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也没想到，最终胜利的会是她，她做好了自己死在这片世界的觉悟——反正乌拉诺斯赢了，他也出不去。
不是盖亚的悖论游戏场封印了乌拉诺斯，是箱庭封印了盖亚的悖论游戏场。
最终盖亚活了下来。
盖亚也有猜想，乌拉诺斯也只是自私，为了更进一步他会不顾天下苍生，但如果没了晋升的可能，他想到自己丧心病狂的对神群伙伴盖亚出手，心里也不无内疚吧？
败者意识磨灭，胜者在这恩惠游戏场中经受近乎永恒的监禁，将来或许会有人来救盖亚，但绝不会有人来救乌拉诺斯。
而提到有资格来救自己的人选，盖亚最先想到的就是白夜。
这恩惠游戏场成了悖论，被隔离在箱庭的因果之外，而说到有资格影响箱庭的判定，那除了白夜还能是谁呢？
盖亚听顾青说不是白夜的手笔，心中更加疑惑了。
大汉一统人类史了？昊天达到了能反向影响箱庭核心的地步？
不能够吧！
再说我和昊天也不熟啊。
还是雅威卡死在三位数绝不晋级，打算取代箱庭核心的谋划成了？
也不能吧？就算是雅威这么做，其他人不可能不拦吧？
双女神彻底解决了人和神谁为创始的悖论？释迦真将箱庭度化成极乐世界了？
盖亚咽了咽口水，心中越发不安。
她的悖论游戏被箱庭封印的问题，如果被白夜解决了还好，但凡是被其他人解决……
“……希腊神群，现在怎么样了？”盖亚压着声音问道。
箱庭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顾青淡淡说道：“快破产了。”
“哦，快破灭了，也难怪，我为希腊留下了那么……”盖亚叹息一声，满脸唏嘘，但唏嘘很快变成了震惊，“破？破产？”
盖亚深吸一口气，确认道：“神群？破产？”
“对！”
“长生不死的神群？破产？”盖亚仿佛确认一般喃喃自语，忽的，她仿佛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一变，脸色迟疑但又带着严肃：“你听过人类最终试炼吗？”
“……最近，雅典娜正筹划着讨伐绝对恶，那是人类最终试炼之一。”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盖亚一脸痛苦，“人类最终试炼这机制怎么真被触发了，那群畜生都对人类史做了什么……”
“等等？”
盖亚一脸严肃的看着顾青，说道：“‘绝对恶’？你说的是……‘绝对恶’是吗？”
“你在这里，也能感知到箱庭内的事？”顾青好奇道。
“当然不能。”盖亚微微摇头，叹息道，“但猜也猜的到……绝对恶……恶也就罢了，什么样的恶，才能被冠以绝对之名？”
不等顾青开口询问，盖亚就解释起来。。
“善和恶相互对立，相互影响，甚至相互转化，善如果消灭了恶，那善阵营中，不够善的那批会被定义为新的恶，反过来也是一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恶，才会被定义为绝对恶？”
盖亚狠狠地咬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你能告诉我，绝对恶的成因吗？”
“据说是永动机！”
“……这下真全完了！”盖亚带上了痛苦面具，正原地慌张地踱步，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畜生，畜生啊！”盖亚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位魔王，还不至于慌张到这种地步吧？箱庭内被讨伐的人类最终试炼，也不止一两个了！”顾青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是讨伐了人类最终试炼才严重。”盖亚深呼吸两口，平息着自己的心情，对顾青说道：“绝对恶，所谓的绝对，就是不会被影响，不会被报应，不参与善恶循环的力量。”
“这种恶的本质只有一种——”
盖亚深吸一口气：“毁灭你，与你何干？”
“魔王当然不可怕，箱庭不缺强者，但关键在于‘绝对恶’的灵格为什么能形成，他的灵格到底从哪里开始孕育的。”
“如果永动机参与其中了，那符合的答案就不多了。”
盖亚抬头，看着顾青的眼中满是悲伤：“——被无视了吧？人类。”
“永动机只不过是绝对恶灵格的诱因，真正的绝对恶，成因有且只有一种——神佛借用箱庭的收束机制，肆无忌惮地影响人类史。”
“绝对的恶，重点不是恶本身，而是绝对本身——”盖亚苦笑道，“人类砍伐树木，捕杀野兽，对动植物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恶呢？”
“但人类不会在乎动植物怎么想，我也是，没谁会将没有知性的生命赋予人权。”
“动植物无法凝结共识，难以反抗……但知性生命会。”
“如果我所料不错，现如今，箱庭难以继续收束人类史了吧？”
“绝对恶，是天灾。”
盖亚长叹一声：“诸神不询问人类的意见，以箱庭收束人类史……对于人类史来说，就是最大的天灾。”
“面对风雨，人类可以打伞，面对疫病，人类可以研发药物，面对战争，人类可以想办法加以约束——”盖亚幽幽说道，“面对箱庭收束，人类该如何应对？”
