援，但并未被抓住和黑暗派阀勾结把柄的商人们，琉都杀了不少，她因此遭受了公会的通缉。
琉甚至对神明楼陀罗动过杀心，但面对神明，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挥出屠刀。
自那以后琉整个人就消沉了不少，并在不久后被希儿——当时的芙蕾雅捡到，成为了丰饶的女主人的女服务员。
如果当时就有能弑神的方式，琉就能为眷族伙伴复仇了呢？
希儿看向琉的眼神中，夹杂着这样的意味。
“是啊，琉酱就不会为无法亲手复仇而消沉至今了。”阿妮雅握紧猫爪说道。
琉胀红了脸，结结巴巴说道：“才，才不是那样，我才不是因为无法弑神这种事消沉的，那只是一时冲动……弑神什么的，再怎么也……希儿你应该懂吧！。
“完全不懂哦！”希儿抿嘴一笑。
“说起来，希儿你真的就是芙蕾雅大人喵？”阿妮雅眼神一转，有些忧虑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
不久前的神会中，除了人类弑神的方法外，最重磅的消息就是女神芙蕾雅分裂成了两位神明。
阿妮雅曾经是芙蕾雅眷族的一员，后被芙蕾雅赶出了眷族。
明明将她逐出了眷族，还伪装成朋友的样子在她身边生活，芙蕾雅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阿妮雅有些迷糊。
希儿嘴角一扯。
我有三法，一曰甩锅。
“——是艾伦那个笨蛋担心你的安危，请求芙蕾雅，无论如何都要把你驱逐出芙蕾雅眷族的。”
二曰切割。
“而且以前在你身边的希儿，确实是芙蕾雅，但芙蕾雅是希儿，希儿却不是芙蕾雅，从我们分开开始，你可以把我们当成完全不同的个体。”
三曰真诚。
希儿靠近阿妮雅，向阿妮雅伸出恶毒的魔爪：“阿妮雅你似乎因为莫名其妙的忧虑，和我生疏了些呢？这份生疏就要用更亲密的关系打破……看招。”
希儿进攻阿妮雅的腋下挠痒。
“别，别动手动脚……喵呜……就算是希……我要反击啦！”
随着痒得流出泪花，两位少女很快的打闹成一团。
琉看着这一幕微笑地摇了摇头，能这么打闹的时间现在少了起来。
最近的丰饶的女主人中，窥视的目光逐渐多了起来，。
芙蕾雅分裂成了两位女神，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芙蕾雅眷族中的强者们的归属。
最终结果是希儿打算完全和过去的芙蕾雅切割，芙蕾雅眷族成员全都归属于芙蕾雅本人，分裂而出的希儿，并未得到芙蕾雅眷族任何强者的效忠。
——但芙蕾雅是行事张扬的女神，芙蕾雅招惹的仇恨，却难免波及希儿。
你芙蕾雅眷族很强，我拿你没辙，我还报复不了没有眷族成员保护的希儿吗？
这就让丰饶的女主人忙了起来。
丰饶的女主人中，店员都是等级不低的冒险者，完全有保护希儿的能力，问题是所有人都知道芙蕾雅眷族强大，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丰饶的女主人酒馆里的服务生藏龙卧虎。
这两天时间，希儿已经遭受了近十次袭击了。
让人类弑神的方式吗……真是引发混乱的邪恶秘术。
琉心中暗叹一声，当年她无法杀掉楼陀罗时，信念几乎崩溃，但她不后悔自己没杀掉楼陀罗。
让她崩溃的，是她无法认为，杀掉楼陀罗这件事是正义的。
身处正义女神的眷族，曾经的琉曾经无数次和眷族同伴们谈论正义是什么，她们也都询问过正义女神阿斯特莉亚到底何为正义，但女神每次都让她们自己探求答案。
在琉抱着弑神的念头，直面楼陀罗的神威时，她获得了难以接受的答案。
神明似乎等同于正义。
正义应该是善恶有报，应该是惩奸除恶，应该……可站在神明的视角上，死神夺走世间的生命，疾病之神散播疾病，恶神们为世界带来混乱，如何不是‘正义’呢？
琉不承认那是‘正义’，但琉再怎么不承认，那也是比她的正义，更接近世界本质的规则。
时至今日，琉不为自己没能杀掉楼陀罗而后悔，但她为自己无法将‘弑杀新神定义为正义’而羞愧。
琉也深深理解了阿斯特莉亚的难处。
神明主持着世界的运行，所以哪怕抛开神明的力量不谈，以最公正的角度看，神明也代表了正义。
不只是冥神管理着灵魂的转生，下界的日月交替季节轮转，都是诸神在维持。
原著中就有神明间接干涉下界，为了让下界喜欢的孩子能在顽症下多坚持一段时间，天界的冬之女神去找夏之女神打架，导致下界的冬天维持更久的事迹。
神明不被允许用神力干涉下界，但如果是两位女神战斗中波及了下界，仅仅只是影响到季节变化这种程度的微小事态，诸神就不会反对。
原著中并未有太多的展示，尽管欧拉丽遍地神明，但出现的神明却都和普通人无异——但地错世界是神明存在，且神明并非单纯强大，而是各有神职的高魔世界。
神明对地错世界的影响源于方方面面。
日神月神主导昼夜交替，冥神死神负责灵魂转生，春夏秋冬各有司掌的神明……神明就是世界，神明就是天地规则运转本身。