“战争是恶，疾病是恶，自然灾害是恶……这些恶，是可以被抑制，可以被克服的。”
“但箱庭的收束，怎么克服？”
盖亚满脸绝望：“这就是绝对恶……无法跨越的恶。”
“宙斯，雅威，帝释天……”盖亚咬牙，“你们这群畜生干的好事，怎么能让收束这绝对行为，被人类史定义成恶的！”
“……原来如此。”顾青微微点头，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但远没有盖亚讲的透彻。
怪不得原著中，逆回十六夜能讨伐了阿兹达哈卡。
逆回十六夜身上的第三星辰粒子，看来只是跨越阿兹达哈卡的资格之一。
帝释天降天为人讨伐阿兹达哈卡，阿兹达哈卡会复活，但逆回十六夜能讨伐阿兹达哈卡的原因——
那一战，没有诸神参与。
绝对恶是摧毁一切的天灾，而箱庭内最大的天灾，就是箱庭收束本身。
为了跨越反乌托邦魔王，金丝雀动用太阳主权影响人类史，黑死病轻轻松松就造成了八千万亡者，而且是箱庭观测范围内的，每个世界都死了八千万人之多。
黑死病间接导致的死亡不计其数。
比起箱庭收束带来的天灾，常规意义上的天灾人祸，已然不值一提了。
阿兹达哈卡的机制……
不。
顾青微微摇头。
‘绝对恶’的机制，看来是绝不会被神明讨伐。
所有人类最终试炼都只能被人类讨伐，但绝对恶的机制，应该是神灵降天为人，乃至间接参与讨伐都不行。
因为‘神灵肆无忌惮收束人类史，人类无法抗衡’而诞生的‘绝对恶’，恐怕获得了‘面对任何神灵的干涉都能无视’的绝对不死性。
绝对恶的跨越要求，是并未背负神灵恩惠的纯粹人类英雄，在没有神灵参与的战场上被讨伐。
——怪不得原著里那一场战斗那么奇怪，只有no name和其盟友打生打死，明明四位数的蛟魔王都在战场上，孙悟空却去拦截打算下界支援的白夜叉。
还说着什么‘诸神打算放弃箱庭’的屁话，绝对恶不好惹，白夜魔王就好惹了？
那一场绝对恶讨伐战，也不知是哪些位二位数，害怕直接透露实情会被箱庭核心判定为违规，用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强行阻止了天界所有神佛支援下界。
真有神佛下界支援了，绝对恶才是真的无法讨伐。
既然孙悟空去拦截了白夜叉，那释迦极有可能参与其中。
不过那是‘绝对恶’的颠峰状态，阿兹达哈卡是被恶之母强行违规，背负起的绝对恶灵格，大概率尚未成长到那一步。
——恶之母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概有参与那一场绝对恶讨伐战中的谋划。
顾青看着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盖亚，不愧是箱庭老资历，仅仅通过‘绝对恶’这个称呼，就能看出箱庭的现状和绝对恶灵格的本质。
但有个问题。
顾青开口问道：“你被关进这悖论游戏场时，箱庭还没出现人类最终试炼吧？你对这机制过于了解了。”
“当然啊！我可是盖亚……”说到这，盖亚声音微顿。
她语气迟疑，有些不自信的问道：“在如今的人类史，还有着将地球称呼为盖亚的说法吗？”
“却有此事。”顾青点头，虽然他是从型月故事中，了解了盖亚和地球的联系，但确实是先有将地球称为盖亚的叫法，然后型月写手才采用了这个说法，而非相反。
这不是型月世界观的专属设定。
顾青穿越前的世界，型月世界，乃至箱庭世界，都有将星球称呼为盖亚的说法。
盖亚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看来她对人类史的规划，还没被彻底覆盖——这么一想，盖亚就更气了。
我规划好的人类史蓝图，分明大体模块还没崩，你们怎么连人类最终试炼这机制都触发了？怎么都到绝对恶这一步了？
盖亚看着顾青，幽幽说道:“我当然了解人类最终试炼，既然将地球称呼为盖亚的说法依旧存在，那现如今的人类史发展，至少有五……”
盖亚有些迟疑，真能有五成吗？
“……至少有三成，是沿着我当年规划的蓝图发展。”
盖亚欲哭无泪。
五成这个锅太大了，她背不起。
tm的！
好好一个人类史，你们怎么经营成了这副样子？
你们可是神明啊，手握箱庭核心这收束机制的神明，能凭借自身的意愿影响人类史发展。
如果说人类史是被管理的平民百姓，那箱庭毫无疑问就是君主皇帝。
——没事减轻赋税减少徭役，给下层一个发声和进步的渠道，宽刑省法……这都不会吗？
当皇帝的，但凡拿出一分仁心对待百姓，百姓能把你定义成恶吗？
诸神借由箱庭收束，但凡多考虑一分人类史发展，少收点人类史功绩，至于被人类史将‘箱庭收束’这行为定义为恶，连绝对恶的灵格都被孕育出来了吗？
盖亚咬牙切齿。
又不是不让你们从人类史拿功绩，但可持续发展对你们没坏处吧？
箱庭被你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竭泽而渔，人类史不允许你继续收束，你们傻眼了吧？
你们可是神啊，长生不死，短视到不知道可持续发展？
土匪，简直就是土匪，土匪都不如！
这一瞬间，盖亚理解了，顾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救她，以及明明最可能拯救她的是白夜，为什么顾青却说不是白夜派他来的。
毕竟……