地错世界两界亿万生灵，都抗在诸神肩上，正义秩序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人类来谈！
琉无法跨越神威的抑制弑神的那一刻，她认识到了神明的崇高本质，对自己无法弑神这件事就没有了执念。
就算如今，凡人有办法无视神威弑神，琉也并不在意。
琉更在意的是……她隐晦的看了希儿一眼。
女神芙蕾雅身上，分化出的新的神明少女，希儿。
神明如果会分裂，那……神明会彻底死亡吗？
这是在知道了那场神会的事后，琉心中涌现出的答案。
作为正义女神的眷族，琉不会欺骗自己的内心，神明确实维持了世界的秩序，是比她们正义女神的眷族更能代表正义的存在。
但代表正义的，是‘神明’这一整体。
人类投胎转世，需要处在天界的冥神们？
是这样没错。
但整个天界中，冥神有多少位？
彻底死亡三五位冥神，剩下的冥神依旧能管理好下界的灵魂转生。
神明这个种群，对下界人来说是毋庸置疑的正义，劳苦功高，但具体到某些神明身上却并非如此。
琉在无法弑神后，曾无数次试图将邪神的行为和神明这一群体切割开，但神明们自认是一个群体。
神明自己都不打算切割，那琉这个外人怎么有资格将邪神和其他神明分开呢？
哪怕邪神们胡作非为，邪神们也是神明之一，那作为神明的他在下界就处于‘正义’的立场上。
邪神的‘正义’，是由其他维护下界日轮轮转昼夜交替季节变化的正神们对下界的功绩，以及正神们又不愿意和邪神们切割，将彼此视为一个种群，因此支撑起来的。
作为正义女神眷族的琉只能认可，弑神就是违背了正义，因为诸神规定下界人不能弑神，邪神做的错事，应该由其他神明审判，将其遣返回天界。
哪怕弑神的目标是邪神，弑神也违背了正义。
——但这不是为下界做了善事的神们不想和邪神切割，而是切割了反而对下界更不利。
下界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如何定义正义，而是正义能实现到什么地步。
为下界做事的正神们，和邪神切割开容易，然后呢？
邪神毁灭下界也更容易。
邪神和正神们之间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和默契，才有可能诞生出共识，最终达成‘以能否跨越黑龙命题，决定下界存亡’的约定。
约定在，就存在邪神不会毁灭下界的可能性。
两方神明彻底闹翻动手，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下界肯定先毁灭了。
谁也不能说秩序类神明做的有问题，以神明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但琉就难免道心破碎了。
一个在下界烧杀抢掠胡作非为的邪神，比她这个正义女神的眷族更能代表正义？
但站在整个下界的角度，确实如此。
人类对下界人的贡献几乎没有，神明对下界人的贡献就太大了。
邪神们没干什么人事，但邪神也是神，神明是一个整体，他真正为下界做事的同胞都没和他切割，和下界做出的约定是‘作恶的邪神交给其他神明处罚’……那站在正义的角度，下界人就是没资格弑神。
问题的本质出在哪？
以往的琉心中满是迷茫。
现在的琉内心有了答案——因为邪神们足够强大。
在以往，琉未曾往这个角度考虑……更准确的说，是不愿意往这个角度考虑。
上天为什么要创造出无可制约不会死亡的邪神们？既然上天让邪神们无论如何作恶都不会经受像样的惩罚，那是否意味着邪神们作恶得到了天地的允许？是不是世界的本质就是恶无恶报？
认可这样的事实，对正义来说是致命的。
但芙蕾雅被一分为二，帮助琉打开了思路。
神明的本质并非绝对无法施加影响，如今乌拉诺斯大人能将芙蕾雅一分为二，那将来未必没有人能化一为零，彻底杀死邪神——正义不担忧道路的崎岖，只担忧前途无路。
当邪神们没有可能被彻底杀死，那就是上天允许邪神作恶，恶无恶报。
当邪神们可能被彻底杀死但暂时做不到时，那就只是正义的努力还不够。
琉不在乎如今人类能无视神威弑神，哪怕琉曾经动过弑神的念头，但她如今也认可，人类弑神才是偏离了正义。
真正的正义，不是将邪神遣返回天界这点小事，而是使得邪神能真正的死亡，将邪神和为下界着想的正神的功绩切割开来……
想到这，琉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不是她能看到的未来，就连最基本的‘彻底杀死神明’，都不知道要多少万年后才有可能做到了。
更别提想要将这落到实处，神明间要经历怎样的博弈……不过至少存在彻底实现正义的可能了。
自己一定看不到那一天，但阿斯特莉亚大人一定会振作起来，实现属于她的正义吧！
希儿嘴角微扯，似笑非笑地看着胡思乱想的琉。
作为神明的她，能看得穿琉的想法，她早就知道琉这几年的沉沦，不是因为无法弑神那种小事，而是她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